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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她又比上次更大方了,直接塞给元春两千两,叫她拿着补补身子,元春也是晓得,家里女眷现在有个胭脂水粉铺子,收益还很不错,便依旧红着脸收下了母亲给的银子。因为在这府里头,确实是看着是吃穿用度皆有分例,可是打点人情、打赏下人、额外点个菜什么的都需要银子。
王氏笑道:“和你太太我客气什么?我这一辈子,不就是希望你、珠哥儿、宝玉都能过得好么。珠哥儿现在是有前程了,你也在太孙府立住了,就是宝玉……我这想起来,就觉得是老祖宗把他给惯坏了。去年的童子试也不去考,那贾芸如今都成了秀才!”王氏见着女儿就忍不住抱怨起来了——毕竟家里头没人听她抱怨这个,对着贾政、贾珠方正的脸,她不敢说出口;对着宝玉?嘿!宝玉那个臭小子一条心朝着老太太,肯定容不得自己说老太太的不好。
元春听得前几句还好,听到了后面几句越发不像话了,于是轻轻摇了摇头:“太太,老祖宗是真心疼宝玉的,又怎么会惯坏宝玉呢。再者说,宝玉如今这样的名头,我也听过呢,咱们府上还掺了一股香皂的事儿,殿下也数次夸宝玉机灵懂事。要我说,殿下很是欣赏宝玉,若是太太以后担心宝玉的前程,我也可托殿下给宝玉寻个差事的。”
王氏一听,高兴啊,她是不太懂朝堂上的事儿,也不知道那太子如今和齐郡王斗得和乌鸡眼似的,只觉得皇太孙,未来的东宫、未来的皇帝都记挂着自己小儿子……女儿真是个贴心又好的,比臭小子们强多了:“此话当真?会不会你开口了惹得皇太孙殿下不悦?”
贾元春答道:“自然不会,殿下与我说了两三回了,都透着欣赏宝玉的样子呢。”
王氏这下子开心了:“那臭小子,就是有些小聪明罢了。此事……暂且不急,等你肚子里,我的乖外孙生出来了,再说罢。反正宝玉还小,再缓两年寻差事也行。”
元春偷笑:方才太太还在抱怨老祖宗宠溺宝玉,现在她自己就露了馅儿,同样也是溺爱得不得了的。这样被娇宠着长大,宝玉从小都不娇气,也是殊为难得了。
母亲对自己也是体谅的,担心自己怀着身子与殿下提要求有些不妥,有仗着怀孕就作妖的意思,叫自己先不要开口。元春心里头暖暖的,便应下了。
也幸亏此事缓了一缓。
王氏回府之后去与老祖宗请安,悄悄说了元春的意思,贾母眉头一皱:“你做的很对,宝玉年纪还小,先不要与太孙殿下提这事儿,不然倒是显得我们太轻浮了。”
其实王氏想说,宝玉已经十三了,再过两年就可以看媳妇儿,不是小孩子了……分明不记得刚才和元春说她弟弟年岁尚小的事儿了。
贾母眼见王氏还是有些意动的样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老二媳妇啊,人是不蠢,就是缺了点远见。
于是贾母只好把朝廷里的现状掰开了说:“如今太子和齐郡王,很有些那个的意思。咱们这样的人家,往日里有什么值得太孙惦记的呢?如今却是这样的暗示与招揽,恐怕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也不是那么容易叫人吞下去的。”
王氏是不懂外头的事儿,被贾母提点了才发现,自去年起,一些宴会上,每每总有哪几家的夫人相互别苗头,现在回想起来,倒好像不是单纯的后宅争锋了:“哎呦,可是大丫头她……”她入太孙府这么多年,自家早就被归做太孙一派了吧?
