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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众人出了门,一溜儿的马车,悬挂着府邸的标记,走在路上的时候百姓瞧见,便议论纷纷,直夸好气派。
从北城门出去,守城的士兵半点没有为难,此处的守备还特意来隔着马车帘子与老太君请了个安。
等到出城之后,贾母坐在马车内才感慨着说:“却原来,这水泥路已经铺到城外了?”
可不是,平平稳稳,半点不颠簸。
所以抵达庄子的时候还早着呢。
七月份那场大雨,花田庄子损失不小,好在宝玉是个宽和的,一切都交给老孙头处理,于是老孙头在暴雨之后,干脆不破不立,将被大雨打烂的花田全部规整了一遍,还近水楼台先得月,同他小孙儿那边购得每天试验完毕之后的多余水泥——要不是孙虎子现在是工部的小吏,老孙头连水泥钱都不用给,支着孙子去烧就是啦。
众人如何在花田庄子心旷神怡地吃吃喝喝且不提,最受大家欢迎的自然就是滚滚了。
不过因为老祖宗和王氏都不肯放几个小的去与滚滚亲近,自大姐儿、巧姐儿起的往下一溜都只能在远处隔着一道矮墙看着。
然后苒哥儿听他二叔的,拿了嫩竹笋喂滚滚吃,滚滚很给面子,双掌捧过去,就津津有味地开始啃。把一旁的萌哥儿和妍春看得激动得不行!
他俩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活动物,萌哥儿一口一个滚滚、滚滚,连口水流下来了都没发现。
妍春双手双脚蹬着想要下地,可把抱着她的奶嬷嬷累得够呛,然后妍春眼睛一转,看到宝玉站得距离矮墙最近,于是伸手要宝玉抱。
宝玉偏偏要逗她,将双手背在身手说:“来,叫一声二哥,二哥带你去看滚滚。”
妍春的脾气可没有萌哥儿好,她都已经伸手摆出求抱抱的姿势了,结果居然被为难了?
她嘴巴一张就想要哭。只见对面那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二哥挑了挑嘴角,做出一副微笑的表情,然后,堪比小动物直觉的第六感告诉妍春,自己一哭二闹的本事在这个人身上可能不太好用。
于是她闭起嘴巴,一瘪一瘪,终于还是想凑近看滚滚的心思占了上风:“咯咯咯咯。”喊了一通,叫人分不清楚她喊得是哥哥还是咯咯笑。
不过王氏顿时打鸡血了一般,坚定不移地认为妍春在周岁生日这一天,这是会开口了,于是一整个午间都指着教妍春喊:“太太、老太太、老爷……”
妍春占了王氏不少便宜,最后只学会了:“滚。”
吃完中饭午休的时候,宝玉点了点萌哥儿的小鼻子:“顽皮,你五姑姑每次要开口的时候,是谁在她身边一直喊滚滚滚滚的?”这才把妍春张嘴就带跑的。
萌哥眨巴眨巴了大眼睛,咯咯咯地笑起来。
等到小屁孩笑累了,睡着了,宝玉便说上午出了一身汗,要去换一身衣裳。
待他换好衣裳出来,萌哥儿已经被奶嬷嬷抱到旁边屋子了,而黛玉,有些忧心忡忡地坐在桌子旁。
“玉儿怎么了?”
“表哥,是不是,是不是王嬷嬷有什么不好?”
