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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来高湛得了这份遗诏却一直隐忍不发,怕是因为有生性多疑的高忠在场的缘故。高忠一死,高湛便彻底的失了控制,且朝堂之上,群臣参奏,他若是再不发作,日后被逐于临城终身不得回邺城,怕是再也没得发作了。
倘若遗诏是真,他高湛便有了兵反的理由,即便是高演这个皇帝做的再好又有何用?他母亲杀夫夺位,足以被天下子民得而骂之。
是以,高湛此举,是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无奈之举,犹如困兽死前的竭力反扑。
昭君温吞吞的饮完一杯酒,微垂了眼帘,柔声回忆道:“哀家记得,青蔷你小时候就很爱酒,特别是这种辛辣的酒,给你果酒你还不高兴。每每家宴之上,你都要趴在哀家的膝头嚷着要酒喝……”
片刻,青蔷也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顾自垂头轻笑道:“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平白让姑妈得了个把柄笑话了青蔷这么些年。
平地蓦地刮起一阵凉风,吹的空荡的果棚架上悬着的灯笼摇曳不已。
昭君的斟酒的动作略顿一顿,容色微变,又似想到了什么,抬头同她道:“哀家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北边产的一种豆子,鹰嘴一般的那种白豆子……”
青蔷犹是笑着的,伸手去摸桌上的一叠糕点,一边和顺道:“啊,对,那叫什么名字来着的?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吃不到那个豆子就会哭,闹得我娘急的要死,想打却又舍不得……”
后头的话语全数卡断在了喉间,青蔷抬头瞧一瞧按住自己手腕的昭君,讶异道:“姑妈,怎么了?”
却见冷风之中昭君一张面容白了白,但是又不是特别白,下巴尖儿隐于脖间的白狐裘绒毛里去,膝头捧着的暖炉好像暖不到她一般,指尖微凉,却是用力的按住青蔷的手,良久,才道一声:“你还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哀家带了王家小子过府去见你娘,你那时还说要嫁给王家的小子为妻……”
青蔷偏了头看她,神情有些纳罕:“有这样的事情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年姑妈你过府的时候还带了好些青蔷喜欢的……”
话未说完,昭君已然是一副很震惊却又不怎么震惊的模样松开了她的手,坐回到了她的位置里。寂静良久,她揉了揉额角,道:“你不是青蔷,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念头,从她重生那日便存在了脑海之中。
青蔷从不会这样笑,青蔷从不会作她这样娴静时娴静鬼怪精灵时鬼怪精灵的模样,青蔷从没在昭君面前露过厨艺……
眼前的这个姑娘同青蔷差的忒多,昭君觉得,这个姑娘不是青蔷的这个念头大约在她脑海之中已经转悠了好久,只是这个姑娘从来不曾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所以她便从未曾质疑过她。眼下大局已定,她才得了这么个空闲功夫问了这么句话,本意不过是随口说一说,借以排解自己近来日渐增长的疑心。
结果不曾想,这一问却问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青蔷不解,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昭君徐徐抬起头来,同她平静的对视了片刻,开口清楚简洁明了的说:“青蔷从不喝酒,尤其是烈性酒,鹰嘴豆是她的软肋,吃一颗便能让她病上好几日。至于六岁那年么?”指尖漫不经心的扫过眉梢,再望向青蔷之时,嘴角隐隐噙出一抹笑意:“那年战乱,哀家一步都未曾踏出过宫门。”
青蔷一张脸蓦地失了血色。