贾母叹了一口气说:“好歹,明面上皇太孙还没参与进去。宝玉啊,我宁可他自自在在地捣鼓捣鼓小玩意,练练拳脚,也好过去参与这样子一个不慎就粉身碎骨的事儿。”
王氏被吓住了,恨不得立即就再去太孙府和大女儿讲清楚其中利害关系。不过理智阻止她这样冒失的行为,只好想着尽快再去一趟,好把事情说明白了,叫元春不要再对皇太孙提兄弟差使一事。
又过了一个多月,王氏厚着脸皮又往太孙妃小胡氏那里递了帖子,然后给含糊着给元春说了,宝玉前程的事儿就先不劳烦太孙殿下了。
元春先时还有些不解,然后看太太眼神闪躲,便是恍然大悟:“太太以为这是我替太孙殿下招揽人么?可真是叫女儿伤心。女儿确确实实是担心宝玉日后没个好前程,才……若是要替殿下招揽人,岂不是大哥哥更合适?”
王氏看女儿眼眶子红了,连忙说:“大丫头,你有着身子呢,可不能哭!我这也不是疑你啊。你也晓得,我整日里就在后宅围着柴米油盐打转,哪里能想到这么多?是老祖宗说的……”
元春止住了眼泪珠子,往榻上一歪:“既是老祖宗说的,那此事便作罢了。太太只要晓得,我从来都只有盼着宝玉好的心的,也便是了。”
“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能不知道?”
……
此事便算是揭过去了,回头皇太孙再说起元春亲弟弟的时候,元春只说他年岁还小,且没有定性,恐怕要是交给他什么差使,自己还要担心弟弟会不会坏了太孙殿下的事儿呢。
…………………………
端午前,闽北郡王府和苏北郡王府完工,没错,这意味着历时两年多,贾政终于“独立”完成一项大工程,他觉得自己的白头发都多了好些。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因为苏北郡王砍掉四成的建造预算,叫贾政领着许纯安跑了很多地方,就想着怎么用尽量少的钱采买尽量好的材料,很是把京城及附近的建材原料价格摸个透彻,现在下头的人等闲没办法用比如说“墙灰五十文一担”(实际大约二十文)的报价来骗过贾大人,人家心里头清楚着呢!
后遗症便是:贾政如今看到啥房屋、家私、摆件,都想着在心里头核算一下价格……
日子便是不咸不淡地过去了,转眼就是八月,又逢三年一度的选秀年,今次皇室里头嗷嗷待哺——哦不,是急需婚配的大好青年正多呢,比如说苏北郡王、闽北郡王、北静王等等香饽饽。
去岁薛家人进京,就是说宝钗待选。
原本已故虚衔正五品官嫡女,就在可选与不可选之间,然后薛家人走了东宫的路子把薛宝钗的名字报上去了,只等今年中秋一过,就去宫中参选。
可是八月初,应选秀女的人家名册出来了,并无金陵薛氏女。
这当初银子也花了不少、请吃请喝也做了不少,怎么临了了出了岔子?
薛姨妈赶紧叫儿子出去打听,先前收了好处的内侍官在宫外有置了宅院和媳妇儿的,轮休的时候出宫享受一下做老爷的威风,见到来人是薛蟠,皱着眉头说:“这事儿,可怨不得杂家,谁叫那薛氏女有个兄长犯过事呢,留下案底了,这一回筛选严苛得很,叫人给剔出去了。”
薛蟠也晓得,自己这回是把妹妹坑惨了,连忙问内侍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一边问,一边把手上的红宝镶翠玉的扳指摘下来往老太监手里送。
老太监收也不收了:“这事儿,没戏,另寻法子也没戏。”齐郡王那边的人巴不得多找些东宫的毛病呢,抓到一个薛家做典型,又怎么会轻易松口。
垂头丧气的薛蟠回到梨香院,把这事儿和薛姨妈一说,薛姨妈就拿手捶打薛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讨债的?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你妹妹!呜呜呜……”
哭闹的动静大了,原本在里头屋子的薛宝钗自然听见了,薛蟠看到妹妹走出来,原本还躲闪母亲捶打的动作,现在也不避了,耷拉着头作忏悔状。
宝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论哥哥在外头怎样声名狼藉,总归对自己和母亲还是不错的,往近了说,要是没有个哥哥,自己家的产业能保住多少还不好说,恐怕都得被族里吞了去,自己和妈妈就得仰仗薛家族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了,再责怪哥哥有什么用呢?
