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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湘云连忙问缘故。
贾玖答道:“盐政、粮道,这些都是最容易滋生*的位置。即便位置上的人干净清白,也难说背后有人对着盐引、粮食出手,拿那上面的人顶缸。所以,要在盐政和粮道上坐稳了,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手段能为,缺一不可。若论家世背景,有大姐姐在宫里,二叔是不怕的。可就怕二叔的手段不够,最后还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史湘云道:“怎么可能?”
贾玖摇了摇头,道:“若是二叔真的是个有本事的,当初也不会从实职的工部主事变成虚职的工部员外郎,然后在这个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多年了。要知道,员外郎这个职位,很多时候,都是官员们的兼职。像我哥哥这样,在通州做着知州,若是上头需要他加强通州及附近的州县水利工程,就会让哥哥身上兼一个工部员外郎。可是那么多年来,你见过二叔身上有别的职位没有?他可领过什么实际上的工程?”
史湘云愣住了。
史湘云很想说,是因为贾玖的缘故,这才让贾政做了冷板凳。可事实上,史湘云也知道,在那件事情闹出来之前,贾政就已经坐了很多年的冷板凳了。
贾政的能力实在是有限。
史湘云最后还是道:“那二姐姐,你有什么办法没有?二老爷若是不好,宝玉,……我是说老太太一定会伤心的。”
贾玖想了想,道:“要我说,如果能够找到一个好师爷就好了。只是二叔的名声在哪里摆着,真正有本事又可靠的人,只怕不会愿意趟二叔这趟浑水。除此之外,也只有婶娘能够帮得上二叔的忙了。别的不说,婶娘的能力也有些。只要婶娘收敛私心,不要那么胆大妄为,婶娘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帮到二叔的。”
史湘云听了,牢牢地记在心里,当天晚上就跟贾母说了。又道:“老太太,我听说王子腾王大人也来了京师,等着起复呢。若是能让王子腾大人帮二老爷一把,将来有了功绩,王子腾大人要起复也容易,二老爷也有功劳。”
贾母听说,也欢喜不已:“可不是这话!虽然说我们家得罪过王子腾,可老二家的却是王子腾的亲妹妹,王子腾不帮老二家的,还能够帮谁呢。”
因为天色已晚,城门已经关上了,贾母只能作罢,却是一宿没睡,天一亮,就派人给王夫人和王子腾送了信。
不想,王子腾那边还没有得到消息,王夫人那边先不依了。
王夫人这样当着自己的两个儿媳妇道:“老太太也真是的,连我哥哥的事儿都要管。我哥哥如今也在京里,怕是跑了不少的门路,说不得哪天万岁就想起了哥哥来了。那个时候,哥哥若是不在京里,岂不是白白地浪费了机会?”
夏金桂听说,即不好附和王夫人,也不好赞同贾母的提议,只能道:“太太,这事儿媳妇是不懂的。太太何妨等下次进宫的时候,请教一下娘娘?娘娘天资聪慧,一定能够帮太太做出了上上之选的路子来。”
王夫人笑着应了。
正文 第十五章第五十七节 男女
贾元春到底是宫妃,即便出入不过内宫的那一亩三分地,可他得到的消息还是比王夫人多,得到的结论自然也跟王夫人不同。
贾元春如此对母亲道:“母亲,舅舅来京里也有半年了,若是万岁要用舅舅,舅舅也不用到现在都还呆在家里。以女儿之见,不如让舅舅跟着父亲一起去任上,一来立些功劳,我这里也好说话;二来,舅舅就在父亲身边,舅舅手把手地教着,父亲一点一点地学着,也能积累些经验。”
听见女儿这样说贾政,王夫人的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不管怎么样,贾政都是他的丈夫。
王夫人道:“你这孩子,哪里能这样说是父亲的。”
贾元春道:“母亲,这里没有外人,有些事儿,我们母女俩也不用遮遮掩掩。女儿到底是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母亲对父亲的想法,女儿也略知一二。女儿不求父亲跟别人的父亲一样,有本事又会做人,女儿只希望父亲能有别人的一半就好。哪怕父亲没有本事,只要父亲会做人,以我们家的家世,以当初舅舅的能耐,父亲会一直做冷板凳吗?或者倒过来,父亲有本事却不会做人,以我们家的家世,以当初舅舅的能耐,还怕父亲得罪了人去?父亲没有本事也不会做人。换了别人,哪怕是呆在那里安安生生地坐着,靠着熬资历也熬上来了。可父亲偏偏没有本事又不会做人还心大,不停地折腾,让所有的人都冷了他。在那个位置上一坐就是许多年,这怨得了谁来?!”
贾元春越说越激动。他站了起来,他的额头上青筋隐隐跳动。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就连他的胸口也不住地起伏。
孕妇的情绪起伏本来就大,更何况处在贾元春这个位置上?贾元春的样子让王夫人十分担心,不得不出口抚慰。
“娘娘,您有话慢慢说。”
贾元春悲从心来,泣道:“母亲,我要求真的不多。哪怕父亲不能帮着我。好歹也别拖我的后腿啊。可是。可是父亲……”
王夫人连忙道:“我知道,都是你父亲不好。”
贾元春道:“母亲,您不知道。当初授官的时候。上面拿出了好些位置让父亲挑。你说,那么多的位置,父亲为什么偏偏就选了这个学政呢?他难道就不知道,没有功名的人去了这个位置上。就等着被人砍脑袋吗?”
王夫人吓了一跳:“不是你给选的吗?”
