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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得知这些之时,菁玉不禁有点意外,这个倪二该不会就是将来借钱给贾芸的那个倪二吧!她回想起原着里这段剧情,贾芸住在荣宁街后廊底下,倪壮一家人现在也住那里,除非那条街上有两个倪二,不然这个倪二定是原着里的醉金刚了!不过原着里的倪二是个放高利贷的泼皮无赖,这个倪二却没有那些恶习也不放高利贷,菁玉心想,应该是倪壮和尹昕教导得好。
菁玉从来没有想到,她还有这么一天,用平静的口吻叙述前世往事,自揭伤疤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疼痛,时间是抚平一切伤口的良药,消磨掉爱,侵蚀掉恨,唯一不变的只有对至亲的怀念。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此刻心境,和赵徽相关的所有也只剩下惘然了。当然,她也没忘记,即便是惘然也不能在面上显露丝毫,现在的她是林菁玉,已经死亡了十几年的步葭雪跟她毫无关系。
菁玉说完这一长串话,这才发现水溶怔怔地看着自己,眼神有些飘忽迷离,交织着十分复杂的神情,转瞬之间他已回复平静,浅然一笑道:“你知道的很详细,师父和她姐姐是同母异父。”
菁玉“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不就是她俩的娘嫁了两回,跟我猜的一样。”虽说当世推崇贞节牌坊,但普通老百姓改嫁也很常见,她就以此来作为自己的猜测了。
水溶清楚真正的原因,没有纠正菁玉的猜测,这不重要也没必要,他要的只是能印证她是葭雪的证据。
然而,始终一无所获。
林菁玉在性格行事说话上面明明和葭雪极其相似,可她却好像对那些事情一无所知,连说起来都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样,她给了他很大的希望又亲手把这个希望毁掉,明明最像她,他却始终无法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她,这种不确定折磨得他几乎要疯掉。
他不能认错人,如果林菁玉不是她,他不能把林菁玉当成她的替身,如果是她,她为什么在说起这些事情的还能表现地如此云淡风轻?难道她当真已经对过去毫不在乎了?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不是他想要的。
菁玉仍旧兴奋无比,央求水溶过几天等安然得闲时再带她过去正式拜师,水溶面带微笑嘴里苦涩,点头应下。
“你的武功承自湖南雪峰派,什么时候有空咱俩过几招呗。”菁玉已经十多年没跟人打过了,手痒心痒,就想找个人打一场活动活动筋骨,反正水溶早知道她会武功,她以剑仙为借口遮掩过去,也很好圆回来,不使用她跟尹绍寒学的武功即可,命轮中记载的武学更博大精深。
“好,我也想了领教一下传说中剑仙的高招。”此言正中水溶下怀,试探武功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三天后两人再次来到尹宅,小琴迎接他们入内,一边走一边高兴地道:“三师兄,倪大伯给咱们送了一整头猪过来,今天终于能吃到倪大神做的菜了,她做的炖肉可好吃了!倪大哥倪二哥他们全家都来了,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三师兄,你今天留下了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果然,菁玉远远地就听到一阵孩子们的嬉闹声,小琴说的倪大伯倪大婶肯定就是倪壮和尹昕,当年葭雪刘岚起兵离开宣城时,安然留下和尹昕一起生活,后来又一起来到京城,这么多年一直互相照应。
“我还有事,见了师父就该走了。”水溶不惯和倪家人相处,那些人见了他也拘束,他见见安然问她一些事情就走。
小琴就带着他们去往客房,端上热茶后出去向安然禀报。
过了一会儿,安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水溶立即起身道:“师父,赵旭情况如何?”
“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解毒还需受一番苦楚。”水溶身份特殊,还是皇帝跟前颇得圣心的臣子,这些事情上安然就没有瞒他。
水溶皱眉,长叹了口气道:“天家无情,对孩子也能下此狠手,师父,我希望这些事情尽量不要波及你。”
安然静静地道:“京城本就是一个局,我既回来了,那便是身在局中避无可避,上面大风大浪,我这里怎么可能风平浪静。”
菁玉在一边听得暗暗心惊,两人说得隐晦,她却如何听不出来,怕是要众龙夺嫡,紫禁城就快要易主了。
安然扬眉一笑道:“不说这些了,你们小两口过来该不会只为了这件事,还有什么其他事儿?”
菁玉连忙上前一步,满眼期待地看着安然道:“是我,我想拜您为师,跟您学医。”
安然诧异地看着菁玉,肃然问道:“你为何要跟我学医?”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进度提示:这一年水溶十六岁,菁玉明玉十五岁,黛玉七岁,宝钗十岁,明年薛家进京,走原着剧情。
接下来之前打酱油的一个女配要出来了,猜猜猜,猜中发红包
☆、第三世(八十)
因为你是我血脉至亲的妹妹啊!
然而这句话永远只能埋藏于心底,菁玉知道,她此生再也不能和安然再做姐妹,就想用这种方式续起前世的感情,认真地道:“我自小读书识字,可那圣贤书里却只教女子如何侍奉他人,未教女子如何做人,唯有医书可慰我心,自幼常听父母提起您,我很早以前就想跟您学医了。”
安然深深地看菁玉,来了兴趣问道:“如此说来,你还读过不少医书了。何谓九针?”
菁玉立时反应过来,安然这是在考她,立即回道:“九针,即镵(chan)针、圆针、鍉针、锋针、铍(pi)针、圆利针、毫针、长针和大针。”
安然接着问道:“脉有阴阳之法,何谓也?”