此话一出,倒是叫宝玉觉得自己的小妻子虽然有时候心性单纯了些,可是聪慧也是真真的。
宝玉沉吟了一会儿,斟酌着字句开口:“这件事,说来有些复杂,王嬷嬷也不算是有二心,毕竟她一开始的主子,就不是咱们。我同你这样说,是因为既然玉儿你都已经察觉了,未免你疑神疑鬼,干脆先和你讲清楚缘由——王嬷嬷的存在,不是因为内宅阴私。”
黛玉一下子睁大眼睛:【王嬷嬷的主子另有其人,代表她是个细作;不是因为后宅事,那就是前头的。能够有这个能力派细作到当初堂堂巡盐御史千金身边的,即便表哥发现,都不能打发走,其背后的人呼之欲出。】
宝玉看黛玉神色,就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遂再说:“平素你对她怎样,往后还是怎样便可。”
黛玉点点头,心下却更加坚定了日后将王嬷嬷荣养起来的念头——总归原先王嬷嬷在院子里也不消干什么活计。
更是因为这样,黛玉觉得王嬷嬷所做的事真是有迹可循的,犹记得娘亲刚刚过世的时候,自己便病了一场,王嬷嬷衣带不解地守着自己,后来自己身子日渐好转,嬷嬷也是真心为自己高兴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嬷嬷渐渐不管事来的呢?
“那……王嬷嬷?”黛玉小心翼翼地问,问的自然是真正的王嬷嬷。
宝玉静默,不知道该怎么与黛玉说。
黛玉的眼眶渐渐红了,但是又因为此事不好声张,她隐忍得很辛苦。
宝玉轻轻揽过黛玉,拍了拍她的背。
黛玉靠在宝玉肩头,大滴大滴的泪珠往下滚,很快就湿透了宝玉的衣裳。
“此事罢了,我会想办法去查一查王嬷嬷的下落。”这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说是要查,谈何容易。可是宝玉见黛玉如此,便开口做了承诺。
黛玉摇摇头:“若此事终有不便,表哥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吧。总归这些年,我心头偶有好奇,但是都没放在心上,是我对不住嬷嬷,可叫我拿表哥的前程去做赌,玉儿只能再对嬷嬷说抱歉了,人有亲疏远近,此事……回头表哥帮我去庙里给嬷嬷添一盏长命灯吧。”
宝玉知道,黛玉说出这番话,是何其违背她的心意,遂他搂紧了玉儿,吻了吻对方的发顶。
便是因此,整个下午,黛玉都是不太快活的,好在有萌哥儿,萌哥儿发现娘亲心情不好,也不到处玩耍了,跟紧娘亲,动不动就双手支撑下巴叹一口气。
黛玉看到儿子学自己的样子,苦巴巴着小脸,还小心翼翼地觑自己的脸色,终于决定收拾好心情,莫叫萌哥儿如受惊的小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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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在荣国府内两个人面前都掉了马甲的丁十三尽心尽力,除了亲自动手抄一遍史老太君小库房的清册之外,还花了大时间去一一对照,她原先是不太懂这些的,暗卫培训并无此类,不过因为这些年的经历,也练出了一双贼招子,基本上东西值钱不值钱,还是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的。
一波三折,丁十三誊抄的东西终于送到十六手里,十六再如何看,也瞧不出这单子上的东西哪里不对劲。
按照从前跟着先皇一起打天下的武将陪葬规制来说,贾代善可以算是比较简薄的了,留下的东西都是实用的银钱,陪葬的东西都是有纪念意义的兵器。
【难道为了追查下去,还要去刨荣国公的陵墓么?】十六摇摇头,这个做法他是打死都不会同意的。
既如此,需要再好好把思路理一遍。
首先。
按照镇国长公主所说,她托付了宫女将毕生所学和解蛊的方法都传给贾代善了。
可是贾母的清册上,明明白白写着,已故国公爷留下的除了金银财宝之外,其余心爱之物一部分陪葬,一部分留下,都是多年累积下来有迹可循的,要么是战利品要么是先皇赏赐。丁十三还把史老太君那儿留底的贾代善陪葬单子也抄了一遍,除了常规陪葬品,剩下比较惹眼的便是明光甲一套、百锻钢刀一柄、青锋剑一把……等等十八般武器都有个遍。没有哪一样,能够对上号。
十六想着:【或许是什么微雕?】
然后他自己又把自己的想法给否了,宫中无兵刃,长公主有没有微雕的手艺先不说,但是她托付人送出去的,绝对不会是兵器。
太初十三年之后父皇便意识到长公主与荣国公之间有联系……太初十三年……太初十三年……
不对!
