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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贾母也说:“若论日常行事,珠儿媳妇比宝玉媳妇不知道高明多少,我原以为他是个好的,可如今看来,他竟然是连宝玉媳妇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亏他开始官宦人家的小姐。”
还是林黛玉,在跟弟弟商量之后,拿出了一部分林家压箱底的银钱交给贾母,这才免了贾政王夫人的流放之罪。只不过,上头显然极其厌恶贾政王夫人,哪怕贾母让人求情表示愿意再多多地出钱,上头还是不许让贾家把贾政王夫人的罪过全赎了。
最后的最后,贾政王夫人夫妇俩每人挨了一百个板子,身上的官位、敕命都被撸到了底,彻底成了平头百姓。
贾宝玉和夏金桂、探春、贾环、赵姨娘、周姨娘几个在将宅子抵了出去之后。就搬回了
贾政王夫人的年纪到底大了,又扎扎实实地挨了一百板子,身子骨到底吃不住,哪怕好医好药地养着,可终究熬不过命数,在这年的年底竟然先后去了。
贾母一惊致疾,居然因此而中了风。虽然及时请来了好医生。可到底年纪大了,落下了后遗症,竟然半身不遂。只能在屋里躺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众人眼里一直都跟小孩子一样的贾蓉居然强硬了一回,坚持不同意让贾政王夫人葬在祖坟里面。
贾敬至死都没有把某些事情告诉贾蓉,可宁国府那边还是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人的。比方说焦大之流。从这些老人的嘴里,贾蓉终于知道。自己父亲的死、自己祖父的死,居然都是因为自己娶了一个不能娶的人。祖父会在这个时候死,就是希望一命换一命,用自己的老命保住自己这个孙子。
得知事情的始末之后的贾蓉在祖父的灵前跪了一宿也哭了一宿。第二天从祠堂出来,除了两只肿得跟桃子一般的眼睛,别人再难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
从祠堂里面出来。贾蓉至少确定了两件事情:
第一,面对妻子秦可卿。他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别人认为秦可卿不一定知道这些事情,可在贾蓉的眼里,以秦可卿的聪慧,秦可卿不会不知道这些事情。从秦可卿对待养父和弟弟的态度,已经秦钟读书,束脩都需要家里东拼西凑的现实,让贾蓉更是对这个女人冷了心肠。
在贾蓉看来,柔弱可怜也好,温柔多情也罢,都是这个女人装出来、给世人看的,实际上,这个女人冷酷得可怕。
因此,从这一刻起,贾蓉对秦可卿只有敬而远之了。甚至,贾蓉自己都觉得,从此之后,他跟秦可卿之间也不会有孩子了。
第二,贾蓉恨上了贾政王夫人,甚至还有贾母。因为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因为知道祖父宁可牺牲自己和儿子贾珍的命,也要保住自己这个孙子,让贾蓉确信,如果当日由祖父做主的话,祖父是绝对不会拿自己打赌,让自己娶了秦可卿这个女人的。所以,在贾蓉看来,当初荣国府那边完全可以让贾珠娶了秦可卿。可实际上,荣国府并没有这么做。
在贾蓉看来,自己的婚姻,说是父亲做的主,可实际上,若是父亲知道事情的起因和经过、知道秦可卿的真实身份,父亲也不会让自己娶秦可卿。贾蓉坚信,自己的婚姻被算计了,而算计自己的人,贾政王夫人绝对有份——看他们的布置就知道,贾政王夫人是绝对不会甘心止步于荣国府的——说不得还有贾母的份,因为作为贾家嫡支辈分最高的贾母,有些事情不会瞒着他。
贾蓉唯一可以确信的,便是贾赦十有*跟这件事情是没有关系的。因为,如果贾赦在里面插了一手的话,自己的祖父不会跟贾赦关系依旧这么好,还将贾赦家里的孩子收为弟子,甚至为贾赦的儿女启蒙。
因为贾敬和贾珍的两条命,贾蓉拒绝让贾政王夫人葬在贾家的祖坟里面,甚至在面对贾宝玉和夏金桂的时候,也是阴沉着脸,冷漠得可怕。
贾宝玉一贯软弱,贾蓉的态度也十分坚决,让贾宝玉无计可施,只能回来跟夏金桂商量着,如何把两人的旧衣裳拿去典当,如何借钱安葬贾政王夫人。
夏金桂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又哭又骂:“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自认嫁了你,不曾有什么过错的地方,甚至为了公婆,我连娘家都没有了。我娘过惯了好日子的,如今呢?!你现在又要去借钱?问谁借?又如何还?贾宝玉,我警告你,若是你敢对不起我,我绝对要你陪葬!”
