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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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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瓶儿便冲一丈青点头,一丈青应诺去了。
  须臾,饭桌安排好,两人双双落座。
  绣春站在一旁,等待使唤。穿戴一新的倚翠急忙忙走进来,向西门庆和李瓶儿福了福礼,自动站到西门庆一边,拿起公筷,手脚麻利又轻便地开始布菜。
  李瓶儿看了眼傻愣愣站在一旁的绣春,再看看浅笑盈盈、服务态度一流的倚翠,这就是家族底蕴的区别啊。从大家族里出来的下人,一言一动,一举一行,揣摩主子的心思,已经深入骨、流进血液。哪里是西门庆这个半路出家的商人所养的下人可比的?
  瞧瞧西门大官人府里的那一家子,主不主,仆不仆,你偷我,我偷他,他又偷她,乱成什么样子了!
  当然了,绣春是原身李瓶儿带来的,当初并不能算是大丫鬟,若是放在什么王府公爵的府里,估计她就只能做做打扫院子的粗使下人了。迎春虽然有些见识,有些眼色,但她志向太高,一心想着向上爬。人各有志,李瓶儿也不强求她。绣春虽然蠢笨,但好在人忠心,没有花花心思,她就乐意给绣春这样的人涨月钱,留在身边当个心腹使用。
  才刚布了几筷子菜,倚翠和西门庆,两个人四只眼,已经粘到了一起。
  绣春见同为丫鬟的倚翠在为主子布菜,有心想跟着学,被李瓶儿手快地止住了。她不需要这套,夹菜还是自己来更好,当然,特定场合除外。
  西门庆喝着小酒,就着眼前的美色下菜,一双眼睛差点掉进倚翠的胸前出不来。倚翠为人乖觉,言语更加娇声,服侍更加殷勤,频频给西门庆倒酒。
  李瓶儿知道西门庆不喜女人管着他,她也不耐烦管他,但两人当着她的面,腻来腻去,实在是影响她的胃口,太伤眼睛了。
  她草草吃完半碗饭,便推开碗,说不吃了,要去躺一躺,累得很。一边说,一边就歪到了床上。
  西门庆急忙放下酒杯,走到床边,握着她的手,非常关心:“哪儿又不舒服了?绣春,晚上的药呢?煎好没?端来给六娘喝!”
  绣春急忙出去了,倚翠惶恐地站在一边,心里惴惴不安,生怕李瓶儿会借机发作她。
  李瓶儿微笑着对西门庆说:“老爷,你也知道我是来养病的,身体不好。下午陪着你下了那么久的棋,早就困了,现在吃了饭,只想睡觉。你还没吃饱吧?别管我了,你快去吃。我没什么要紧的。”
  西门庆仔细分辩她的脸色,见她言语真诚,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便笑了笑:“你既然不舒服,我还吃什么?让她们收下去吧。等你饿了,我再陪你一块儿吃。”
  李瓶儿推他:“我只想躺一躺,别误了你的晚饭。倚翠?”
  倚翠听见主子喊,连忙上前,低头听着。
  李瓶儿笑着,从妆匣里拿出一支黄灿灿的妆花金簪,递给倚翠:“你很好,替我好好照顾老爷。”
  倚翠笑了,瞬间精神抖擞起来,行礼道了谢,上前接过簪子,哄西门庆:“老爷,先让六娘歇歇,我陪您去侧间接着喝。”
  西门庆顺势起身:“也罢,我在这里吵得你不能休息。你好生躺着,我去去就来。”
  饭桌被移到了侧间,西门庆稳坐在炕上,倚翠侧坐在榻上,一面递酒,一面调笑。
  绣春端药进来,瞥了一眼,心里很不愤,伺候着李瓶儿喝完药,收了药碗出去了。
  没多大会儿,西门庆吃得酒浓,情*欲上头,在桌下悄悄捏倚翠的手,不住地递眼色给她。倚翠也不躲,只看了看里间李瓶儿的方向。
  西门庆会意,起身道:“我也吃够了,去那边随便找个屋躺躺。倚翠,你来给我捏捏骨头。”然后,转身出去。
  倚翠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瞬间走得没影。
  绣春见他俩走了,这才愤愤地对李瓶儿说:“六娘,你看她那个狐媚样儿!您也不管管。”自从下午李瓶儿说了要涨她的月钱,她就越发忠心起来,事事从李瓶儿的角度出发,替她着想。在绣春看来,倚翠原本就是个丫头,却要来分六娘的宠,这如何能忍?
