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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吃试验田里产出的东西,包括那些用试验田产品喂养的猪羊兔子什么的,都不能吃。”七月十四早晨,离开庄子返回城中之前,楚天舒再一次叮嘱守在庄子里的谢鲲。
谢鲲点头答应:“仙师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早上吧。”这段时间她还要盯着试验田,抽出两天时间已经是极致了。
回到甄家,英莲一看见楚天舒就哭了,把头埋在乳母怀里,一双小手在头顶乱拍楚天舒伸过来的手,根本不让她抱。
封氏在一边笑:“生你气了,谁让你走了这么久不回来。”
楚天舒心中有些愧疚,从出生开始几乎每天都要陪她玩半天的人不见了,小孩子也会惶恐生气的啊。幸亏她在路上专门给小丫头买了些玩具,要不还真不好哄呢。
楚天舒用打鼓的小木人成功地吸引了英莲的注意力,才算是把人哄好。看着英莲坐在楚天舒腿上看小木人敲鼓,边笑边叫的高兴样子,封氏也不由笑了起来。
和前几年一样,七月十五中午,封氏专门给楚天舒准备了酒菜瓜果、香烛纸钱,和甄家的祭祀分开,让她在自己的院子里祭祀父母。
晚上和甄士隐夫妻一起吃完饭,甄士隐去前院书房看书,楚天舒小声问封氏:“舅舅今日好像不太高兴呢。”
封氏“嗐”了一声,摇着头说:“可不是,昨日听说他认识的一个酸生被官府捉了,就一直不高兴。”
楚天舒吓了一跳:“被官府捉了?和舅舅有关系吗?”
“你舅舅那个老好人脾气,能和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想着曾经很看好那个酸生,没想到看错了人,心里不舒服罢了。”封氏看见英莲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就让乳母抱着她回去睡,随口抱怨着,“就是那个在葫芦庙前摆摊卖字的穷书生,还曾到咱家吃过酒的。”
“贾雨村?”这次楚天舒是真的惊讶了,贾雨村怎么会被官府抓了?
封氏一拍手:“对,就是这个姓贾的,还是舒姐儿你记性好。你舅舅跟我说过两次,说这姓贾的不是池中之物,有一天能飞黄腾达的,要不是怕人家嫌他看不起,他都要送银子给人家资助人家上京赶考了!”
“还非要请那穷书生到家里做客吃酒,我拦都拦不住呢。就看那穷酸模样,一把子年纪了一件完好的衣裳都没有,还读什么书?还不如早点回家种田呢。你舅舅还骂我,说我不懂识人,哼。”
“这次那姓贾的被扭送官府,说他□□孀妇,德行有亏,品行不端,被剥夺了功名逐回原籍。你舅舅脸上挂不住了!”封氏嗤嗤地笑了起来,忽然想起来眼前的楚天舒才十二岁,还是甄士隐的外甥女,连忙收住了表情。
楚天舒却被她丢出的消息给炸得有点发懵,真是神转折。她还担心这些天她在庄子上,贾雨村又来找甄士隐,还依旧从甄士隐这里得到资助上京去呢,怎么突然贾雨村就去□□孀妇了?
说实话,贾雨村这个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按照楚天舒对这个人物的了解,这个人热衷于功名,绝对不会因小失大,在未曾成功之前是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的。
这件事情太奇怪了。
不过,就算是其中有什么黑幕楚天舒也并不打算去管。她本来就想断了贾雨村的上进之路,只是怕自己亲自动手会引来无法预知的后果,才不得不用温和的手段隔绝他和甄士隐的接触。现在贾雨村被剥夺功名,基本上一辈子已经翻不了身,正好了了她一桩心事。
这么一想,楚天舒就把贾雨村的事情扔到了脑后。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街道上慢慢热闹了起来。
封氏催着楚天舒带着两个丫头上街去放河灯:“在庄子里呆了这么久,不憋闷吗?小小年纪多出去玩玩,可别天天在房间里关着,有什么意思?”
以前住在阊门旁边的时候,每到月圆之夜,河边都有不少妇人小孩放河灯,今夜是中元夜,规模就更大了。
楚天舒出了府门,刚走了两步,就看见胡同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尽管是背着光,楚天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谢鲲。
谢鲲看见楚天舒,加快脚步迎了上来。他戴着白玉素银冠,穿着月白交领长衣,宽宽的腰封扎在腰上,快步走来时尤其显出细腰长腿的好身材。
楚天舒有些讶异:“谢公子,你怎么来了?”庄子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银月清辉洒落,谢鲲平时硬朗有余的脸庞竟然也柔和了不少:“没事,我就是进城来逛逛,突然想起来看看楚小姐要不要去放河灯,没想到一过来就碰见了。”
楚天舒并没有问谢鲲怎么会知道甄士隐家在这里,她其实能察觉到谢鲲身上有一些秘密。比如甄九夫妻在金陵被捕、在牢中自尽的事情,刚刚发生谢鲲就知道了,足以说明他有一条非常得力的消息渠道。再配合当初他被甄家追杀的事情,某些问题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在对她没有恶意的前提下,合伙人的能耐自然是越大越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跟自己没有关系的时候,楚天舒完全没有追根究底的兴趣。
谢鲲看着穿着藕紫色比甲米白色凤仙裙胸前戴着赤金璎珞的楚天舒笑,不管她身后两个丫头对自己不满的目光:“带着两个小丫头能有什么用?晚上人多,还是我陪着你去吧。”
虽然仙师实力高强,但是她外表毕竟还是一个美貌少女,晚上人一多难免有些登徒子出没,到时候还不是扫了兴致?可是带上他就不同了,他这个头和打扮,往楚天舒身边一站,根本没人敢生出歹意。
楚天舒轻轻笑了起来:“那就有劳谢公子了。”
谢鲲十分自然地走在楚天舒身边,比她略微退后了半步。楚天舒感觉到自己完全被笼罩在他的身影里,不由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还不到谢鲲胸口,即使知道是因为这个身体才十二岁,也还是有点点懊丧。
看着楚天舒脸上的表情,谢鲲突然觉得她身上一直端着的仙师架子不见了,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他垂在身边的手有点痒,很有一种揉一揉仙师头顶的冲动。不过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还是努力控制住了这只蠢蠢欲动的手,只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谢仝和铁头跟在他们身后,一左一右分开,不停警惕地打量周围。
圆月升上半空,一盏盏孔明灯在空中上升,映照出这个美丽繁华的城市。
河岸两侧树上都挂着各色灯笼,上游飘下来一片片闪烁着光焰的河灯,在深沉的河面上投下一片片光影。
谢鲲挤到树下,挑了两盏最贵的荷花灯,递给了楚天舒一盏:“来,我们也去放一个。”
楚天舒还没说话,他又把人家卖灯的笔拿了过来:“你先写!”
