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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太田城依旧是平静的,只是城头原本佐竹家家徽的旗帜被换成了她当初随手泼的七彩图家纹,让人乍一看有些不习惯。
安原时羽半夜睡不着,她又失眠了,说起来最近她的失眠次数直线上升。
既然无法安眠,审神者索性起来散步,结果出门走没两步,又撞见大半夜在屋顶吃小鱼干的三日月宗近。
安原:“……”这一幕到底要被她撞见几次?
老爷子倒是毫不脸红的学了一声“喵”,随后笑眯眯地问她是不是失眠了。
“唔,是失眠了。”
“那小姑娘就上来和爷爷一起坐会吧。”
这么说着的三日月趴在房顶,朝屋檐下伸出了手,安原时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此事,于是她只好僵着脸同样伸出手,任由对方单手就把自己提了上去。
坐稳以后,天下五剑将自己的小鱼干分了她一点,又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热腾腾的小茶壶和新的茶杯,眼带笑意地望向她:“来一杯?”
安原时羽已经懒得吐槽为什么所有人都有这种随时随地掏出神奇物品的能力而自己没有,她摇了摇头,“不用,都已经失眠了,如果还喝茶的……”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三日月倒出了一杯普通的热水。
安原:……
“哈哈哈,拿着暖手吧。”付丧神温和地笑着将杯子塞进小姑娘手里,“晚上还是比较冷的。”
这次安原时羽就没有拒绝了,说来神奇,别人家的爷爷都不擅长照顾人,她家的三日月却能把她照顾妥帖。
据说擅长照顾人的付丧神并没有问小姑娘为什么会失眠,他只是心平气和地坐在旁边扮演一只猫,继续咬自己的小鱼干。
果不其然,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的坐了一会儿,安原还是憋不住了,“三日月,我……我觉得很矛盾。”
“嗯?您不妨说来听听。”
“在发现自己可能被翻盘的时候,我很生气,也很心急,于是才下达了那种可怕的命令……只是在成功击败敌军后,我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甚至说出让佐竹义重去剖腹的命令时,我心里也没有什么波动。”审神者说到这里,苦恼的皱了皱眉,她觉得这样的自己挺奇怪的,“可是当我来到太田城下,看见哭泣的那些人和小孩子害怕的眼神时,却无法说出要斩草除根的命令了……很伪善吧?”
她低着头说完这些话,等了半天都没有回应,顿时疑惑的抬头,发现三日月宗近正讶异地望着自己,像是没有想到她在纠结这种东西。
“这不是伪善啊小姑娘。”付丧神似乎有点想笑,但还是温柔的安慰她,“当然,你的矛盾心理我也可以理解,毕竟矛盾是同一性与斗争性相互对立统一的产物。”
安原:……突然上起了哲学课??
“你要知道,那些真正值得称道的战士,在面对难以击溃的敌人与手无寸铁的妇孺,本来就不会采取完全一样的态度。”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暖的茶杯外层,继续说道,“主君用残酷的命令来对待敌人,用仁慈的态度来善后——这两件事,根本不矛盾……会下达这些看似风格不同的命令并不能说明主君变得人格分裂或者伪善,只能说——您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在这个战国,灭人满门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甚至可以说时常会发生,虽然有违人道但可以理解,毕竟大家都不想留有隐患。可唯有真正的强者,才有足够宽容的胸怀去面对未知的一切挑战。”
说到这里,他温柔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指尖掠过她另一边的耳背轮廓,“无论如何,残酷亦或者仁慈,爷爷我都站在你背后呢。”
“……”
大冷天的,安原时羽被他说得颇为感动,但是又有点担忧三日月这个“站在背后”是为了方便随时捅自己一刀……没办法,之前被经常搞事的阴影太重了。
但是她又想了想,发现自己被开导后,心情果然还是好了些许。
于是也就没有打开对方的手。
直到三日月发现自己又撸下了几根细长的黑发后,才默默停止这种摸头杀的活动。
“说起来,”老爷子一脸自在的转移话题,“主君有亲手杀过人吗?”
“诶?突然说这种话题!很可怕啊。”
“哈哈哈,在战乱年代,就连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寻常老人家和孩子都可能杀过一两个人,这种话题放在这里不算可怕啦。”
这个问题真是问倒她了,所以安原时羽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下命令杀人的事情她做了不少,但亲手的话好像没有……等等,不对,当初在时间轮回的本丸里,她可是干掉了整个本丸的付丧神才把宗三救出来!
这件事也是少数能够体现她战斗力的骄傲战绩呢。
三日月见她想着想着就微笑起来,当即有些好奇,审神者便高兴地说了。
“我宰了整整一个本丸的付丧神,最后救出了宗三!这个战绩算吗?”
三日月宗近:笑容渐渐消失。jpg
“不算。”他故意偷换概念,“爷爷我说的是人类,付丧神的战斗力和人类怎么能一样呢?”
“喔,那就没有了。”安原有点被打击到,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但我相信我不会有亲手干掉什么人的机会的!因为你们会保护我嘛!”
“哈哈哈哈,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要是哪天小姑娘真的想亲手杀人的话,记得来找我。”
审神者作出一副被惊到的夸张神情:“不是吧,难道三日月你终于想开,决定要被我杀死吗?”
身着深蓝色狩衣的付丧神闻言一愣,很快又笑起来。
“当然不是,我只是会传授主君一些战斗技巧罢了。”
手里捧着热茶杯,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的安原时羽暗暗下定决心——自己打死也不会找这个家伙学那种东西的!