贾宝玉只能给媳妇赔不是,夏金桂发泄之后,情绪好歹稳定些个了,坐在丈夫对面嘤嘤嘤地哭。
如今他们夫妇屋里的丫头也就只剩下夏金桂的陪嫁丫头宝蝉一个,又要伺候贾宝玉夏金桂夫妻俩,又要伺候夏金桂的母亲,每日里忙得要死,哪里有这么多的时间管贾宝玉夏金桂夫妇俩被窝里面的事情?
此时此刻,宝蝉倒是羡慕起早早走了的檀云绮霰几个了。
这两个大丫头走的时候,光私房就价值七八百两银子,再加上夏金桂给的首饰,如今都是乡间的地主婆了。反而是他这个夏金桂的贴身大丫头,居然什么都没有剩下。
躲在廊下的宝蝉垂头丧气,在窗外听了好一会儿的贾赦也叹了一口气。
在贾赦看来,夏金桂就是脾气不大好,可对贾宝玉的心却是真真的,也许教养有差,却也尽到了做儿媳妇的责任。这样的一个人,能坚持到现在也不容易。
贾赦将贾宝玉夏金桂夫妇并探春贾环叫到花厅里面,道:“这三座庄子大小都差不多,价值也相当。都在京畿,而且是有山有水的地方,每座庄子都有一二百亩的水田。我原本想着,二弟下面就你们三个男丁,这三座庄子正好宝玉、环儿和兰儿一人一座,既然兰儿跟着他娘去了南面,那么,兰儿的那座拿出来,用来做祭田和坟地。你二姐姐将自己的一些旧首饰融了,得了二百两金子,也一并交给你们,用来办二弟后事。”
贾宝玉连忙跪谢伯父,又道:“老爷和太太的事儿,多亏了我家娘子百般周全,甚至为了筹集银子,岳母竟然无家可归。侄儿想着,大老爷送我的那个庄子不如放在娘子的名下,多多少少也能弥补一些娘子的损失。”
贾赦点了点头,道:“也好。你是兄长,又是嫡子,这坟茔和祭田的事儿本来就应该由你打理,既然如此,你跟你媳妇一人一座庄子,环儿一座。可惜了三丫头,碍着父孝母孝,这婚事怕是耽搁了。”
探春低着头,不说话。
那日,官府派人接收大观园,虽然不是抄家,却也差不多了。因为一片混乱,加上后来事事匆忙,以致于他往日里积攒的那一点私房居然什么都没有剩下。这些日子,探春跟着史湘云一起住在贾母的院子里,吃喝花用都是这府里的。虽然他还要守孝,日常也不曾被亏待,可是这心里终究是存了疙瘩,看周围的人和事,也多有不自在。
探春比往日里沉默了许多,也没有了旧日的锋芒毕露,反倒有了些薛宝钗的做派,显得文静端庄了许多。
倒是赵姨娘和周姨娘得知此事,十分称愿。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就是改嫁也嫁不得什么好人家。如今贾环手里有地,又愿意给他们养老,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正文 第十五卷第六十二节 无依
。
冬去春来,这一年史湘云已经十七岁了。
换了一般人家,女孩子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带着出去走动,顺利的话,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定亲,十七岁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嫁了、等着做娘了。就是有那心里偏疼女儿、想把孩子多留些日子的人家,也会在十五及笄之后,开始操办起这些事情,即便十六岁没能下定,十七岁的时候,基本上已经下定了。