贾元春道:“母亲,我好歹也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当初我给父亲选的,明明不是这个。父亲之前虽然是正五品的官,可实际上,父亲是什么样的能耐。我会不知道?我为父亲求的,乃是正六品的京府通判,虽然说品级低一点。可胜在事情简单,前面有府尊顶着。下面有办事儿的人,哪怕是拢着双手,这功劳也是天上掉下来的。父亲原本就是降两级领着差使,只要两年,只要两次考评为良,上面的人就会给父亲挪一个跟父亲品级相当的位置。可是父亲居然偏偏挑了学政!……”
王夫人听说贾元春给贾政挑的是正六品的京府通判,当时的脸色就有些不好,只是碍着女儿怀孕了,不好跟女儿高声,对于贾元春后面的话,却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王夫人道:“也是机会难得。每次大比之后,你父亲总是会嘀咕一句,那会试总裁又会有多少多少门生……”
贾元春高声道:“会试总裁都是内阁出去的,而且人家都曾经是三鼎甲,都曾经骑马游街一日看尽长安花!可父亲呢?连秀才都不是?不,应该说,父亲连院试的资格都没有弄到手!也亏得祖父临终的时候上了遗折,让父亲得了个官儿,不然,父亲连青衫都没得穿!”
王夫人立刻放下了脸,道:“有你这么做女儿的吗?你怎么不说,是你祖父的折子,才让你父亲没有功名的?”
贾元春道:“母亲,这话您也就在我这里说说。您当真以为女儿什么都不知道?童生试每年都会考,院试三年考两次。林家的哥儿才多大,十三!就已经是秀才了,可祖父去世的时候,父亲都多大了?母亲,您说这话的时候,会不会脸红?”
王夫人一滞,却是涨红了脸。
他踌躇了半天,这才吞吞吐吐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那,那也是林家哥儿天资聪慧……”
贾元春的眼里忽然就滴下泪来,他哀声道:“母亲,若是父亲跟舅舅一样,我哪里还用担心受怕的?怎奈父亲没有舅舅的本事也就算了,连那边的大老爷的一半都没有。虽然说,那边的大老爷的军功有些水分,可是这些年来,那边的大老爷就是呆在家里,宫里给的赏赐也是上上份儿的。”
王夫人一听,道:“胡说,那哪里是给大老爷的,那是给二丫头的。你若是有二丫头的能耐……”
贾元春立刻高呼了一声:“母亲!”
王夫人这才知道自己刺到女儿的痛处了只得起身行礼道:“娘娘恕罪。”
贾元春擦了擦眼泪,让抱琴将母亲扶起来,方才低声道:“母亲,二妹妹的事儿在这宫里差不多是个禁忌。母亲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王夫人心中一喜,道:“可是二丫头犯了什么事儿?”
贾元春胡乱擦了擦脸,压低了声音在王夫人的耳朵边儿上道:“母亲,若是二妹妹真的犯了什么事儿,万岁和太上皇早就出手了,哪里会这么僵持着?您可直到,二妹妹一守孝,万岁就取消了这次的宫妃大选。宫里的人都知道,太上皇和当今万岁正在争夺二妹妹,就是因为争执不下,这才一次又一次地推迟大选。”
王夫人道:“那个狐媚子!”
贾元春道:“若是二妹妹真是狐媚子,那还容易。可是宫里人都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
“那二丫头……”
“母亲,我们不说这个。”贾元春道,“母亲,不管别人跟您说什么,您都不要信,也别附和,二妹妹的事儿您也别多嘴。回去之后。也别跟二妹妹拌嘴。女儿只告诉您,二妹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会超龄。二妹妹却不会。”
王夫人惊道:“什么!”
贾元春虚虚地遮住了王夫人的嘴,摇了摇头,在王夫人的耳边低声道:“母亲,您记着。不能得罪二妹妹,最好跟二妹妹保持距离。别的,女儿却是不能跟您多嘴了。会出事儿的。”
王夫人浑身一震。
他忽然想到了邢夫人。
“那你大伯娘……”
慌得贾元春连忙捂住了王夫人的嘴:“母亲,有些话,您知道了就好。”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沿着脊椎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多年以来。邢夫人一直是王夫人的一桩心病。
内宅争夺从来都是极为残酷的,王夫人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在他看来,邢夫人会变成那副活死人的模样。完全是因为邢夫人自己笨,手段不够。不能保护自己,这才落到那样的地步。王夫人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为邢夫人之事负责。
王夫人只会怨恨自己的运气不好。如果邢夫人没有事儿,邢夫人依旧不可能当家,他这位二太太依旧是荣国府里的当家太太;如果邢夫人出事儿了、没有活下来,那么贾赦势必要娶新妇,他王夫人就有本事让贾赦娶一个比邢夫人还不如的女人来,那个时候,他王夫人依旧是荣国府里的当家太太。
可偏偏邢夫人就那么不好不坏地躺着。
外人提起贾家的时候,总会将邢夫人拿出来说一说,说邢夫人倒霉,说贾家是没有办法,家里没有个合意的女人,所以家里的孩子都没有办法出来应酬。
而这些人提起这些的时候,就会把王夫人残害贾赦一家子的事儿拿出来说一说。这也成了王夫人最恨的事情,因为他的名声不能洗白,过去的事情也不可能被淡忘,即便是他从佛堂里面出来了,人们一提起他,依旧是摇头,他的孩子也被他所累,被世人排挤。
在王夫人的心中,什么包揽诉讼、什么中饱私囊,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前者在四王八公等勋爵贵胄之家本是寻常事,也不是王夫人一人在做,就是闹出来,也不过是一顿不轻不重的训斥罢了。若是上头要整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