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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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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春轻手轻脚地到了上房门外,伸头朝里瞧,倚翠看见她,手里动作一顿,用眼神询问。
  西门庆忽然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倚翠一惊,吓得差点从床上跌下去,战战兢兢答道:“绣春在外面,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西门庆扬声喊:“绣春,进来。”
  绣春没办法,只好抿着嘴角进去,向老爷行礼问安,低头答道:“六娘在下厨,让我过来看看老爷醒了没有。”
  “哦?”西门庆笑了,从床上坐起来,挥开倚翠的手,笑吟吟道,“是了,她中午嫌我带来的螃蟹不好吃,我倒要去看看她如何弄。”说着,就想去厨房,忽地脚步一顿,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我一个大丈夫,进什么厨房?
  “倚翠,打水来,伺候我洗脸。”西门庆一边吩咐,一边回头看向倚翠,只见倚翠满脸通红,一头大汗,额头的细发被汗粘到了一块儿,脸上的妆容像被蒸过一样,糊成一团。他皱了皱眉,嫌弃地说,“算了,你也去洗洗,让绣春伺候我得了。”
  绣春和倚翠双双行礼,然后一起退出去。
  倚翠要回房打理自己,绣春则是去厨房打热水。在路上,绣春不高兴地说:“你干嘛在老爷面前把我供出来?倒害得我要多跑一趟。”跑几趟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服侍阴晴不定的老爷,让人害怕自己的屁股会开花。
  倚翠讨好地笑着,悄悄捏了下自己酸疼的胳膊:“绣春,我不是故意的。老爷忽然问起来,我一时来不及……”
  “算了,”绣春挥挥手,“六娘说了,你伺候得很好,等下要赏你一两银子呢!”
  “六娘人真好。”倚翠顿时胳膊不疼了,脸也不热了。
  绣春不再理会她,径自去厨房打水。
  到了厨房,李瓶儿见了她就问,绣春答道:“老爷醒了,让我来打水,伺候他洗脸。”
  张婆子腾不出手,刚才李瓶儿吩咐她将新蟹去壳,再斩成四块,蟹螯也要用刀背敲碎。一丈青揭开专烧热水的灶头,打了一盆水递给绣春,叮嘱道:“机灵着些。”
  绣春应了,端着盆急忙忙地就走了。
  厨娘准备好一切配料,李瓶儿站在一旁又开始指挥:“锅里倒油,等油热将螃蟹放进去炸一下,然后捞出来。”
  张婆子有条不紊地做着,绣夏端了一杯茶递给李瓶儿,李瓶儿顺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边喝茶边指挥,这就算是她亲手做的了。
  有厨娘不使唤,难道亲自上去炸啊?被油溅了手,算谁的?她又不傻!
  李瓶儿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锅里留底油,下姜、蒜、干辣椒、花椒,再添一勺豆酱,略炒炒,再把炸好的螃蟹加进去,芹菜、葱段也可以放进去了,一起翻炒,再加调料……”
  张婆子愣了愣,疑惑地问:“干辣椒是什么?”
  李瓶儿看着她,半晌才道:“没辣椒?那有什么配料是吃起来极辛辣的?”
  张婆子转身从箩筐里取了一把大葱,道:“羊角葱,可冲鼻了!”
  李瓶儿:“好吧,那就用这个代替。”
  张婆子乐呵呵的,一边动作一边用心记。她得认真学会了,这样下回六娘还想吃这道菜,就不用再来厨房受烟熏火燎。
  没多大会儿,香喷喷的香辣蟹就出了锅。
  那扑鼻的香味惹得大家都馋起来,就连李瓶儿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之前她为了养伤,吃的都是些清淡之物,此刻见了开味蟹,怎能不馋呢?
  一丈青笑着问:“六娘,可还要做些别的?”