可史湘云十七岁了,未来没有着落不说,他的两位叔父都不曾打发人来接他,更不要说为他盘算婚事了。
史湘云嘴上不说,心里未免有气,对以前帮着保龄侯忠靖侯说话的贾玖也多了些不满。
他不是探春,因为父母双亡需要守孝,也不是林黛玉,因为需要将弟弟抚养成人,这才将自己的未来给耽搁了。
史湘云是史家大小姐,是史家长房嫡女,保龄侯身上的爵位还是从史湘云的父亲那里继承的。保龄侯有这个责任照顾好史湘云,如果保龄侯做不到,光唾沫星子就能够把保龄侯给喷死。
这是史湘云的倚仗,也是史湘云胆敢在外面背地里说委屈的真正原因。他受了委屈,名声受损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叔叔婶婶,他受了委屈,外面的人会认为保龄侯夫妇和忠靖侯夫妇亏待了他、人品不好,世人对保龄侯忠靖侯的评价降低。这个时代,科举考试靠的是本事,可是想做官、想大权在握,靠的便是做人、做事。只有名声好的人,才能够得到别人的信赖,才能获得更多的被提拔的机会。
史湘云是笃定了他的叔叔婶婶不敢怠慢了他。因为保龄侯和忠靖侯如果敢怠慢他。事后一定会报应到保龄侯和忠靖侯自己身上。
可事实却是,今年他十七岁了。按照常理,过年的时候,保龄侯和忠靖侯不管如何都应该接他回去才对。史湘云万万都没有想到,史家会对他不闻不问。
眼看着花朝节过去好些日子了,也不见南面有人给自己送封信来,史湘云忍不住这样对自己的大丫头翠缕道:“到底是怎么了?三叔三婶也就算了。怎么连二叔二婶都不理我了呢?”
史湘云的二叔就是继承了他父亲的爵位的保龄侯。
史湘云大了。作为当年贾母送给史湘云的的大丫头,翠缕的年纪比史湘云还大几岁,如今都已经二十了。听见史湘云这么说,心中不免打鼓。
这两年,这荣国侯府里放出了不少丫头,不止贾玖屋里的那些大丫头。就连贾母屋里的鹦哥等人也出去了,只有鸳鸯。宁可绞了头发也要留下来伺候贾母。因此,鸳鸯如今是领着双倍的月钱,就连逢年过节的赏钱也是双份儿。
这些大丫头们,有的嫁给贾赦贾琏的小厮。在贾家做起了管事娘子,好比小红、绣橘,有的则放了出去嫁给良民做正妻。好比晴雯和后来给了贾琮的司棋。司棋的年纪是这批丫头里面年纪最大的,他回家不久就嫁给了自己的表弟。不久前刚刚生了个儿子,翠缕跟几个往日里相熟想姐妹还特地让人带了东西去道贺。
每每想到这个,翠缕就心塞。
他跟晴雯、小红一般年纪,前后脚进来伺候贾母,也是差不多前后脚被贾母分别给了史湘云和贾玖,是两位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头。结果,晴雯也好,小红也罢,都得了好结果,唯有他翠缕,自己没有着落不说,就连他伺候的姑娘也在上头悬着。
看到史湘云如此模样,翠缕只得道:“姑娘,怎么会呢?即便是侯爷、夫人忘记了,边上还是有人会提醒的。”
史湘云摇摇头,没有说话。
翠缕道:“姑娘,不如,我们去问问二姑娘……”
史湘云喝道:“不许去。你没有看出来吗?在我跟叔叔婶婶之间,二姐姐从来都是站在叔叔婶婶那边的。”
翠缕立刻低下了头。
他许久不见史湘云开口,这才悄悄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史湘云,道:“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