此题出自《难经》,菁玉早就烂熟于心,不假思索地回道:“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呼吸之间,脾受谷味也,其脉在中。浮者阳也,沉者阴也,故曰阴阳也。”
安然赞许地颔首微笑,这姑娘不是一时兴起,看得出来是下过功夫读医书的,也不似别的千金闺秀那般只知道相夫教子三从四德,笑道:“你基本功不错,资质这么好,我就收下你了。”
菁玉大喜过望,连忙端起一杯热茶奉给安然,“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安然乐呵呵地接过菁玉的茶,扶起她笑道:“你身份特殊,已有医学基础,不必跟旁人一起学习,我这里有几本医学典籍注解和我这些年的行医案例心得,你先拿回去看看,过段时间等我得空了,再教你如何给人诊脉开方。”
“多谢师父!”菁玉雀跃无比,兴奋地如同一个收获至宝的孩子,激动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水溶面上隐现的落寞之色。
安然看向水溶,正色道:“溶儿,今后你们不仅是夫妻,还是同门师兄妹,要互相扶持,谨记师门祖训,不得同门相残,尤其是溶儿,不许你仗着有武功就摆夫君的架子欺负人。”
“师父您多虑了,菁玉是我的妻子,男子汉大丈夫理应保护妻儿,我怎么会欺负她呢。”水溶连忙笑道,看了菁玉一眼,“更何况,她还有您这个大靠山,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呐。”
安然笑了笑,不置可否,她所说的欺负并不单指暴力,水溶将来是要袭爵当王爷的,身边怎会少了莺莺燕燕,大宅门里是非多,这种事情还轮不到她来管,她时至今日还单身未嫁,就是嫌那些事情麻烦。
安然还要去厨房帮忙,就让水溶领着菁玉去书房,看上什么书只管拿,菁玉挑选了几本中级水平的医书,又带上安然这十多年行医案例总结心得,心满意足地带着三个箱子回去了,一回家就直奔书房,翻开安然的行医案例如饥似渴地看起来。
最旧的一本,时间记录是大靖元康二年,那时候的葭雪和刘岚一起,在陕西和朝廷大军殊死战斗,在千里之外,安然就已经开始行医救人了,从宣城府华阳县到帝都长安,安然十八岁那年名扬京城,此后收容孤儿教授医术武功,两年前离京南下去台湾,女扮男装沿路拜访名医交流经验,在台湾找到了一种奇药金鸡纳树,对疟疾有奇效,前些天委托镖局送回来的一批药材正是这金鸡纳树的树皮树根。
在安然的行医日志福建篇的结尾,菁玉看到了一段与病例无关的话。
“经福建,曾见一妇人携婴尸路啼,询之,乃家贫,夫租其肚于富户,产女未得毫利,夫大怒,溺其女,妇泣言:‘吾已亡三女矣!’吾大愤,问其何不去,妇惧言:‘夫为天,如何去?去之何存?’念吾高堂,为奴日久,不得立也,此妇犹然,吾长叹而去。
时见婴儿塔,偶闻婴啼,遂觅之,内白骨森森,上伏女婴,断气未久,体尚温。余力有限,仅寻得幸存女婴数名,吾将出海无暇照拂,遂送慈善堂。
医者,父母心也,吾幼时尝闻先师此言,曾见书云‘虎毒不食子’,虎毒尚不食子,然双亲溺女,何止百年?父母心毒至此,谁之哀谁之过,唯怜女子生而即死,吾空怀回春妙术,难救其于水火。呜呼哀哉,何时无溺女,何时生女亦喜,何时女亦读书,何时女可报国,恐吾死而不得见矣!”
最后一句字迹苍劲缭乱,力透纸背,可见当时安然写这段话时满心的愤懑却无可奈何,菁玉放下册子,胸口似压了千斤重的巨石,压抑得她几乎窒息,泪水不受控制地在脸上肆虐,安然,你不知道,在距离你这个世界的数百年后,有几千万女婴还未出娘胎就死去,而那些能活着出生的女婴,被抛弃被针扎被各种意外,即使平安长大了,也躲不过无孔不入的恶意。
她们都死了,可社会只关心天价彩礼和那些多出来的男人娶不到媳妇。
穿越前的林葭雪是计划生育时代出生的女孩,因为是农村人,她家还有个二胎指标,两岁那年弟弟出世,开始了她被放养的一生。很久以前,林葭雪不明白,为什么农村头胎是儿子就不能再生二胎,而头胎是女孩就可以生二胎,还有一些家境好的人家,二胎是女儿还会继续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她的同学里不乏这种情况,疼大的,偏小的,夹着中间受气的,她甚至还听过同学的妈骂二女儿:“你当姐姐的怎么不知道让着点弟弟?你要是个男孩我就不用交罚款了,早知道你这么不懂事我怀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收拾了!”
很多年后,她明白了,农村实行一孩半政策,女孩只能算作“半个人”啊,俗话说一儿半女,女儿永远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她长大了上学了,想努力地通过学习来向父母证明自己,可那又怎样呢,她考过了重点大学录取分数线,还不是要卷铺盖去打工赚钱养弟弟。
弟弟,那可是家里的唯一香火独苗啊!她林葭雪算什么,没让她死在娘胎里经算格外开恩了,给弟弟当肥料是她活着的唯一价值——直到死后她才明白自己在父母心里是什么定位。
安然,不仅你至死看不到这一天,就算我成功回到现代,可能我到死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夜色/降临,菁玉回到房间,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跟水溶说话也心不在焉,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菁玉的情绪变化十分明显,水溶沉默了片刻道:“身子不舒服就早些休息吧。”说完让丫鬟进来伺候菁玉梳洗休息,他则转身出门去了菁玉的书房。
在书房伺候菁玉笔墨的是她的陪嫁丫鬟半夏,水溶命人把半夏叫过来,问道:“世子妃今天都看了什么?”
菁玉看书流泪时半夏正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