这样的桩桩件件,昭君记得一清二楚,青蔷若是说错一件,兴许还能用记不住了来搪塞过去,可她却桩桩件件顺着话头说了下去,并无半分犹豫,好似那些事情真真切切的如昭君说的那样,发生过。
良久沉默,院中静成一片,时有起风卷起几片红梅落瓣,梅香清冽,枝上隐有绿意冒头,是冬去春来的时节。
青蔷抿了嘴不说,昭君倒也不急,只倒了杯酒水凑在嘴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啜着,就这样,两人静静的于石桌畔对面而坐,似是都不打算开口。终是青蔷先有所表态,她并未开口,只默默的伸手覆上桌上白瓷酒杯之上,片刻,一抹,翻过手来之时,酒杯已然消失不见。
昭君动作滞一滞,手中酒杯洒落几滴酒水落于衣襟之上。
青蔷偏头看着她,道:“姑妈,我是青蔷,是您的亲侄女,这一点并不假。”
昭君默了默,这点的确做不得假,娄家的人都认得她,且她不是在昭阳殿晃悠就是出宫去娄家晃悠,脾气秉性半点儿都未变。宫中这些日子的桩桩件件她都清楚,若是别人想要易了容来假扮她,花的功夫也忒大了。
青蔷见昭君并未反驳,咳了咳,认真道:“我是青蔷,却也不是青蔷,这其间需解释的东西忒多,一时之间怕是有些说不清。即便是青蔷说了,姑妈您也可能不信。但,青蔷对姑妈从未起过害人之心。”话到此处,略顿一顿,眼风里头瞧了瞧昭君的表情,见她并没有多大的质疑之意,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续道:“八年前,青蔷出了点事,这个事姑妈大约也有可能听说过,呃,如今说起来委实丢脸,但。”神色一凛,道:“即便是十分丢人的事情,青蔷为了解开姑妈的这个疑惑,还是得说。”
青蔷口中的这件十分丢人的事情,昭君心里大约还是有数的。蔷自一个蒜苗苗般高的小丫头长到如今的大姑娘的这段年岁里,丢脸丢的比较惨痛的也就那么笼统几件,除却八岁那年行夜路一脚踏进路边忘了盖板儿的粪坑里,十岁那年行夜路一脚踏进蛇窝里以及十五那年行夜路一脚踏进她们家后院的井里去这么三件事情之外,便只有扒了她们家隔壁姓朱的那户人家小儿子的裤子才能勉强算得上比较丢人。
青蔷此番提起的便是,一脚踏空掉进后院井里的这件事。
这件事之后,她便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通的离奇故事,大约的意思是那时她掉进后院井里的时候磕着了后脑勺,继而不知怎的就顿悟了。她于井水之中泡了一整夜,第二日才被人捞起来,为此,她昏迷了好些日子。就在这些日子里,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传授给了她隔空取物的能力,结果醒来发觉,自己竟真的有了这种能力,只是这样的神力也让她付出了些许代价,譬如说记性十分不好前两日发生的事情转眼既忘,一直持续到她进宫之后才有所改变缓解之类的云云。
说完了这些,她还竖了三根指头同上苍信誓旦旦道:“这一切多亏了姑妈,定是姑妈尊佛信佛满身禅味儿才使得青蔷顿时灵台清明一片此后再也没有失忆了……”
昭君默默的饮完了杯中温酒,诚然这些都是她的胡说八道,可她这个模样显然是不肯讲实话了。
昭君敛了眸,手心里头捧着那只空杯子,没什么表示,不说信她也不说不信她。青蔷见她没有表示,便也不好意思将竖着的三根手指头拢回衣袖里,就这般做出发誓的样子杵着,杵了半晌,有些挨不住呼啸的凉风,便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开了口:“我怕吓着你,姑妈,倘若我跟你说,我是个活了两世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白瓷杯落在地上,啪嗒一声,碎了。
青蔷纳罕的看着她。
昭君望着地上的碎片半晌,道了一句:“哀家信你,只是那,那隔空取物……”
青蔷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起初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竟有了这样的天赋异能,平日里去偷别人煮好的饭菜简直轻而易举啊,这大约是老天爷给我的好处吧!”
