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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原来以为只要清理掉母亲和弟媳妇的陪房、心腹就可以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家里的这些奴才会这样大胆,居然在药材里面动手脚。自己的妻子已经中招,自己的女儿也险些出事儿,那下一个是不是轮到自己了?
贾赦一想到这个就毛骨悚然,恨不得将这些奴才都清理出去。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时贾赦的脸色也格外可怕。
就是看到贾赦的模样,那些原来还在大声呵斥着衙役们的奴才才知道不好,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奴才们才抖出了王夫人。
原来邢夫人的药材里面的乌头就是王夫人叫人给换过的,贾玖汤药里面鸭掌草和五味子也来自于王夫人的命令,更有甚者,在贾赦才被叫到贾母那边的时候,药房里就得到了命令,要求他们在贾赦的药材里面添加没有炮制过的乌头。
不仅如此,药房的管事还暴露出,当初张氏的死,也是王夫人命他们在汤药中动了手脚。
当时贾琏的神色,贾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贾琏虽然贪花**,却也是贾家少有的有良心、心肠也比较软的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那日狰狞的脸色可着实吓人。如果不是张烨和梁铮两位拦着,只怕他那会儿就暴起将这些奴才砍成碎片了。
从张烨和梁铮口中,贾玖也知道了,这一次,这些奴才们是逃不过,王夫人也是逃不过的。
贾家的奴才,个个都胆大包天。好事是他们的,祸事自然是推给主子。如果是他们自己自作主张毒害主子,一家子就是被腰斩也是轻的。可要是这是别人逼他们的,这罪责就可以卸下大半。这些奴才们都是聪明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够推卸责任。有了一个开头,个个都将责任往王夫人头上推,这个说自己的儿子被王夫人拿捏着,那个说自己的老子娘在王夫人手里,似乎他们个个都迫不得已。
想那王夫人,在家的时候也是一个明艳爽利的千金小姐,上面有父亲宠爱,下面有哥哥扶持,就是不曾读多少书,也是父母手上的掌上明珠。偏偏运气不好,摊上贾政这么一个虚伪无用又自私自利的丈夫,有好处的时候装聋作哑,由着王夫人往深渊越滑越深,等事情爆发出来,他就把王夫人推出来顶罪。
贾母为了这个伪君子头上顶着老糊涂的帽子,王夫人为了这个伪君子如今被禁足在佛堂,就连王子腾也因此被冠上一顶九省巡检的帽子,丢出京师奉旨巡边去了。边关的那些将军们一个一个都市铁打的汉子,最是看不上那些使用阴私手段的小人,而且个个有战功,官位爵位都比王子腾高,看来王子腾是有的折腾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贾政。
作为一个读书人、作为一个朝廷官员,贾政会不知道自己不该住在荣禧堂里面?
作为一个读书人、作为一个朝廷官员,贾政会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才是一家之主?
作为一个读书人、作为一个朝廷官员,贾政会不知道不该由王夫人当家?
想到贾政王夫人的种种,贾玖不觉深深地叹了口气。锦绣立刻问道:“姑娘可是有心事?”
贾玖道:“人家都说,女人家说亲就等于是头第二次胎,以前我不懂,如今我可是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锦绣道:“姑娘是同情二太太?”
贾玖道:“同情?也许吧。我的心里的确为他感到不值。不过,更为那位二老爷而心寒。相濡以沫的妻子,为了他尽心尽力,可是他却是说舍下就舍下了,那么决绝,甚至根本就不为儿女想一想。如果不是珠大哥哥跪求老太太,如果不是元大姐姐使了手段让老太太开口,二太太这回,只怕不得不病逝了。”
锦绣道:“依我说,说不定病逝了还比较好呢。至少少受些罪。”
贾玖摇了摇头道:“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么事情就可以盖棺定论了。如果他坚持活下去,说不定还有机会翻盘。机会是不会留给死人的。”
扪心自问,贾玖也承认,如果没有别的、大宗的经济来源,就是换了他自己,也难以抗拒如此之大的**。
从来财帛动人心,却将人心作等闲。
人心是最难以揣度的,也是最难依靠的。
垂下眼睑,贾玖嗤笑一声,自己何时这般软弱来?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利用了人的同情心。可事实却是,很多人的同情是没有理由的,他们只会同情弱势的一方,却不会详加分析。就好比之前,自己的父亲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被二房骑在头顶上那么多年,外面也好,朝堂之上也好,可有人为自己的父亲说过一句话?如果不是这次闹大了,让世人看到自家被害了的那两条人命,又有谁会为自己家说好话?若不是自己的父亲做得聪明,让贾政王夫人带走了公中十分之一的财产,只怕这一次少不了为贾政王夫人说话的人。
温水煮青蛙,被煮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父亲贾赦,也不仅仅是整个大房,还包括了外面的人和外面的舆论。
就连自己也一样。
自己不也同情起王夫人这个女人来了?