宝钗安抚好了母亲,又宽慰了哥哥,倒是叫薛姨妈更加怜爱她、叫薛蟠觉得更对不住妹妹。
至于宝钗自己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一点遗憾的:空有青云志,无力借东风啊……
宝钗连选秀的资格都被取消了这件事,自然是瞒不过荣国府的,同样,薛蟠在金陵犯事儿的事情也被荣国府小辈知道了。
贾珠听闻此事,更加对宝玉谆谆教诲:“万万不可学那薛蟠!”连薛家表弟都不说了。
贾琏听闻此事,不就是为了个女人么,只觉得这薛家表弟做的实在是有些过了。
宝玉只觉得当初给薛蟠喂了固阳丹还真是便宜了他。不过男子汉大丈夫,一码归一码,宝玉不是圣父,没有立场替金陵那个可怜冤死的纨绔讨回公道,只是在心里记下一笔:薛蟠此人骄横跋扈,仗势欺人,不可深交。
…………………………
因为宗室子弟总被圣上因为种种原因耽搁婚期,大龄青年颇多,譬如说本次选秀,工部尚书孙女阴氏赐婚闽北郡王,兵部尚书幼女郭氏赐婚苏北郡王,年前完婚,迁入京中郡王府过完除夕,来年元宵后随郡王就藩。另外,大理寺卿嫡长女文氏赐婚北静王。
选秀前,老皇帝问过小儿子,对未来的妻子有什么要求,十六皇子挠挠头说:“只要别太粘人就好。”又忙不迭补充:“父皇,您可别给我赐一堆妻妾,我实在是不耐烦叽叽歪歪的女人呀。”
这也是有典故的。皇后娘娘去世之前,十六皇子身边的丫鬟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不过因为掌事嬷嬷管的严,没人敢胡来。后来十六皇子守孝,更加没有想找死的敢去勾引他了。等到今年八月底,十六皇子出了孝期,往他面前钻的宫女可就多了,不过木头不太解风情,觉得莺莺燕燕好碍眼,让初一命人把她们叉出去了。
后来老皇帝心急啊:小十五太好色不是好事,小十六完全不好色,更加不是好事啊。莫不是还没开窍?
遂给小儿子赐下两名宫女,教他人事。然后十六么就本着不能让父皇担忧、不能让十五嘲笑的原则把这俩宫女给睡了。觉得滋味么,也就那样吧,摸着软绵绵的,稍微用点力就青紫一身,倒是好像自己欺负人似的。然后那样的运动出汗倒是能出汗,可是一点都不够痛快,叫人觉得biu过之后无比空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十六睡完俩宫女就转头把她们忘了,过几天早上小小十六支着帐篷把十六皇子闹醒,然后他在自己房里看见两个一脸幽怨的女子,说要服侍自己梳洗,两双眼睛绿油油地盯着自己的胯/下,差点没把小小十六吓缩回去。偏那两个宫女浑然不觉,一个抢着给自己脱/衣/服、一个抢着给自己脱/裤子……
由此,苏北郡王觉得女人么,还是别来太多了,忒恐怖。
闽北郡王和苏北郡王的婚礼都是在他们自己的府邸举办的——拜天地,拜父母(左上首位置摆的是老皇帝钦赐的玉如意,右上首皇后娘娘的位置是空着的),又对拜。
十月是闽北郡王,十一月是苏北郡王。
前一场与宝玉没什么关系,荣国府连请柬都没收到,只是随大流地差人去送了一份贺礼,谁叫人家是皇帝的儿子,即便没发请柬来,还是得随礼,真亏。
第二场么,十六皇子早早就说了叫宝玉做自己的男相傧,宝玉以为他只说着玩呢,没想到在闽北郡王婚宴之前(十月初的时候),苏北郡王府就差人——熟人,初一,领着针线上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