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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这些目光盯得烦躁,于是恶狠狠地扭过头去抬起帽檐回瞪。大妈们立刻噤若寒蝉。
他又注意到森野绿不知道什么时候挨着公交车站的位置坐了下来。她躬着背,全身上下写满“松散”,像一滩稀泥,偶尔有风吹来才会打打哆嗦。
鬼知道中原中也有多想给森野绿脑袋上再来一巴掌。她要是会奋起反抗,那倒也还好,至少还能知道这个小孩怕疼,也不情愿被一个只见过四次面的半生不熟的人打。
可之前的那一巴掌打下去后,她硬是抱着头瞪了他半分钟,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下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结果还是悻悻地放下了手。
嚯!中原中也当时就气笑了。仿佛有只喷火龙在他胸中咆哮,真是恨不得能一口炙焰把面前的死丫头烧成煤灰随风飘散眼不见心不烦才好。
太宰治虽然是个事精,还八婆得很。天下大事小事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不能知道的。上到首领森鸥外是个萝莉控,下到下属老父要过八十大寿。
他把自己和森野绿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部录下来。整整半个G的音频文件,还是用录音时间默认命名的。彼时中原中也还是在信号不太好的仓库里清点新来的一批枪。械,光是接收就花了十多分钟。女孩的声音一出,无口无心无表情的三无形象瞬间“鲜活”的同时,中原中也的太阳穴也开始突突的跳了起来。
然而他还是自虐一样,忍着想摔了手机的冲动,把录音听完了。
什么勇者斗恶龙,什么人生巅峰白富美,什么大马哈鱼洄游……
听完中原中也就把手机给砸了。
他的心头一片雪亮,森野绿的名字写在上面,旁边附注:傻x。
堂堂重力操作,竟然像条被人摁在砧板上的鱼一样——不,这样都侮辱了砧板上的鱼。起码只要它不死,就会扑腾着尾巴求生。
但是中原中也知道自己也没办法去说些什么。
难道还要告诉她,我其实就是“重力操作”异能的本身,跟你的异能同根同源,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所以我有责任有义务有强烈的使命感认为自己应该告诉你该怎么去过日子吗?
可这是森野绿的人生,她的人生就任她森野绿自己做选择。
哪怕她活成人渣都好。
那样至少不用中原中也像现在这样恨铁不成钢地恨她,说不定还能手起刀落干干净净地把她揍一顿。
可她偏不。
既没有想要保护的东西,也没有想要实现的梦想。即使没有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渣滓,却也没有好好的上学、好好的读书。
更没有好好的活着。
啊啊……
这家伙,真的是跟我一样的重力操作吗?
“说起来,你的能力有限制吗?”中原中也忽然问。
他没指望森野绿会回答。毕竟这年头除了要上电视追求曝光度的英雄,大家都把自己的异能护得死死的,跟眼珠子一样宝贵。
“操作距离还是什么?”
“就……你不能做到什么。”
森野绿脱口而出:“制造黑洞啊。”
借由脑内个人现实对微观世界造成影响,并因混沌理论而将其影响放大,从而形成超能力。
学园都市的超能力总结起来,就只有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
将受试者的现实“割裂”,越是能够熟练掌握,能力就会越强。
但所谓“只要努力,能力就能得到进化”的话都是骗人的。
素养判定早就决定了一切。
“制造黑洞?”
“嗯。”
“你做不到吗?”
“哈哈哈哈,讲的跟中原先生你做得到一样。”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带感情的干笑着。时隔数年被踩雷,虽然心态早就没有小时候那么容易起伏,但森野绿依旧做不到绝对平和。她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
说到底,那地方只是结了痂。不过是脓血还是新长出来的肉,只有森野绿自己知道。
过了好一会,没有听到中原中也的答复,于是她又扭过头去。
青年像是已经等候多时,又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只能静默地迎着她的目光。
森野绿盯着中原中也蓝色的眼睛,站台的广告灯箱不算亮,给他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光。不时会有车辆经过,车灯撕开入夜的黑暗,短暂地将他的脸映亮。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面对这样的沉默,还是在布拉德的办公室。
她知道自己跟其他同学相比,肯定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学生,也不是个特别乖的孩子,甚至是个问题学生。
可那些都是森野绿自己选择。
【删除我一生中的任何一个瞬间,我都不能成为今天的自己。】
然而这一次的沉默,格外的与众不同。
既不会压得森野绿喘不过气,也不会叫她想要拔腿逃离。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一切都仿佛成为了一个迟来的答案。
·
森野绿大概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活得像个……少年活佛。
中原中也为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形容词而感到满意。
而正当他思考着这个问题,烟瘾上涌,挠得喉咙痒痒的时候,车来了。
不是公交,而是一辆私家车。
因为防窥玻璃,所以从外往里根本看不清来者何人。
不过车里的人没让他们多等,便打开了车门。
看着那张黑脸,森野绿等过了老半天,才呐呐的喊到,“国木田先生。”
国木田独步很高。即使森野绿站在站台上,都还比她高半个头。当然,也比中原中也高半个头。
“哦,你还认识我啊。”他冷冷一笑,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
“……您说笑呢,我怎么会不认识您。”森野绿的态度肉眼可见的从呆愣,变得谄媚了许多。
站在她斜后方的中原中也挑起眉梢,饶有兴趣地听着。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国木田问。
“我没手机。”森野绿说。
“……晚上七点十五分!”国木田独步暴躁了,把亮着的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四十五分钟之前我就应该下班了!结果某个小鬼上午出门之后到现在都没回去,社长和乱步先生还在忙,只好让我出来找那个小鬼。但是看你这么有空,要不猜猜那个小鬼是谁?”
