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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作为一个养尊处优又颇得圣宠的皇子,从来都是优雅端正的皇家典范,也就是在林涧面前,也只有这私底下,才会露出这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来。
林涧问萧煜:“殿下将贾琏安置到都察院中,圣上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萧煜道:“父皇知情。但父皇也没有阻拦。说句实在话,你的那些心思瞒不过父皇。父皇知道你要做事就要用人,父皇说他相信你的眼光,只要你用人得当,随你便是。”
“只不过,大概王家和荣国府的人做梦也不曾想到,你会用他们自己的人来审理他们的案子吧?”
林涧眯眼笑起来:“殿下也是学过兵法的。若不从内部下手,如何分而治之呢?”
萧煜笑了两声,又道:“你的事我替你办妥了。你也该替我分分忧了。”
林涧忙看向萧煜:“殿下遇到烦难事了?”
“难。是天大的难事。”
萧煜一想起这事来就皱眉,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才开口道,“是元嘉。元嘉听说你回都中了,吵着要见你。我每次回宫在母妃那里见到她,她就不放我走,定要我带她出宫见见你,要么让我带你入宫去见她。”
“小涧,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给母妃请个安,顺道看看元嘉?”
萧煜口中的元嘉,即承圣帝的皇十二女,馨妃所出的元嘉公主。
馨妃早逝,余贵妃与馨妃交好,那时元嘉公主尚年幼,余贵妃心疼小公主早早没了母妃照顾,便将小公主抱到自己宫中抚养,承圣帝也挺喜欢元嘉公主的,舍不得她受委屈,也就乐见其成了。
元嘉公主与大她三岁的萧煜相伴长大,虽不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妹,但自幼感情深厚,两个人的感情好得比亲兄妹还要亲。
元嘉公主性子比较活泼,人又好动,小时候林涧跟萧煜打架,元嘉公主还时常上去帮萧煜,但因为实力悬殊常常被甩开,后来林涧同萧煜要好,林涧成天带着萧煜在宫里惹事生非,元嘉公主就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一逮到机会就骂林涧不安好心仗势欺人,是存了心要把她的九哥哥带坏。
林涧自十四岁不做萧煜伴读出宫后,除年逢时节乔氏带着他入宫请安,偶然会有几次在余贵妃那里见到元嘉公主,那两年算起来,见到元嘉公主也统共不超过七八次。那时他们都大了,内外男女有别,元嘉又对他别有成见,他和元嘉公主私底下还真没说上过几句话。
后来他偷跑出都中往皖南去了,一走就是三年,见萧煜都少,更别说养在深宫的元嘉公主了。这三年来,他就没见过她。
如今听萧煜提起来,旧日回忆涌上心头,林涧记起元嘉公主小时候皱着眉头气哼哼骂他的泼辣劲儿,不由得就笑了起来:“殿下,给贵妃娘娘请安是该当要去的。但见元嘉公主就不必了。殿下也知道,我同元嘉公主不对付,她最是维护殿下,一见了我就要骂人,若知道殿下还与我这般要好,必然不肯罢休。我可不想自己送上门去找骂。”
萧煜看向林涧,笑得暧昧:“你放心,这回你要是再去见她,她必不会骂你。她是心心念念要见你一面,怎么可能见了你就把你骂走呢?”
林涧不明白萧煜的意思:“殿下?”