002
为自己的软弱嗤笑两声,贾玖转身去了邢夫人的上房。邢夫人还是那个样子,躺在床上无知无觉,就好像刚才出生的婴儿。
贾玖熟练地接过丫头手里的帕子,往盆里醮了水、拧干,细细地给邢夫人擦脸,然后借着给邢夫人按摩身体的机会,利用天赋灵疗技能修复邢夫人的身体。如今他的能耐也只有让邢夫人身上的肌肉不致于萎缩下去而已。
王善保家的在边上看着贾玖头上隐隐的汗珠子,转过脸去,偷偷地抹去眼角的眼泪,等贾玖为邢夫人按摩完毕,立即奉上帕子,亲自伺候贾玖净面:“姑娘,这样的事儿让老奴来便是,姑娘何必如此辛苦。”
“王妈妈,不管如何我都是太太的女儿,托太太的福,我才能有今日。我也知道,风御医医术精妙,只怕太太……。我这样做,不过是尽做女儿的一点孝心。只是这样的事情,光我一个是不成的。妈妈,太太就倚仗妈妈了。”
王善保家的哽噎着点了点头,又谢贾玖向贾赦求情,涨了他的月钱一事。
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邢夫人好了他才能好,邢夫人若是不好,谁都不会把他当一回事情。虽然之前邢夫人在这座宅子里面也只有面子情分,可到底也比现在好啊。而邢夫人就是如今这副废人模样,也比没了好。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王善保家的对邢夫人可说是不离不弃。同样,对贾玖的好感度也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却是丫头绣橘抱着贾琮进来了。贾琮一看到姐姐,就伸开双手要抱抱。看他那小模样儿,皱着眉头,扁着小嘴儿,眼泪唰啦啦地留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王善保家的道:“好端端的,哥儿怎么哭起来了?”
贾玖搂着弟弟,一面轻轻地抚摸着他,一面让他张开嘴,仔细地观察他的牙床,道:“长牙了。我让丫头们回去问过,听说一般的孩子,只要是足月生的,差不多六个月的时候就会长第一颗牙。琮儿晚了三个月,我心里还着急呢。”见贾琮将小手往嘴里伸,贾玖赶紧拨开了,让丫头取来干净的纱布,缠在自己的食指上,轻轻地给他按摩牙床。
王善保家的道:“原来如此。太太这一病,老奴也急糊涂了。琮哥儿原来就是早产,刚落地的时候也比别的孩子轻一点,还不到四斤重,也难怪长牙也比别人晚一点。只是怎么不见他的奶嬷嬷?”
贾玖刚要回答,就看见贾赦往外头回来了,赶紧站起来,刚要行礼,就被贾赦扶了起来,道:“你太太可好?”
贾玖道:“还是老样子。女儿让小厨房给太太做了河鲜粥,这些汤汤水水的,母亲还能够用一点,只是不多。”
贾赦看了看邢夫人,又抱过贾琮,往临窗大炕上坐了,道:“唉,你是个孝顺的,只是你母亲……官府公文已经下来了。万岁朱批,准我们分宗。我打算将你跟你弟弟都放在你母亲名下,给你母亲冲一冲,或许他就能好起来。”
边上王善保家的已经红了眼睛,贾玖道:“如果那样就再好不过了。敢问父亲何日开祠堂?”
贾赦道:“祠堂的事儿要等年底的时候才能完全呢。这座宅子虽然大,却也是官邸,不是祖宅,就是万岁已经将这座宅子赐予我了,却也不便将祠堂设在这里。好在老祖宗在世的时候,就曾经在京中置办过产业,只是因为那宅子不够大,高祖皇帝又赐下了这座宅子,故而我们没有住在那边而已。我已经请钦天监的大人们帮忙看过了,也图纸也得了,人手也找齐了,就等着吉日吉时动土呢。对了,怎么不见琮儿的奶嬷嬷?”
“回父亲,之前钱嬷嬷有跟女儿请假,说是家里的孩子有些不好。女儿想着,若是不许他回去,只怕他也不能全心全意地照顾弟弟,故而允了。”
贾赦点点头:“你做得很是。只是接下来就是你弟弟的周岁,我想大办。你弟弟也是可怜的,就是百衲衣也不曾得一件。”
贾玖道:“父亲,女儿如今就哥哥与弟弟两位兄弟,弟弟又是最小的,莫要说女儿,就是哥哥也心疼弟弟呢。如今我们家已经够惹眼了,也背地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盯着我们家,这百衲衣要从百家搜集,人多手杂的,若是一个不好,被人从中插一手,弄了腌?东西进去可如何是好?”
贾赦道:“这也的确不可不防。王子腾那个老奸巨猾的,就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过是奉旨巡边而已,也难说这京里没有人会为了讨好他而故意使坏。而且,这次我们家收拾了许多奴才,这些人好些都是家生子,也不知道他们的亲戚会不会借机报复。总之,不可不防。只是这样一来,琮儿的周岁就不能大办了。”
贾玖道:“父亲,就是不能大办,难道弟弟就不是父亲的儿子了不成?何况,就是父亲将弟弟记在母亲名下,他也是继室之子,总不能越过哥哥去。女儿听说哥哥的周岁宴也是冷冷清清的呢。”
贾赦叹了口气:“都是我对不住他们母子。罢了,既然如此,琮儿的周岁宴也从简吧。另外,我已经求了你先头太太的娘家,张大人也同意了,让他的长房嫡长孙媳和三房的长孙媳过来替我们家支应些许日子。趁这机会,你也跟着多学学。他们到底是外人,总不可能一直帮着我们家的,日后这家里面还是需要你来打理。”
贾玖大吃一惊。
“父亲?”
贾赦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没错,换了别人,哪怕你那个元大姐姐是我亲女儿,我也不会将家里的事情交给他。但是你不同,你素来是个聪明的,虽然不曾读过书,也不识得几个字,在这大是大非上却是个明白人。即便是年纪小,在里头照应着也就是了。我就这样跟你说吧,如今我们家刚刚正了过来,我们以为我们已经做得不错了,外头却还在侧眼看着我们呢。你哥哥又在要紧关头,这个时候给他说亲,也说不得什么好人家。所以,我有意将你哥哥的亲事往后面压一压,能过两年,外头对我们改观了,你哥哥又上进了,再给你哥哥说门好亲。只是这样一来,这家里的事情就只能先对付着。你母亲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