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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此之前的午饭时间——急匆匆吃完中饭的林如海又把使团中几个能拿主意一点的人叫到一起; 就是为了商议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但凡有眼睛、有脑子的; 都看出来也猜出来了; 哈密城内的拜牙心狠,连前头四个儿子的安危都不顾,也不露面,只叫儿子出来,劝说使团诸人要明辨忠奸,万万不要被谣言所骗。
这样做的目的; 无非就是一个拖字。拖的目的是什么?
有人想得深; 有人想得浅; 但是即便思维方式比较简单的冒炎章,在今早一大清早被喊到贾大人帐篷听完那络腮胡子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隐忍地讲述之后,也基本相信了,哈密城中的拜牙将军恐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然; 冒炎章还算是比较理性; 没有因为同是汉人就一下子全然信任了络腮胡所说,也算是本次出使不小的进步了。
而林如海和宝玉对视了一眼,就从对方眼中看明白了所想:不能被动等待!
那么又该如何?
围城?人手是不够的; 把辅兵算上了,自己这边也才两千人,还不够绕哈密城外半个圈。再说了,围城也和被动等待没什么两样。
攻城?且不说自己这边两千人够不够拜牙塞牙缝的,单单一个情况未明、无圣旨虎符出兵,攻打的还是大明自己地盘内的城池,就足以叫林、贾等人被人攻讦。更严重地说,可以往谋反上扯了,即便宝玉是十六的心腹,十六再信任他都没有用,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不会放过他。
不能干等也不能破城,除非城墙上的拜牙方人主动动手——可是他们除了今天白天放了一支冷箭之外,再无别的举动,甚至于后来络腮胡子(自称是个把总,姓陆)带着人再去城下安全距离内哭诉的时候,城墙上开始出现一队吹唢呐的人,唢呐的声音盖过了络腮胡老陆等人鸣冤的声音,而城墙上的拜牙第五子还好意地说这是为了避免这些强盗匪类继续妖言惑众……并言辞恳切地劝说林大人贾大人快些清醒过来,不要执迷不悟了,把这些匪类抓起来问罪才是正途。
城内摆明是不愿意听城外人的解释了,城外的使团一行人,必须要有行之有效的举措,打面前的僵局,把人引出来也好,有人混进城也好,总归既然络腮胡他们挑了这个时机现身,以拜牙四个儿子不怀好意埋伏着的情报为投名状,打出的血书往深了说,可翻旧账追究拜牙的罪名,又暗合了朝廷想要拿回哈密卫一地的掌控权,却苦于没有切入口的窘迫现状——那么此事便不能不管。
尤其是恰逢此时,被唢呐搞得没脾气的络腮胡接到了弟兄们的传信,于是他急匆匆求见了正在商议的林、贾等人,并将才收到的信呈上去了——小半个月前,鞑靼境内有大批人马正沿着边界,悄悄往哈密行进。
“消息可准确?”林如海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神色相当严肃,但是他心里也有几分疑虑:【虽然这陆姓把总还能说出岳丈当年在哈密的一些情形,身份应当是真的,但是也只能证明他那时候确实是大明军人,而后被拜牙逼迫奔走,之后数十年真的一心想要恢复军籍么?会不会在长时间的怨恨中生出二心与别的势力勾搭?即便没有,他们是真的老老实实靠着行商的买路财混到今天的,那这样隐秘而紧急的消息,这些几乎可以说是落草为寇的人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会不会是早就接到信息,一直隐而不报,见今日我们并未采取激进手段,所以按捺不住才再次撒下诱饵的呢……】
非是林如海多疑,而是这一群人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巧合,简直就是瞌睡时候送枕头一般——早二十多年干嘛去了?也不是没有使团或者钦差往西北进啊,怎么不对他们喊冤!
倒是宝玉更加相信直觉一点,直觉告诉他,这络腮胡子的身份不是假的,和拜牙之间的恩怨不是假的,甚至于如今出现投靠自己等人,也不是抱着恶意,最多就是想要借力罢了。
若是络腮胡能够读心,一定会对这个平北大将军贾代善的亲孙子痛哭流涕:【可不就是因为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塞音那伙人居然也是祁连山出去的么——这简直坏了咱们祁连山十八寨的名号!因为拜牙那个狡猾奸诈、心思恶毒的货就是畏兀尔的人,咱们可是从来不收番邦人做小弟的!】
当然,络腮胡没有金手指也不会读心术,他只能竭尽全力地证明自己等人不是奸人,也出于多方的考虑,把这二十多年他们在祁连山经营出来的势力给交代了一部分。
倒是叫冒炎章和侯俊即听得咋舌——居然以当初一千多人,稳扎稳打,把祁连山附近的山匪寨子都慢慢给端了,现在山谷中开辟了田地,自给自足起来了!人口也因为吸纳了一些犯罪较轻的山匪和一些附近躲灾的黑户等等,变成了如今的一万八千多人,分了十八个寨子!还能够在接到消息之后,化整为零派出三千人来,已经算是了不得的本事了。
林如海和宝玉倒是想得更深一些,这些军籍的汉子能够在逃出之后安稳发展,其中定然有一个领头的人物并且此人颇有手腕啊!只是不知道如今这十八寨的掌权人到底有多大的野心?这三千人何时抵达,抵达之后又会如何呢?