  李瓶儿想了想,道:“杨娘子不是带了醪糟?用这个煮两个荷包蛋,算是一道汤点,再把米酒热一热,送上去。蜂蜜放到茶房吧,等我平日泡水喝。”
  一丈青:“是。”
  李瓶儿又对张婆子说:“剩下的菜你来吧,多上些大鱼大肉,老爷爱吃。今日辛苦你们了,等老爷满意地走了,我自会赏你们。”
  众人都乐起来,齐齐谢赏。
  李瓶儿回了上房,先同在窗前榻上喝茶的西门庆打了声招呼,然后由绣夏服侍着进去里间另换一身衣服。
  绣夏捧了一套妆花绸缎袄裙过来,小声道:“六娘,穿这套吧?上午老爷说您穿得太素淡。六娘的衣服布料是最多的,放在箱子里不是浪费了么!”
  “随便。”面对西门庆,李瓶儿根本没有打扮的心思,便随着丫头折腾。
  等李瓶儿从里间出来时,正在喝茶的西门庆顿时动作一顿,微微张了张嘴。
  只见李瓶儿穿着妆花绫袄儿,蓝织金裙,头上戴着珠子箍儿,鬓边斜插了一只蝴蝶展翅金簪,她肤白如雪,双目似水,不疾不徐地里间走出来。
  西门庆直勾勾地看着她,好半晌才放下茶盏,情不自禁地迎了两步,牵起她的手,低声温柔道:“六娘的相貌越发好了。”
  “是吗?”李瓶儿看了他一眼,也不挣扎。只要他不把自己往床上带,牵个小手算得了什么!
  “那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西门庆不断地拿眼睃她,恨不得化目光为刀,割开她的衣裳,两人在床上来一场饭前运动。
  李瓶儿紧紧拉着他的大手,把已经有企图想回床上的老爷往榻边扯:“忙了好一阵,我又累又渴,陪我喝茶吧。”
  “行啊,”西门庆贼笑,一脸淫|邪样,“原来六娘喜欢在榻上。”又伸手在她屁股上拧了一把。
  李瓶儿吓得身子往前一缩,要不是正抓着他的手,一定会摔个趔趄。
  她无语地看着这个变异泰迪,深吸口气,将暴躁咽下,调整好情绪,轻笑道:“马上就要摆饭了,老爷不想尝尝我的手艺么?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唉,这是瓶儿待我的心。罢了,咱们先吃饭吧,长夜漫漫,不急于一时。”西门庆摩挲着她的手,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似乎做了多大的让步一般。
  正在这时,一丈青领着厨房的下人抬着酒席过来。
  在房中摆好桌,西门庆拉着李瓶儿双双入坐,他看着桌上的两道螃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对一丈青说:“叫来昭把我带来的金华酒拿来。”
  桌上除了李瓶儿弄的两道螃蟹之外,还有中午吃剩的酿螃蟹,以及鸡鸭鹅鱼,大盘满碗,堆得一张桌子满满当当的。
  西门庆又问:“对了,申二姐呢?让她来给六娘弹几曲,凑凑兴。”
  不一时,申二姐来到,怀里抱着琵琶,由绣秋扶着,向西门庆和六娘见了礼,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弹唱起来。
  李瓶儿见她两眼双盲,倒也精于弹唱,便让绣春赏了她五钱银子。
  西门庆道:“难得六娘露了一手,怎能不配金华酒?中午我们喝的菊花酒还有多的,回头你慢慢喝。这个金华酒最妙,这次只带了一坛过来,你喝着好的话,回头我再使人送来。”
  李瓶儿可不敢再喝酒,生怕酒醉做错事,摆手道:“我不喝了,怕冲了药性。村里人送了一瓶米酒,可甜了,我就喝这个吧。”
  西门庆听了这话,眼睛往桌上一扫,见一把小银壶摆在一旁,拿起来揭开盖闻了闻,道:“这个怎能算酒?”
  李瓶儿将壶夺过来,道:“反正我只肯喝这个,你爱不爱喝,都随你。我不管你等下喝多少,你也不要管我。”
  “你看你,原来那个温柔顺意的瓶儿哪去了?是不是你给藏起来了?”西门庆被她呛了一下,丝毫不生气,反而笑着打趣,还装模作样地四处寻找。
  李瓶儿心里一惊,暗想:果然是长久在一起的,性格的变化外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可是,若让她像原身李瓶儿似的,有求必应,潘金莲百般辱骂不还口,西门庆在她月事时求欢也肯同意,她是做不到的。
  她有钱有房,凭什么受这种鸟气?
