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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那个人一点都不生气,听上去仿佛还有些想笑,“我刚才看了一眼,你都不能秒杀那个低级生物。”
“啊?”她迟疑了一下,“……什么低级生物?”
“那个永恒族,他想要杀掉你在的宇宙里一半的生物,甚至还需要几颗石头。”
苏茜忽然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不知道别人听到这个形容会有什么感觉,她无比冷静地想着,“所以你觉得如果有人不用道具就能做到的话,才算得上是高级。”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人是高级的,亲爱的。”
她知道这不是个抬杠的好时机,还是忍不住吐槽:“你在OAA面前也会这么说吗。”
“他又不在生物范畴之内,”那个人不以为意地说,“再说,我为什么要和他说话,他也不会去找你。”
这是什么诡异的逻辑?
她无语地说:“好吧,算你赢了,我也不知道更多宇宙级的神明了,总不能说我自己吧。”
“神明?”对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对于地球人来说,阿斯加德人就可以被称为神,神的标准也是相对的,就像绝对的全能也不存在。”
短暂的沉默之后,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想见你。”
他并不意外,也没有推拒,或者说一些别的废话转移注意力,只是语声温和地回应:“那么来吧。”
“……”苏茜深深吸气,“你说得好像我一个念头就能飞到你身边一样。”
“但是谁说你做不到的呢?”男人低沉悦耳的声线震颤着她的耳膜,并没有让人厌恶的蛊惑意味,反而充满了真诚,“我在这里等你。”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久之前,她在未知的自信中撤掉宇宙之心的能量,徒手打碎力量宝石,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做到。
那么……我想要离开这里。
下一秒,苏茜置身于陌生的星球,她睁开眼看到周围是无数陨石撞击的深坑,开裂的地表里冒出滚滚浓烟,炽热的熔浆在石块之下缓慢涌动,周身蒸腾着能将人烤熟的热气。
蒸汽沸腾和熔浆翻滚的声音撕扯着空气,化作纷乱低微的絮语,这颗陌生的星球白雾飘散,漫空飞舞的碎屑被风卷得纷纷扬扬,有几颗落在掌心里,冒着细丝般的黑烟,她才看清那是焚烧过后的灰烬,岩浆融化了生命存在的痕迹,翻飞的火焰中却还隐约有骸骨尚存。
她的目光落向远处,有幢幢黑影飘散在晦暗的天空中,隐约看出几分生前的模样,最终却都化作不能安息的游魂。
白茫茫的热气肆意升腾席卷了整个地表,模糊着本来极为清晰的视线,但她依然看到有人站在前面。
她一直在向前走,自迈开第一步时,身处的世界景象就不断变化。
万丈高楼拔地而起呈现出繁荣的城市景象,车流在她身畔往来穿梭化作重重幻影,她再走一步,天界的琉璃朱门和云中宫阙笼罩在灿烂的金光里,紫气东升瑞兽齐鸣,她继续向前走,粼粼溪水映着半弯弦月,水岸藤萝苍竹山间幽径廊桥回转,她又走了一步,看到山林崩塌陷落,燃起一片宛如炼狱般的火海,阴风卷过浮动着白骨的黑色河水,万千亡魂发出凄厉的哭嚎。
少女停住了脚步,看到所有的幻象倏然消失,像是一层虚幻的画面被剥落下来。
她发现一个问题。
自己看不到对方的名字了。
两个人面对而立,周围白雾苍茫,漫天灰烬翻飞,黑发男人微微歪过头面带笑意地望着她,玫瑰色的火光闪烁着照亮了他的脸。
少女的目光凝滞在对方那无可挑剔的五官上,理论上说每个人的审美喜好总会有一点偏向,而对方全然是她最喜欢的那一类。
就仿佛是窥见了她年少时梦里憧憬的模样,参照着她的幻想雕塑出来的脸。
考虑到这种可能,她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无光宇宙,”他很贴心地换了中文,好像怕她又因为奇怪的单词感到困惑一样,“对于我们之外的人来说,这是真正的神域。”
火山无声地崩塌,空中的雾气消融,整个世界仿佛再次变成一张被撕裂的墙纸,掀起之后露出了这个位面原本的模样。
这里没有星球和云团,无边无际的虚空里能量肆意蔓延出一片星河般璀璨的光海,到处都是涌动如同浪潮般的能量,它们看似是静态悬浮,却暗藏着足以毁灭多元宇宙的力量。
“因为它制造了生命的冠军。”
苏茜瞥了他一眼,“……你?”