私心里,宝玉并不希望来这么多人,说是帮衬,实则也是变数。按照他想的,不就是城门不开么,今晚就能解决。当然,当着络腮胡的面,宝玉绝口不提方才众人正商讨了一半如何今晚趁夜色摸进去的事儿。
不过也正是络腮胡的一番坦白,倒是基本叫林如海相信了书信所说——这些从前的哈密驻军既然如此能耐,打听得祁连山北面的消息也不算什么难事了。
…………………………
络腮胡子递过来的信随后便被林如海传给了冒炎章,冒大人匆匆看了之后顾不得心惊肉跳,又连忙传给宝玉,宝玉一目十行地看完,接着是侯俊即。
侯俊即想的就简单多了,原本嘉峪关时候审讯杀手,他就从头到尾的旁听着呢,对拜牙这个基本人证确凿,物证来不及找的与鞑靼勾搭的老货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现在更加相信,拜牙一定是听闻瓦剌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得知瓦剌王一家子目前对大明朝廷的好感到了一个不得了的高度,深怕因为瓦剌那边的配合,朝廷在以钝刀子割肉的方式夺了他的权罢了!(当然,实际上若是不出意外,朝廷也确实会选择这个最不劳民伤财的方式,温和而循序渐进。)
宝玉觉得更加不能被动等待,假设络腮胡的同伴传来的消息准确,算着时间,那些鞑靼人差不多也快抵达哈密了,届时使团要是被包了饺子,可就麻烦了。
络腮胡很有眼色地告辞,当然再走之前也再三保证过来的弟兄、小的们不会乱来,一定一切听从林大人、贾大人的指挥。
…………………………
络腮胡走后,林如海帐中的气氛比一开始沉重多了。
想到今早遭遇闭门羹之后派出去沙洲卫、赤斤蒙古卫传信的禁卫军,宝玉就觉得此事不能再拖了,不能指望附近两个卫的反应比有备而来的鞑靼人要快了。
他沉吟一会儿,还是把想了一会儿的打算给说完。
中饭之后,先带拜牙四子中的其中一个去城门那里试试水,若是能顺利骗开城门,则是最好的情况了,若是不能,只能今夜,趁月黑风高,做一点铤而走险的事情。
…………………………
阿巴鲁满心欢喜地跟着贾瑛走了,为他自己的机智以及走运,但是这份欢喜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城墙上的老五居然不、给、开、门!居然还有脸说是担心开了城门之后,外头的匪类趁机冲进去!
再三协商之下,拜牙第五子答应放一个竹筐下来,拉他二哥上去,这时候,不愿意进城的又换成了阿巴鲁了——万一到了半空中,老五叫人捣个鬼,自己啪叽一下掉下去,那可就全完了。于是他改了主意了,在城下破口大骂,就是不肯坐竹筐子。
然后唢呐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肯放哥哥进城是拜牙第五子的私心,而拜牙忙着府内调度,便也疏忽了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是不能打起来的……宝玉的第一场战争还得往后拖一拖,现在使团要是主动动手,那京城贾府、林府等等都要倒大霉了……
明后天会和鞑靼人干一架。咳咳,莫慌
第240章
若是拜牙第五子的私心没有那么重; 及时把此事汇报与他父亲; 那么老辣如拜牙; 也许就会想得深远一点,而不是憋着劲儿防备着使团的第二次试探——却殊不知使团除了在上午第一回派人喊门之外,紧接着的第二回试探已经在下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不过反过来想想; 即使拜牙知道了; 他能够做的; 也就是加强戒备而已。整座城的封锁,岂止是阻止了外面的人进来?也阻挡了城内的人出去。
人是没办法出去了,拜牙又终于百般打听,才听人说了,贾瑛居然有那可射下雄鹰的本事,至少天黑之前; 拜牙是不敢放苍鹰出去了; 而信鸽——西北这块儿天上猛禽多; 才饿了一个冬天,有多少信鸽怕是都不够别的鸟儿塞牙缝的。
拜牙在赌的; 是他对哈密城的控制力足,以支撑到第三方力量抵达,至于第三方; 是鞑靼人则是最好; 若是甘肃军,那也不要紧。
只可惜,等到了晚上; 拜牙就会知道,不论防备如何周密,守卫如何森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功。
…………………………
阿巴鲁兴高采烈地出去又垂头丧气的回来,倒是叫他的三个兄弟们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思,毕竟凡事么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大家都是被好吃好喝软禁着的,凭什么他阿巴鲁能够先出去呢?现在这样也好,大家都走不了。
当然,除了吃好睡好之外,帐篷中连一只苍蝇都放不进来的拜牙四个儿子们和聋子瞎子没两样,他们就不明白了:【这些使团中的人是怎么知道,父亲叫人埋伏起来,准备给他们制造一点意外,计划在不伤及那几个大官儿的程度时候,自己等人从天而降去捞一个援救及时的功劳的呢?】
按照父亲的算计,只要有了这份功劳,朝廷最起码在一年之内都不好对将军府动手了。如意算盘啪啪响,谁知道准备施展本事‘援救’使团的自己却反过来被人挟持住了……
倒是拜牙的长子不愧是多吃了几年盐巴的人,猛然间反应过来:【奸细!咱们四人埋伏情况被人弄得一清二楚的,一定是将军府内有奸细!只是不知奸细是朝廷的人还是那伙土匪的人?】
……
当络腮胡再次收到传讯,准备下定决心去试着劝说朝廷派来的林大人等人趁着今夜哈密城城防不完备的时候去搞个夜袭,却发现根本没办法靠近中心的几座帐篷了。
要说没有蹊跷,谁信?
可是络腮胡也知道,他们现在大约处于一种妾身未明的状态,只是有使团中人心中的几分信任是不够的。
只好回去旁边弟兄们一起,叹了一口气,摇头示意未成。
倒是叫其余人等也焦急起来:【鞑靼的人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现在不抓紧时间进城,若是等鞑靼的人来了,伪装成什么盗匪之类的,给使团制造一个意外,再有现成的栽赃嫁祸给咱们,那咱们这辈子别说是想恢复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