写什么?以前甄士隐夫妻带着她出来,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给她买河灯的时候,都是甄士隐替她写一些逝者早登极乐、生者平安顺遂的话,她还从来没有亲自写过什么祝词和心愿。
谢鲲见她不动,自己就先动手在河灯中心特意留白的地方写了几个字,然后又把笔递给楚天舒。
楚天舒无奈,只好随便写了几个字,学着别人蹲下身来,用长杆将这盏粉色八瓣荷花灯推入了水中。
第22章 红楼22
河面上,各色各样的河灯疏密错落,明灭不定,顺水而去,缓缓消失在河道尽头的阴影之中。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会有哪一盏河灯熄灭沉没,想想与人生竟然如此相似。
身边的谢鲲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的半边脸庞被树影笼罩,楚天舒一眼扫过去,觉得此刻的谢鲲身上似乎弥漫着某种悲伤。
也许是在怀念他去世的生母吧?楚天舒从谢鲲和贾琏的对话中也能大概脑补出一个常见的侯门恩怨,生母早逝,继母不怀好意,为了生存只能韬光隐晦,装成一个莽撞粗鲁的谢大个……
静静地站在谢鲲身边,楚天舒什么也没说,直到谢鲲转过头来,一张脸露在月光下,又是平时那稳重的笑容。
谢鲲好像把楚天舒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姑娘,带着她在路上买买买吃吃吃,连带着跟在楚天舒身后的两个小丫头也得了不少好处,乐得眉花眼笑。
楚天舒注意到谢鲲带着她们走的路,显然是向着阊门的方向去的。果然,不久之后,熟悉的阊门、运河、拱桥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阊门附近比其他地方更加热闹,人流如梭,摩肩擦踵。
谢鲲跟在楚天舒身边,手臂在空中虚拢,不动声色地把周围的人流拨开一条通道。在楚天舒周围一尺之内,根本就没有人能进来。
楚天舒以前也跟着甄士隐夫妻在节日的晚上出来玩过,就算是叫了几个男仆前后护着,也没有谢鲲一个人照顾得舒服。
她有些好笑地抬头看了看谢鲲,谢鲲脸上居然是一片认真,看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合伙人变成了保镖了。
顺着人流走到阊门城楼下,谢鲲抬头向上望去,楚天舒主动开口:“我以前就住在这附近。”所以我猜到你是故意往这边走的了。
“我知道。”谢鲲没有隐瞒的意思,“我还去那个小庙旁边看过,现在那个宅子租给了别人。”
楚天舒含笑摇头,他对合伙人的审核可比自己严格多了,至少她没有跑到京城定城侯府去打探一番。
谢鲲做了个手势,谢仝和铁头立刻不露痕迹地向着两边一挤,跟在楚天舒身后的两个小丫头就身不由己地拐了个弯,汇入了人流之中。
楚天舒挑了挑眉毛:“这是准备做什么坏事?”谢鲲知道她的本事,调开两个丫头只能是有什么不想让她们知道的计划。
“咱们到阊门城楼上去?”谢鲲弯下腰,压低了声音在楚天舒耳边说,“上面又清静,又能看风景。”
难怪要把两个丫头弄走呢,要是楚天舒当着她们的面飞起来上了几丈高的城楼上,可不要把她们吓坏了?
楚天舒也来了兴致,拽着谢鲲的袖子就往阊门后走。
她经常从这里经过,知道角落里有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能绕到阊门后方的一个拐角,那里四面都是城墙和树丛,根本没什么人。
谢鲲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子往前走,看着她再次鲜活起来,脸上就显出一缕笑意,这才是那天在山洞里总想偷偷调皮一下的小姑娘嘛。这些天楚天舒整个心思都扑在试验田和数据上,一天天严肃得都让他感觉有点陌生了。
从人潮汹涌的街道上绕了一个弯,只是十几步的距离,周围的环境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楚天舒兴致勃勃地带着谢鲲绕过两个弯,眼看着前方就是她要去的目的地,却突然收住了脚步。
谢鲲不解其意:“怎么不走了?”前方树丛中传来一声女子惊呼,谢鲲面色一变,“什么人?给我出来!”
楚天舒有些尴尬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她刚才停下脚步就是因为发现有一对野鸳鸯正在里面幽会,本想偷偷走过去,结果却被谢鲲喝破,这下就更尴尬了。
“不要管人家啦!”楚天舒五感敏锐,已经判断出那是一对情侣,只好羞恼地拉着谢鲲往另一边走。
谢鲲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身体僵硬地被楚天舒拽着绕过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