  李瓶儿笑着拍拍她的手,轻声道:“那你想不想和她一样?”
  绣春脸色大变,跪在床前,声音惊恐地道:“六娘饶了我吧!我这一辈子不打算嫁人了,就一直做个使唤丫头。只要六娘在一日,我就伺候六娘一日。六娘若没了,我就剪了头发去庙里。要不,您还是别涨我的月钱?”
  李瓶儿轻笑:“傻丫头,我骗你呢!我知道你是好的,将来我自会替你打算,不会逼你的,放心!我看不上他,她们谁稀罕谁就拿去,省得在我面前碍我的眼。我就这样有田有银有吃有穿地过一辈子,这才好呢!”
  绣春一听,心里大定,也甜甜笑了:“那我也跟着六娘,有田有银有吃有穿地过一辈子!”
  “傻丫头,我有田,你的田在哪里?”
  “六娘的田,我帮您看着……”
  
    
    ☆、二十章

  西门庆所谓的“去去就来”,这一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来。
  他换了一身新衣,刚一进房,就见李瓶儿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绣春伺候着梳头,绣夏捧着一盒润肤脂膏,站在一边。
  李瓶儿伸手从盒里沾了一点,在掌心细细揉开,慢慢涂到脸上,轻轻地打圈按摩。她脸上的抓伤早就好了,肤色和旁边的别无二致。等一切弄妥当,一扭头见到了西门庆,吃惊地问:“老爷来了?怎么没人上茶?”
  西门庆坐到椅子上,脸色发讪:“你昨晚歇得好吗?我多喝了两杯,就睡过去了。”
  李瓶儿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神清气爽,一副被人伺候得很好的模样,便打趣道:“挺好。老爷您呢?”
  西门庆见她并不吃醋,心里非常高兴,起身走到她身旁,捧起她的脸,就着窗外的晨光细细打量,道:“养得差不多了,还是以前那般的花容月貌。就是瘦了些,再养些肉出来,就和以前差不多了。”
  李瓶儿挥掉他的手,佯嗔道:“再好的老样子也不如新样子更吸引人,老爷您说对不对?”
  西门庆听出她话里意有所指,假装叹气,道:“罢了,被你捉了我的错处。说吧,你要什么?”
  李瓶儿眼珠一转,笑道:“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出来,不如折现?”
  西门庆:“回头我让玳安送二百两银子给你零花,这下不生我气了吧?”
  李瓶儿弯腰福了福,笑得无比开心:“那就谢谢老爷了。对了,玳安忙呢,天天跟着您跑前跑后,哪里能少了他?不如我这里派个下人跟着您回去一趟,让他把银子带来就行了。”
  “你这是怕我赖账?”西门庆伸手想捏她的鼻子,被李瓶儿抢先抓住他的袖子,拉着他往饭桌边走:“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用早饭的时候,倚翠并没有去休息,她深谙趁热打铁的道理,拖着疲软的身躯硬撑着要来伺候主子们用饭。
  李瓶儿自然不会拦她,西门庆还没新鲜够,更加不会赶她走。
  一顿饭下来,三人都很满意。
  西门庆临走前,悄悄递了一根金簪、一副金三事儿给倚翠,李瓶儿领着两个丫头站在大门口,送西门庆。
  西门庆骑上马,戴上眼罩,又嘱咐了李瓶儿几句好好休息,便打马一鞭,踏踏踏地跑远了……
  他带来的小厮下人们赶紧跟上,其中包括身受李瓶儿重托的下人来宝。
  见西门庆走了,李瓶儿回转身,吩咐看门的下人关好大门,对着一旁的倚翠说:“你也累了,今天歇一天吧。”
  倚翠确实累得不轻,西门庆长了副公狗腰,又有各种辅助工具,寻常一个两个妇女都不是他的对手。倚翠福了福身,道:“谢谢六娘,那我先下去了。”
  李瓶儿领着绣春回了房间,坐到纱窗前的矮榻上,托腮看着窗外。
  西门庆走了,这里也不是后宅,整个庄子就属她最大。她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明明这就是她之前最渴求的东西,为什么忽然间得到了,竟然没有一丝雀跃,反倒觉得无聊起来?