后者迎着她嫌弃的目光摊开手,“我,你,所有的超越神族,对于我们之外的任何生命来说,我们就是神。”
少女兴趣缺缺地垂下目光,“也许你无所不能,但我不是。”
“我说过全能是相对的,”他很有耐心地解释说,“就像我们之间无法影响对方,但是你几乎可以做到除此之外的一切,组成宇宙的每一道能量,生物,原子,微观粒子,所有的宇宙都会因为我们的意念毁灭或诞生。”
能量的光海中泛起一阵潮汐,璀璨的光团星星点点凝聚起来,交织出一幅瑰丽至极的网络,多元宇宙在其间交错串连,随着他的声音,方圆光年的世界相继崩塌,风化成尘飘散在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茜震惊地回过头去,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家伙做了什么。
他毁掉了几个宇宙连带着其中的一切,无数的生命和星球就此消失,就好像他们从不曾存在过。
“那没什么区别,不是吗,”他随手一指眼前千千万万的下级宇宙,“当你用意念就可以操控他们的生死时,你就对一切都没有兴趣了,有时候你都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存在。”
“他们当然存在,不会因为能被你操控而改变,”苏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团光辉消逝的地方,“……他们是真实的。”
那些散去的尘埃灰烬仿佛时间倒流一般,从四面八方的虚空里逆转汇聚成洪流,重新卷入了空荡荡的黑洞,凝聚成不久前被毁灭的宇宙。
“……”
她哑口无言地盯着自己张开的五指,猛地抬起头,“……靠。”
“我什么都没做,”男人微微颔首,“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力量,其他人所不能理解的,即使你送给她一切……最后一次我见到她,她说她厌倦了这一切,她想要像普通人那样过完一生,所以我抹掉了那些关于我的记忆。”
苏茜其实大致能猜到这样的发展了,只是她依然不愿接受,“普通人不会那样死去。”
“不会吗?所有的死亡本质上都没有区别,都是他们的命运,”他立刻反问道,“或者你可以复活她,问她那是不是她的选择,你知道你现在可以做到了。”
少女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我看不到你的名字。”
“因为我们的能力在彼此身上无效,其实名字没有意义,不过在地球的时候我让人称呼我为超越者。”
苏茜面无表情:“我们是超越神族,你自称超越者,这真是……你不会告诉我,在你去地球之前,这里其他人都消失只剩下你了吧。”
对方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按照你比较习惯的说法,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超越神族诞生于无光宇宙的能量海里,我们的族人被丢到下级宇宙长大,屠杀所在位面的神明,然后创造新的世界,当然,这不是什么使命,只是他们通常喜欢这么做而已。”
“怪不得总有人以为我想毁灭世界,”苏茜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把我丢到了地球?”
“这么说不太合适,我还为你选择了一个完美的家庭,最初你并不渴求力量,因为你太幸福了,直到有一天你自杀,”他停顿了一下,“我们的力量和精神思想紧密相连,你在这方面太脆弱了,如果时间不能治愈你的伤痕,那么就撕开它,让它重新愈合,你就不会再有弱点。”
“我不否认这个,”她摇了摇头,“所以……我之前的那些能力,只是因为我希望得到他们?”
“那要问自己了。”他伸手隔空虚指了一下她的胸口位置,“你自杀的时候,也许想要的不是死亡,你只是觉得自己无力去改变,或者只是想要换一种生活而已,我不知道,亲爱的,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是敞开的,真有意思。”
“……你刚才还信誓旦旦说我输了。”
“那是因为,生命法庭发现了你是谁,他不会蠢到想要审判一个超越神族,所以把人都带走,让你面对你最恐惧的事————”
苏茜了然地点头,瞳孔深处倒映的光丝战栗着湮灭,重新覆盖上一片幽深的黑暗,“孤独。”
“隔着无数个宇宙,我都能感受到你害怕了,”男人看到她的神情,有点无奈地说:“算了,如果按照我们的成长阶段来算,你还是个婴儿。”
她本来想争辩两句都没心情了,啼笑皆非地看着他,“那你呢。”
后者一脸深沉地回答:“大概是幼儿吧……总之离成年还很远。”
这个场景和对话其实有点滑稽,不过苏茜一时也笑不出来,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些线索,是我母亲留下的,她想让我知道那些事。”
“……她误会了一些事,”超越者轻描淡写地说着,“当你真正获得永生,爱就失去了意义。”
最初苏茜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你,”过了两秒,她慢慢反应过来,“我妈以为你把我当成……”
“你很在意吗?”男人转头打量着她,“外表,性别,都只是一种存在形式,你已经完整了,亲爱的,不再是那些残缺的需要被补全的生命,人们的恐惧源头是对死亡的逃避,对于我们来说……就只有孤独,你可以创造千万个世界然后再毁灭他们,都无法缓解你的孤独。”
少女讽刺地弯起嘴角,“你不会要说只有我们在一起才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吧。”
“未知的神秘永远吸引着每一个人,对于我们也不例外,”超越者慢条斯理地说,“你能看到我在想什么吗?你可以让我不顾一切地爱你吗?你不能,我也不能,但是除了我们的同族之外,你所能遇见的每个人,你无法分辨他爱你的原因,因为你的意志牵动了宇宙里所有的变化。”
苏茜用尽全力白了他一眼,“一分钟前你还在说永生的人不需要爱。”
“我们确实不需要,所以她担心我会强迫你……”他缓慢地抬起手,揽住少女的后颈,动作轻柔充满安抚意味,“那是没有必要的。”
苏茜其实条件反射地想要推开他,但是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两人完全相同的体温,除了轻微的触感之外,一切都契合得令人发指。
宛如久别重逢的感觉。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只不过曾经她还是一团没有意识的能量体,这人带着她走过了亿万星河,跨越数不尽的时间,她不曾铭记这段漫长的旅途,却在灵魂深处渴求着宇宙太空的万物。
仿佛这就是她生命的起点和归宿。
片刻之后,苏茜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还是要复活他们,除了我之前那个位面,每一个世界线里他们都会幸福快乐无灾无难地活下去,直到每个平行世界的‘我’的孩子们和孙辈们围绕在他们的床前,毫无牵挂地去世,灵魂升上天堂。”
“嗯,”他语带笑意地说,“你可能还要改一下每个世界天堂的设定。”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