十六豁然醒悟,自己是陷入了一个误区,石板子上书长公主让宫女送东西与荣国公,因为老国公爷去世的时间太过‘凑巧’,自己就把目光放在了荣国府,觉得他应当是拿到了东西之后被父皇给‘咳咳’了。
可是这东西到底有没有送成?
若是并没有送到荣国公手上。
那么,是送信之人出了意外,更或者是生出二心拿此作为获得泼天富贵的垫脚石?
【这,便是许氏在后宫能够一连升好几级的缘由了吧?】
但是十六又有了新的疑惑,如果许氏真的是其中传话、传信的人,太初十年之前的事还好说,她是静恬斋杂使小宫女,出入方便,可是太初十年之后,她莫名承宠,后来更是成了父皇的九嫔之一,长公主难道还信任她吗?
十六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许氏应当是踩着长公主上位的,可是踩了太初十年一次,等到太初十三年她被封妃又是怎么回事?
好在,荣国府没查到任何线索目前是最好的状态了,过了中秋,第二天,十六就迫不及待宣了宝玉觐见。
他将这一阵子查到的和自己所设想的事情说与宝玉听,并且提出他的判断——当年,太初十三年,长公主想要送去荣国府的东西,很大可能性是没有送成。
宝玉一边听十六说,一边要了纸张和笔墨,开始书写建立在两种不同假设上两条不同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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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宁上辈子并不叫水宁,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觉醒来,再睁眼就到了古代,不过她知道——这是穿越。
水宁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是统治阶级了,投生在官宦之家,爹疼娘爱哥哥亲,不用九年制义务教育,还有脑中自带金手指医书一本。
七八岁时候起,屡屡试验都成了,再稀奇古怪的方子也能倒腾出来,她一边弄着美容养颜有奇效的脂粉,一边想着:【也许日后我能成为扁鹊、华佗那样的神医呢。】
不过等等,选秀是什么鬼?
长到十六岁,水宁有些懵,然后她很快就放开了:没事,爹娘这么疼我,一定会想办法运作一下,让我中途被刷下来的。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大喇喇就去和娘亲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然而,第一次,她错误估计了,在古代,女儿对爹娘的重要性,远不及前程和儿子。
一个受宠而且德容言功都出众的嫡女代表了什么?代表她有极其重要的联姻价值。
通过选秀,能配王孙贵族是最好,再不济,入了宫,凭宁儿的本事,想要挣一个位置并不难。水宁的爹娘都如是觉得。
当然,此时的水宁还不知道,她爹娘对她的期许,对于被选中这件事情,看到娘亲红着的眼眶之后,她也就认了——没准我开启的就是宫斗副本呢?皇帝不过是一根公用黄瓜罢了!肯定没见过像我这么单纯不做作的女主,想要宠冠后宫,简直是易如反掌。
然而,入宫之后,皇帝根本不吃单纯不做作这一套,草草点过水宁的绿头牌之后,对她挺尸式的伺候人功夫很不满意,于是丢在一旁就忘了还有这个人。
水宁无所谓,那中年老年人好像一坨肥肉,第一眼见到他,水宁就知道,他不会是男主角的,于是给他用迷幻剂,剂量还得比别人重几分呢。
要不是后来,大哥水宽传信进来,说爹被诬告下了狱,水宁还沉浸在同侍卫小哥若有似无的调情中。
这一年多,水宁也深刻感受到,宫中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原先在自己虽然不得宠,但是好歹还有家世可以依仗,现如今,大哥消息传进来才三天,已经有六拨人来耀武扬威了,更不要提越来越少的饭菜。某日她看到前一天还同自己眉来眼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