  于是,她干脆气呼呼地背转身,赌气道:“我本来就是这个性子,早先还以为你们都是好人,谁知道一个比一个凶狠。我要是再软弱下去,骨头都能被别人嚼出油来,便宜了谁?”
  西门庆正在兴头上,搂住她的肩膀,就要亲嘴,口里哄她:“好,好。我的六娘不论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心里那个最好性最大方可人的好姐姐。”
  李瓶儿把头一歪,西门庆刚好亲到了她的脸蛋上,他扑哧一声笑了,道:“幸亏你不爱搽粉,不然我岂不是刚好吃了一嘴?”
  李瓶儿也笑:“您不爱吃粉,爱吃胭脂。”
  西门庆大乐:“别人的我都不爱吃,专等着吃你嘴上的胭脂。”
  李瓶儿见他越说越下流,不想再搭理他,正巧来昭抱着一坛金华酒进来了,她道:“酒来了,我们开饭吧。”
  西门庆口味重,只尝了一个清蒸螃蟹,虽然嘴里赞叹不已,将六娘夸了又夸,但他转头又开始吃中午剩下的酿螃蟹。等那几只酿螃蟹吃没了,他才把筷子伸向香辣蟹。
  这一回,他的赞叹是发自内心的:“六娘,这个不错,味道真好。就是肉太少了些,下回让厨娘多劈点蟹肉出来。”
  李瓶儿笑笑,专心吃清蒸螃蟹。他不吃,倒全留给了自己,不埋头大吃的是傻瓜。
  倚翠端着一小盆水站在一旁,西门庆吃足了蟹肉,招招手让她过来,在盆里洗了手,再用毛巾擦干。倚翠低头顺眼、唯唯喏喏地端着盆下去换水,期间都不敢偷瞄老爷,正经规矩的模样简直令绣春侧目。
  “六娘,来,喝盏金华酒。”西门庆亲手倒了两杯,递了一杯到六娘面前。
  
    
    ☆、第 40 章

  西门庆对身边的下人动辄打骂; 提脚卖了也是常态。他下午的发威不仅让庄子上的下人们都紧了紧皮子; 就连李瓶儿也感受到了生存恐慌。所以; 当西门庆把盛满的酒杯推过来时; 她没说什么; 端起酒杯浅浅尝了一口。
  入口酒味醇厚,略有些微辣; 李瓶儿喝不习惯; 艰难地将嘴里的酒咽下; 便把酒杯推至一旁; 夹了一筷子青菜漱口。
  西门庆笑了:“六娘当初也极爱喝此酒,如今怎得不喝了?”
  李瓶儿道:“想是有药正吃着,不习惯了吧?”一面又喊绣春,“绣春,帮我倒一杯米酒; 我用这个陪老爷喝。”
  西门庆刮刮她的脸颊,无限宠溺道:“罢了; 你是女子,我让着你; 米酒就米酒吧!”
  绣春正要将李瓶儿不要的残杯收下去; 被西门庆劈手夺过来; 一饮而尽,道:“好东西不可浪费,我不嫌弃六娘的残酒。”说完,朝李瓶儿眨眨眼; 眼神意味深长。
  李瓶儿愣了愣,猛然间想起潘金莲勾引武松那句“你若有心,吃我这半杯儿残酒”,当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西门庆凑近她,调笑道:“可是又想要酒了?来,我给你尝尝。”一面伸过嘴去,就想搂住她亲嘴。
  李瓶儿笑着推开他的头,道:“丫鬟们都在呢,别胡来。”
  西门庆不依不饶:“让她们下去就是了。”
  李瓶儿:“她们下去了,谁伺候你我?”
  西门庆亲不到她的嘴,便搂住她的腰,在李瓶儿腰间搓揉起来:“我伺候你,你伺候我,这就够了。”
  李瓶儿忍气吞声,悄悄把头扭到一边,对着暗处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不知自己死期将近,还这么涎皮赖脸,难怪你死得那么早呢。
  绣春低着头,替六娘倒了杯米酒,便退回一旁,老老实实地站着。
  李瓶儿回转脸,举起酒杯,对西门庆说:“来,老爷,我祝您生意越做越火红,官越做越大。”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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