昭君:“……”
默了未多久,便听见大门之外想起一阵嘈杂之声,有焦急脚步声由远至近,停在门外喘了会儿气,一把推开大门,急喊道:“太后娘娘,娄尚侍大人,快去,去看看吧!傍山王他,他发狂了——”
说话的是腊梅。
昭君蓦地从桌前站起来,衣袖蹭过红泥小炉之上的白瓷酒壶,不慎将那酒壶连带着炉子一同掀落在地,咣当一声响,满地溅开酒香。青蔷亦是跟着站了起来,急急忙忙的跟着昭君走了。
前朝议会,不是后宫女眷可以涉足之处,大约是因昭君面色甚是沉青的缘故,一路赶来,两旁的守卫竟都没有阻拦。
两人一起拐过回廊,还未走近,便听得里头一阵骚乱,有人惊呼:“快保护皇上!傍山王他疯了——”随后响起剑锋划过刀鞘的声音,短兵相接的动静,有人从门内掉出来,于半空之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一路滚落殿前白玉阶梯,胸前还赫然印着一只灰扑扑的脚印。
只听见这样一片嘈杂声中,响起高湛几欲悲愤的嘶吼:“不可能!你那封遗诏是假的!我这份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攻破三十大关,可喜可贺,大家鼓掌~~~~~
在这里解答一下之前的那个问答游戏的答案,青蔷是带着空间的穿越女,鄙人不才,窃以为她不能直说自己是穿越女,估计会吓到古人,所以编了这么个由头。
看上去的确很玛丽苏… … 但是顾大人真心尽力了,毕竟她一路为的都是太后,没有害过她还救了她儿子,所以顾大人觉得太后心里应该清楚。
╮(╯▽╰)╭
表示今天时间不够,顾大人要去抢饭吃,所以就不多废话了,姑娘们晚安~~~
第85章
对于这件事;昭君初初的想法仅仅是打算让为高欢写了一辈子诏书的那位陈公公来揭穿高湛手中的遗诏为造假之物,借而以逆子谋反的罪名将他发落了也就罢了。
可不曾想这其中竟出了几分意外。
昭君携着青蔷赶到之时,殿内已然混乱成了一片;几位武官将高湛团团抱住,拽衣裳的拽衣裳;抱大腿的抱大腿,更有甚者;还有勒住他脖颈的。一团人堆成一堆,连同着被困在中央的高湛分毫动弹不得。有文臣于一旁做贤惠状;唠唠叨叨的念着:“唉哟;你们这几个匹夫,小心着点,别弄伤了殿下……”
再远一些,王座之前的涌动池水之中还飘着几只孤苦伶仃的鞋,观之那群将高湛围住的武官,有几个的鞋子已不在脚上,可想半许之前殿里的热闹劲儿。
高演眉眼依旧,单手支在膝上,托着下巴,容色淡淡,好似并未曾瞧见底下这场打的热火朝天的架。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倒像是在看一场笼中斗兽。
光洁地面之上静静的躺了块赤黄绢布,长的十分眼熟,那是先前昭君准备给高湛的遗诏。昭君略略挣开了青蔷的搀扶,脚步徐徐缓缓落停在那块绢布之前,俯下腰去正欲去捡那块绢布,一旁有人影闪过,修长白皙指骨分明的一只手欲要抢在她前面去捡那块绢布,却是昭君眼疾手快,先拾了起来。
待到她将那块绢布我在手间,抬起头来看了看,略微有些惊讶。要同她抢绢布的这人恰恰是她的熟人,近来盛传于战场之上受了伤,前些日子交了兵权与皇帝,近来准备逛逛青楼寻个小歌姬乐呵乐呵的娄大将军,娄昭,此刻就立在她面前。他微垂了眼眸,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继而又抬眼看着昭君:“把这个给我。”
昭君瞥他一眼,小声道:“上次见面你还晓得唤哀家一声阿姐,今日怎么连声阿姐都听不见了。”手中慢慢抖开那块绢布,垂头看了看上头的内容,敷衍道:“长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