萧煜笑道:“元嘉十六了,父皇说她长成了,年前就有意替她选驸马。只是父皇政务忙,便把事情托给母妃。母妃很疼元嘉,舍不得把她嫁给不知根底的人,就想到了你。她委婉问了元嘉的意思,这丫头闷了好几个月也不回话。听说你要回来了,就来缠着我,非要见你一面说两句话才能回母妃的话。”
“小涧,你是知道的,珺瑶要临产了,我府上最近忙得很,她这是头胎,我心里担心她,实在是没精力再去应付元嘉了。“
萧煜口中的珺瑶,即是去年与他完婚的九皇子妃闵珺瑶。
第36章
林涧听了萧煜的话倒笑起来:“贵妃娘娘素来疼爱元嘉公主; 纵然想将公主嫁给知根知底的人,可怎么就想到我了呢?贵妃娘娘素知我的性情; 我最是个没规没矩的人; 将公主嫁给我; 只怕是委屈了元嘉公主。”
余贵妃出身书香仕宦簪缨世家; 余贵妃的父亲便是如今的大周丞相余廷隽。
余贵妃乃余廷隽嫡长女,自幼由余廷隽亲自教养长大。簪缨世族大家出身的女子,端庄高贵典雅脱俗,便是皇后在世时,余贵妃在宫中也是颇得圣宠的。
为平衡朝中文武势力,也为给文官增加些分量,余贵妃一入宫便是妃位,几年后便为贵妃,数年前皇后去世; 承圣帝再未立后; 余贵妃便代理宫务; 成了位同副后的存在。
林涧小时候欺负萧煜,两个男孩子天天胡闹打架,余贵妃都看在眼里; 但她从不多说什么,便是林涧和萧煜打架伤重了的那一回; 余贵妃也没有说过些什么,只是细心温柔的亲自照顾萧煜,甚至还派人往林家给林涧送药。
林涧起先还以为余贵妃这些都是装出来的温柔贤良; 后来年复一年的慢慢接触多了,林涧才发现,余贵妃真的是个性情温和颇识大体且顾全大局的女子。
她深知大周文官孱弱,深知承圣帝与他爹林鸿的亲密关系,深知他那会儿的小孩心性,亦深知承圣帝让林涧做萧煜伴读的苦心,所以,她宽容、她豁达、她甚至毫无芥蒂的接纳了他以及他的横行霸道叛逆恣意。
林涧后来渐渐看懂了余贵妃的用心良苦,又切实真心感受到余贵妃待他的真心疼爱,他同萧煜越来越要好,与此同时,他也越来越敬重余贵妃。
他就在想,这么聪明通透的余贵妃,怎么就看不出他根本不是元嘉公主的良配呢?
萧煜淡淡一笑:“你是没规没矩。可你林家护短。元嘉若能做你们家的媳妇,她将来也是终身有靠了。”
“何况,母妃与元嘉朝夕相伴,对她女儿家的心思自然清楚得很。这丫头从来都只是当面骂你,背地里都乖乖喊你林哥哥。自我出宫建府后,这丫头一年多没再提起你,仿佛就跟没你这么个人似的。后来也不知这丫头什么时候情窦初开了,常常会同母妃说起小时候的事。你我出宫后,宫里可安静多了,也没人再带着这丫头胡闹,她的日子寡淡无趣,能回味的,大概也就只有那胡作非为的七年时光了。”
萧煜笑道,“元嘉这丫头是真心拿我当做亲哥哥看待,自然容不得你那么欺负我。可她小时候纵然骂你骂得凶,可你从来不回嘴,也不打她,对她很是不屑一顾,倒是回过头来总喜欢折腾我。母妃说,你性子跋扈桀骜,倒是会疼女孩儿。母妃瞧着,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若娶了元嘉,对林家也没什么妨碍,更不会碍着你想做的事情。何况,咱们大周同前朝不同,没有尚主的驸马不能从政一说,你们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其实是挺合适的一对。”
林涧的目光很淡,眸中并无太多波澜起伏,纵然年少时在宫中度过的七年光阴被他胡闹的风生水起,如今也不过只是他眼底的浅浅的浮光掠影。
“殿下,我从来都将元嘉公主当做公主看待。并无旁的心思。”
他把元嘉公主当一国公主看待,公主骂他,他不回嘴。他敢打萧煜,敢跟萧煜过不去是为了不做宫中伴读,他跟元嘉公主素无恩仇,骂几句也无关痛痒,自然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
至于说会疼女孩儿,那就只是余贵妃自己单方面的想法了。
萧煜对这个答案倒不意外,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追问道:“你就没把元嘉当妹妹看待?一点点都没有吗?”