她一边走神的思考,一边下意识地喝了一口热水——“呜!……”
热水还很烫!放了那么久还那么烫!
嘴里含着热水,吐出来很丢脸吞下去也难受,安原时羽可怜的睁大眼睛,一脸要死的表情,好不容易才一边哈气一边咽了下去——差点被呛死。
“咳咳咳……可恶,我忘记了它还很烫……”
小姑娘仓促地咳嗽了几声,伸出舌头透气,差点被自己蠢哭。
三日月连忙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哈哈哈的笑起来。
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口……结果他也被烫着了。
安原时羽原本还觉得舌头都麻了很痛苦,但是看他这副拼命哈气的样子,顿时忍不住笑出来。她一边伸手帮忙扇风,一边问道:“你怎么那么傻啊?干嘛跟我一起犯蠢?”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三日月宗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他的小姑娘,温柔又无奈的笑起来。
第119章 第八天(一)
在向织田家那边传达了自己的意思后; 没过几天,带着织田信忠亲笔书信的女上忍莉子便又火急火燎的回到了纪伊。
来到城主府以后,她先是找到那只深蓝色的漂亮猫咪; 但是这次人家不理她的溜走了; 多少小鱼干也无法引诱了!搞得莉子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闷闷的去见了安原时羽。
一进门; 女忍者就发现猫猫正一脸惬意地躺在云阁川政那中年老男人的腿上!暴殄天物啊!
“给你。”莉子没什么好脸色的给出了书信; “我主的亲笔书信; 好好拿着。”
安原时羽当然不会自己亲手去接; 她此时扮演一国之主也有模有样了; 于是她眼皮抬都没抬,气定神闲的专注撸猫。一旁待命的加州清光则是很配合的去拿了书信,检查没有问题后方才递给自家审神者。
安原时羽打开了信件,一目十行地浏览,发现上面先是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随后又问候了一下居然敢抓自己手下(鹤丸)的云阁川政全家安好,最后才说出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看到见面地址后,安原想了想; 想起那是纪伊与织田家地区交界的、某处不知名的小寺庙德岩寺。
当然; 信中要求她带着的人马不能超过三位数; 家臣不能超过两人; 还要带上人质去会面。作为诚意,他也会带同样少的人马出现。
放下信件,安原时羽想了一下; 不能带那么多人马,可没说不能带那么多的刀装小球啊。
所以她也毫无畏惧地对着正一脸准备看好戏表情的莉子说道:“你回去禀报你家主公,就说云阁川政必定准时赴约,恭候织田少主的大驾光临!”
“……是,我会悉数转达的。”莉子这么说着,同时脸臭臭的离开了。要不是看在鹤丸大人在对方手上,况且出发前自家少主要她尽量克制臭脾气,她真的很有可能扑过去给一刀。
等外人一走,安原时羽就敲了敲桌子,“家臣能带两个,随从不超过百位——有谁想跟我去走一趟的嘛?”
清光和萤丸立刻积极地举手,非常热切的样子。至于剩下的人,不是醉眼迷蒙,就是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萤丸的话……你在外人眼里是我大儿子,哪有父子俩一同去见敌人的道理,这不是虎口送肉吗。”审神者首先就否定了大太刀,“所以你留下来看家吧。”
“诶,好失望呢。”小家伙失望地拿下了自己的军帽,在手里失落的捏来捏去。原本萤丸还很高兴能够用这种假身份彰显跟主公的亲密关系,但没想到竟然在今天失算了!
初始刀原本很同情的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萤丸,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就要跟心爱的主人一起去危险的地方见人——他就觉得这说明主人还是信任自己的嘛!对不起啦萤丸!
“啊,还有清光,你长得太凶了,我怕会把人吓到……”
安原时羽一脸无奈的说,她本来也不想这么说的,但是脸上全是诅咒痕迹的加州清光真的不是最佳人选。
自诩为世界第一可爱的付丧神从未想过会得到这种评价,顿时捂着脸哭奔着跑出去了。不顾身后的小伙伴们冲他伸出的尔康手。
“清光!你冷静点!”
安原也习惯了自家打刀动不动就玻璃心碎一地的场景,反正这个小可怜很好哄,回头哄哄抱抱就会原谅自己了。于是她继续看着剩下的人说道:“反正三日月应该是会一起去的。”
“啊?爷爷我吗?”原本以为没自己啥事、躺在她腿上卖萌的老头子一呆,漂亮的眼瞳微微转了转,“可我只是一只‘猫’啊……”
“正因如此,所以不占家臣的名额。”
审神者说道,随后她看向次郎太刀,“次郎想去吗?”
“去见织田信忠吗?”穿着黑色浴衣的次郎醉眼惺忪,长发披散,“有酒喝吗?”
大家:……
“算了,”安原时羽无奈地扶额,“你和萤丸一起看家吧。”
“遵命!”次郎开心的举起酒壶回答道,看他的表情,铁定要趁主人外出的时机去偷地窖里的美酒喝个够。
此时原本一直在沉默的宗三左文字忽然起身,在其他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安原时羽面前。女孩子有些吃惊的看着他,却忽略了躺在自己腿上的三日月宗近眼里那一瞬间犀利的光芒。
“主人,您为何不问问我的意见呢?”宗三柔柔的说道。
“诶!宗三你想去吗!”安原明显呆了呆,“我以为你不想去面对织田家的人……”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