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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怎么就来的这么早呢?”
话是这么说,还是得匆匆换上衣服去接待。
若论起品级,徐州知府不一定就比谁低了,至少他比陈景书要高,但现在的事情可不是排排坐比品级呀。
除了徐州知府,徐州提学自然也是匆匆来见。
陈景书与冯孝海不过略坐了一会儿这群人便到了,大家见过一番虚礼又互相介绍客套一番,这才又坐下,陈景书倒是意外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刘县令?”
那个跟在徐州知府身边,穿从五品官服,略有些发福的可不就是当年的旸兴刘县令嘛!
徐州知府一看,顿时笑道:“怎么,刘同知竟还是陈御史的旧相识?”
刘县令……啊不,现在是刘同知了,刘同知只陪着笑脸,不好说什么,陈景书便对徐州知府道:“大人恐怕不知,当年刘同知做旸兴县令的时候,正是他在那回的县试里取了我做案首,如今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呢,那会儿受了刘同知不少照顾,还未来得及感谢,却不想在这里竟遇上了。”
徐州知府顿时笑道:“这可好,这刘同知,瞒的我好苦,我都不知道你竟然与陈御史相识呢。”
刘同知忙道:“不过是那一回县试罢了,何况我也没有做什么,还是陈御史自己的学问好,因此并不敢多提。”
陈景书道:“这话可就不对,当初大人取了我,我是称大人做老师的,哪有几年不见就不认老师的道理?”
刘同知笑道:“不敢不敢,我这点微末的学问,称老师自己都要脸红了。”
不过他心里知道自己这些年也沾了点陈景书的光。
当初陈景书拿了个小三元,作为县试取了他做案首的刘同知自然也是有功的,这对他之后的政绩考核非常有利,再加上后来陈景书名声越发大了,六元及第,初授就是正七品的官职,不久就调去皇帝身边,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便又成了正五品的太子左庶子,这下谁都看出皇帝对他的喜爱看重了,而对于刘同知来说,陈景书则越发显得遥远,与他的生活已经不大相干了。
不过他本人才干其实平平,从七品的县令升到从五品的徐州府同知已经是沾了一回陈景书的光了,他心知陈家不是他能攀扯的,再说了,若论老师,陈景书从县试府试一路到后来的会试殿试,得有多少老师?
按照惯例进士们真要正经认的老师也就是会试的主考官和皇帝罢了,嗯,其实还是会试的主考官更多一点,毕竟不是考上进士就能日常见皇帝的,还是走主考官的路子比较靠谱。
至于说其他的,也不过是个面子罢了。
就比如现在的刘同知,难道他还能让陈景书见了他先行礼并口称老师吗?
陈景书这样做了那是陈景书给他的面子,他自己却不能不知天高地厚的。
因此对于陈景书的客气,刘同知是一再谦虚的,至于说徐州知府……刘同知可不信对方真的不知道他和陈景书的关系。
否则怎么就有人急急忙忙的一定要把他叫上呢?
陈景书管的不是官府的事情,但他和冯孝海一路走来,又是同路的御史,若能有陈景书的好印象,叫他在冯孝海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肯定比别人去说来的好使呀。
然而事实证明徐州知府的想法很好,但陈景书本身不是个爱掺合的人,他只着重问了徐州提学官几句话,之后便都由冯孝海做主了。
徐州也是非常重要的地方,自然不是随便看看就能走了,陈景书瞧着冯孝海那里的情况恐怕要在徐州多停留几天,他自己也得琢磨一下怎么考察徐州学政……嗯,组织一场大考试肯定是不靠谱的,还得想想其他路子。
结果第二天陈景书正一边写字静心一边思考这事呢,松烟来报说徐州知府带着刘同知一起求见。
陈景书搁下笔道:“请他们进来吧。”
嗯,早晚都是要有这么一出的,早点解决早点轻松。
徐州知府和刘同知进来就看见陈景书正在翻看一幅字,正是陈孝祖的名篇平山寺小雪,徐州知府开口便赞道:“不愧是兆源公的字,见之叫人神清气爽,世人以神品称之绝不为过!”
刘同知也道:“当年我便觉得陈御史的字是极好的,如今看来,恐怕也是家学渊源呢。”
陈景书一笑:“老师过誉了,不过随便写写罢了,只是知府大人说的这一篇却并不是我大伯的真迹,是旁人写来给我的。”
呃……
这就尴尬了。
才刚夸过这幅字的徐州知府立刻改口道:“难怪呢!我方才就觉得这字写得虽然好看,但总少了几分风骨灵气,原来竟非真迹,怪道如此。”
似乎徐州知府也是下过功夫的,当然,也可能陈孝祖确实是全民偶像,反正徐州知府说起陈孝祖来还是很顺溜的。
他把陈孝祖一通夸自然也就把这幅字一通批评,最后总结道:“我虽没见过兆源公的真迹,但昨日却有幸见了陈御史的字,由此可见兆源公是何等不凡,至于说这一篇,大约只是俗物了。”
说完却没听到陈景书的回应。
等徐州知府看过来,陈景书才慢吞吞的开口:“这幅字……是圣上写的。”
徐州知府:“……”
救命!!!