  绣春捧了杯清茶给六娘,见她一副百无聊奈的模样,不禁小声劝道:“六娘,是不是闷了?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听说这村子很大,人也多呢!”
  李瓶儿顿时有了兴趣,眼睛亮起来,问她:“这附近还有邻居?”
  昨日来时,她是在院子里的轿子上醒来的,没见到外面是什么;刚才送西门庆,门口不仅堵着高头大马,还有一群下人,视线也不开阔,因此,她对这庄子旁边有什么,哪里好玩,还真是不了解。
  “有啊,我听青婶婶说,我们这处庄子比较靠边,再往前走走,就是一个很大的村子了,里面住着百十来户人家呢!”绣春年纪小,对这些新鲜事最好奇,刚来就找人打听清楚了。
  “那我们现在出去走走?”李瓶儿很有兴致,正想起身下榻,脚刚挨到地,马上又缩了回去,“算了,下次吧。”
  行走在这世间,没有一双灵便的脚,如何能行?李瓶儿虽然四肢健全,但那双畸型小脚和残疾人也没两样了。真不知道那些裹小脚的女人们是怎么忍受下来的,反正李瓶儿忍不了。无论如何,她从心底不能接受把四只脚趾蜷到脚底板走路。
  这些天,因为环境受限,她只能穿上好几层袜子,让脚底舒服一些,再尽量少走路,总算是熬过来了。到了庄子上,她可不打算再委屈自己。比起出去见见市面,当然是先处理这双脚来得更紧要。
  “六娘,怎么了?”绣春见她又缩了回去,忙问道。
  “脚疼。你先帮我找一个见多识广、年纪大些的妇人来,我有事要问问。”
  “要不……我把青婶找来?”绣春想了想,在她认识的人里面,非要找一个见多识广又年纪大的人的话,非来昭家的莫属。
  李瓶儿点头:“行,你去把她喊来吧,就说我有话要和她说。”
  绣春应诺去了。
  李瓶儿重新歪回到榻上。
  片刻后,来昭家的随着绣春过来了。刚一进门就看到传说中最美貌最宽和最有钱的六娘李瓶儿,正歪在榻上。她脸上干干净净,脂粉不施,却另有一股别样的风情,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常袄裙,显得身段更加纤细,小腰盈盈一握,看上去既让人怜惜又让人觉得舒服顺眼。
  “六娘,您叫我有什么事?”一丈青回过神,弯腰行礼,笑问道。
  “哦,你来了,坐吧。”李瓶儿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指。
  一丈青哪里敢坐,站得笔直,笑着说:“不用坐了,站站就好。”
  李瓶儿见她不肯坐,也不勉强她,直言道:“我病了这一场,慢慢将养着也能大好,只有一样不好。”
  一丈青连忙紧张地问:“六娘哪里不好?”
  李瓶儿:“脚不太好,时常觉得脚疼,下不了地,白日里连脚布也不敢裹。我有心想把这双脚扳正,不知可有什么法子?”
  一丈青听了这话,愣了一愣,先是劝道:“六娘,哪个养在深闺的金玉人儿不裹脚?脚越小才越好呢!像我们,是没得办法,只能大着一双脚到处奔波,寻些银钱好过日子。你……”
  李瓶儿挥挥手,打断她的话:“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再劝我。你只要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我自己一扳就疼得很,实在忍不住。”
  一丈青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别的,只回复道:“那我得出去打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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