林涧摇头。
他爹林鸿没有兄弟姐妹,他就只两个哥哥,林家他没有堂妹。乔氏纵有兄弟姐妹,但说来也巧,乔家同辈之中,他也没有表妹,倒是有一堆表哥表弟。
公主就是公主,他怎么能将公主当做妹妹看待呢?
萧煜轻叹一声:“母妃虽委婉问过元嘉,但也绝没有强逼你的意思。元嘉这丫头年纪虽小,但跟常年跟在母妃身边,这一二年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了,她也没有要强逼你的意思。否则也不会一闷几个月都不说话了。她就是想亲口问问你的意思,若是你无心,她也不会纠缠你。其实你同她见一面,说清楚了也好。”
“只是,小涧,我看元嘉真是动了心,要不然,你们俩就试一试,说不定能成呢?”
林涧淡淡瞧了萧煜一眼:“去年圣上贵妃要替殿下说亲,私底下替殿下看中了镇北将军之女,殿下却不愿意,定要娶翰林院掌院学士闵徽之女。我还记得,殿下当时说闵徽之女淑丽端庄,您说您最喜欢这样的女子。圣上贵妃见殿下心有所属,最终允了殿下,殿下才得与闵徽之女成婚。”
“当时殿下的一意孤行,我纵在皖南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怎么殿下自己当时却不同镇北将军之女试一试,偏要我同元嘉公主试试呢?”
“殿下是过来人,当知这世上,最是感情二字勉强不得。殿下自己都做不到,就别勉强我了。”
说起来,萧煜待这位九皇子妃着实爱重。余贵妃管萧煜很严,及冠之前,萧煜身边并没有什么通房侧室之类的女人,萧煜自己也是洁身自好从不乱来。后来及冠到了可娶亲的年纪,萧煜一眼就相中了闵徽之女闵珺瑶。
两个人成婚至今,萧煜身边就只有这一位皇子妃,纵然闵珺瑶有孕,萧煜也没碰过其他女人。这一旦情之所钟,待爱人一心一意的感情,萧煜确是深有体会的。
“罢了。”
萧煜道,“你都如此说了,我自没有强迫你的道理。你往后要忙都察院的事情,也不知什么时候有空入宫,回头我寻个机会去与母妃说明,让她告诉元嘉别惦记你了。左右这朝中出类拔萃的人才多得很,她再挑谁都可以,也不必再想着你了。”
“只是小涧,你也将要及冠了,你那大哥二哥都是及冠后成亲的,你自己这么有主意,只怕也未必肯听林老将军和夫人安排,你也替你自己打算打算,若真遇上中意的姑娘,就提早与林老将军说明。否则,你这样的出身这样的身份,如今又蒙父皇看重,朝中上下盯着你婚事的人可不少。到时候若有人跑去求了父皇圣旨赐婚,你想反悔都不成的!”
林涧闻言,轻轻笑了一笑,见外头雨势渐渐小了,他起身走至窗前,看了看外头天色,又走回桌前,竟颇具闲情的取了纸糊灯罩将快要燃尽的灯烛换掉,待屋中灯色亮了些许,他才含笑看向萧煜。
“殿下,我正好有些许私事想要殿下帮忙。殿下放心,只是些小事情,于殿下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萧煜问他何事。
林涧含笑对他讲了。
萧煜闻言,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惊诧讶异道:“呵,难怪我提起元嘉时你无动于衷呢!原来你是心有所属了!”
“我先前看你对林家那位姑娘费尽心思,还当你全是为了那本账册,原来你是别有用心啊!你既瞧上了她,就只管告诉林老将军,请人去荣国府提亲便是,如今又费这些心思做什么?等你把人娶回来,放在身边疼着宠着不是更好么?”
林涧含笑道:“殿下有所不知。她性子有些敏感,我不愿唐突了她。何况如今这局面……她正值孝期,我不肯提,是不愿让她觉得我是趁人之危。”
林涧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