陈景书却像是没看出徐州知府的脸色似的,笑的亲切又和善:“大人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徐州知府:“……不,没事了。”
第66章
陈景书觉得皇帝的字虽然写的……并不咋滴。
反正以陈孝祖对陈景书的要求标准来算的话, 皇帝的字确实不咋地,但皇帝也是有优点的。
比如在某些时候, 他的字就特别好用。
成功套路了徐州知府的陈景书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什么正确的应付地方官的方式。
等冯孝海问起他到底是怎么解决徐州知府的时候, 陈景书笑眯眯道:“之前圣上赐了一幅字给我。”
冯孝海心中大惊:“难道是什么先斩后奏之类的圣谕吗?”
“不,”陈景书道:“圣上写了一篇平山寺小雪。”
冯孝海:“???”
那不是你大伯的文章吗?
可陈景书并没有详细解释那天的事情,他说道:“徐州提学请我去附近几县看一看, 我也有这般打算,没有什么比当地的学子们更能体现出提学官的政绩了。”
冯孝海道:“你既然要去, 恐怕官学里就要提前打扫一番才好接待了。”
陈景书笑道:“多谢大人提醒,我明白的。”
冯孝海这是说,若陈景书只看官学里的情况,难免有提前布置好给他看的嫌疑。
陈景书虽然没有去过官学, 但近些年官学风气开始败坏,远不比当年, 他也是听说过的。
大晋所谓官学自然是指官办学府,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国子监,但除了国子监之外, 个地方也都有官学,一般是考过了童生试, 也就是说有了秀才的功名之后才能进的。
但连国子监都能花钱进, 地方官学自然不可能比国子监更加严格,再加上地方官学也难像国子监那般还分什么南监北监, 如此一来, 时日久了, 风气败坏也是难免的事情。
第二日赵统领那里分了一部分人跟陈景书,另外徐州府衙自然也有衙役跟着,陈景书便与徐州提学往地方上去了。
这一路上陈景书都只管听,偶尔问几句,并不多说什么,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什么怀疑似的,特别好忽悠。
不过陈景书也确实没发现什么大问题。
小问题确实有,但水至清则无鱼,官场更是如此,想要找一个十全十美,办事没有任何问题的官员,这也是不大可能的事情,因此只要没有大问题,陈景书并不打算做什么。
其实真要说起来,读书人间的事情,陈景书打探起来恐怕比徐州提学更加方便呢。
扬州作为带草社的起家之地,又经过多年经营,如今莫说是一个扬州,便是在宁州省各地也都有带草社的分社存在,因此陈景书很确定徐州提学没什么大问题,纵然有些小毛病,却也不影响大局,若给个评价,哪怕不说优秀,也能称得上良好了。
话虽这么说,但陈景书在外头走了几天回去的路上与徐州提学聊天时,却也提了几句,他说的几个问题都是徐州提学自以为糊弄的最好的地方,只说地方上的事情,这些也是要紧的,万不可轻忽怠慢了。
只说的徐州提学差点冒出一身冷汗来。
陈景书特意着重跟他提了这事是什么意思?他知道还是不知道?若是知道,知道多少?又或者说,连这些徐州提学自认粉饰的最好的地方陈景书都能一眼看穿,那其他地方呢?陈景书看出来了吗?如果看出来了,他为何不说呢?
最重要的是,陈景书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徐州提学不由后悔起来。
他本以为陈景书毕竟年轻,冯孝海倒是块老姜,但冯孝海也有自己的事情要管,哪里能陪着陈景书呢?因此便认为陈景书好糊弄,可现在看来,这糊弄的还不如不糊弄呢!
毕竟他的问题真的不大。
若是叫陈景书直接看到了,他朝着年轻人哭一哭艰难,说不定这事就过去了,甚至就算上报了,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如今弄虚作假被发现可就完全是另外一重罪责了。
他在徐州做了多年,本想靠着这一回给自己挣个升迁的机会,若是为此弄巧成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让徐州提学摸不准的是,陈景书只在口头说了那么几句之后却又不再有其他行动了。
直到陈景书和冯孝海离开,徐州提学才算是松了口气。
而接下来的路程陈景书与冯孝海便不再停留了,而是一路直接去了宁州省治所金陵。
如今的金陵可算是格局大变了。
原本的金陵算是贾家薛家之类大家族的后花园,毕竟就算是长住京城的贾家也有老房子在金陵,但如今这几家全都倒了,而新兴的势力还未来得及成长,因此算是金陵少有的清净时候。
当然,也是最混乱的时候,不少人可都盯着贾家等留下的好处呢。
陈景书和冯孝海到的时候自然有宁州总督府的人来接,一应吃住都不必操心。
倒是陈景书还有另外一重惊喜,他才住下的当晚就有一位老熟人前来拜访,正是赵书新。
如今的赵书新已经三十多岁,孩子都快能打酱油了,嘴巴上也蓄起了短短的胡子,看起来比当年可成熟了不少。
赵书新早就加入了带草社,如今也有生员的功名,只是举人一直没考中,如今正摩拳擦掌准备今年再考呢。
不过赵书新这会儿来见陈景书自然不是为了考举人的事情,而是为了宁州省的事情,另外也是两人确实多年未见了。
有了赵书新,陈景书第二日再去总督府的时候心里头就很有底气了。
应该说,总体来讲宁州省的风气都没有很差,陈景书当年也是在这么觉得的,毕竟每年宁州省也是科举重头戏,比之其他地方自然不同。
赵书新就曾抱怨,若非他只能在宁州省考,他恐怕早就是举人了。
一想其他地方水平不如他的人都考上了举人,他却因为身在宁州而屡次不中,这换了谁都不甘心呀!
陈景书也知道赵书新这不是自夸,以赵书新的水平,能不能做进士陈景书说不好,但考举人是足够的。
可宁州的科举不易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