“不了不了,猜谜好废脑细胞的。”森野绿摇摇头,“国木田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调了事务所附近的监控出来,发现你坐了公交车,想着碰碰运气就沿线一路找过来了。”他说完揉了揉眼睛,要不是森野绿没有驾照,不然回去还真想让这丫头代驾。
“还真是难为你这么拼命了……”森野绿嘟囔。
“你说什么?”
她深深鞠躬,“国木田先生尽心尽力为我着想大感谢!”
这么隆重的肢体表达,反倒让国木田独步受宠若惊般向后退了一小步。
“所以我们赶紧走吧。”她说完,便自己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灵活得像条逃跑的泥鳅,呲溜地钻进了又黑又窄的角落里。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好歹迎着这么冷的风送了一路,实在没想到她会连再见都不讲……
第67章 天下死小孩都讨打
“她是怎么了?”
江户川乱步端着一杯放满了棉花糖的热可可蹲在茶水间的角落中; 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他的问题也是国木田独步的疑问; 国木田往杯中加茶叶的手一顿; 肩膀也塌下来,“不清楚,昨晚回来之后就一直是那副样子。”
可别是好不容易放她出去放生; 又弄出了什么幺蛾子……
然而好不容易被放出去放生的森野绿; 自然没有弄出什么幺蛾子。
不如说,正是因为她所表现出来的“无欲无求”(除了在吃这方面)足够表里如一——两个月的观察; 再加上早先的资料——在雄英体育祭那种万人瞩目的盛会中都没有展现出稍微高涨的表现欲以及攻击性……福泽谕吉才会宽心给她足够的自由。
但向来吃嘛嘛香; 在沙发上一躺就能从上一个饭点睡到下一个饭点、或者为了吃火锅/寿喜烧/御好烧就能跟国木田扯上一大堆膳食均衡青少年健康发育成长所需的森野绿; 今天竟然在点外卖的时候,说出了“我没胃口不想吃”这样的话。
当即惊得福泽谕吉捧着茶碗的手一抖; 江户川乱步咔咔嚼薯片的嘴一停,国木田独步手机都没拿稳,啪啦摔在地上; 裂了道纹。
“惹事倒不会; ”看出国木田的忧心,江户川乱步抿了口可可,“她那个样子; 比较像受打击了。”
“受打击?”
“嗯。”江户川乱步点头; “而且是非常了不得的打击。要比喻一下的话; 力度大概不亚于上世纪的泡沫经济时期对日本社会的影响。”
“……有这么严重吗?”
“你这是在质疑我作为名侦探的观察力吗国木田君?”
“不,不是。”国木田轻咳一声,“我只是觉得……很稀奇?”
“噢?说来听听。”
“真的有能让她在意到这种程度的的东西吗?”
……说没有; 是骗人的。
虽然森野绿不太想承认,可的确有。
“是不是全世界的重力操使只有我没办法制造黑洞了?”她躺在沙发上,没头没脑的蹦出一个问句,“不对,不是重力操使的也能制造……”
比如空间英雄十三号……
“还有你之外的重力操作吗?”国木田独步一愣。
回答他的是森野绿的沉默,和她宛如咸鱼翻身一般的蠕动。森野绿将身子侧过,面向靠背,只留下后脑勺朝着国木田独步,在十二月的阳光里,那个金灿灿的后脑勺简直能闪瞎人眼。
森野绿盯着布艺沙发上的花纹,上面有许多蜿蜒曲折的藤蔓。第一个冒出来的联想结果是同班同学盐崎茨,而第二个则又立刻成为了引力坍塌导致的时空扭曲率变大……连现在看江户川乱步倒个水脑子里都满是万有引力定律以及——
“我为什么不能制造黑洞”。
物间宁人最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那么大?
那么,森野绿又比中原中也差哪了?
她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到答案,于是便将自己的脑袋抬起,再重重地往沙发垫上一砸。
这种克制而又透露出一点自暴自弃气息的动作,根本不像是森野绿会做出的。
就仿佛她的人设从一个伪三无的天才变成了家道中落人生前途渺茫的失足少女。
“你看,我说对了吧。她那个样子绝对是受打击了。”江户川乱步走到国木田独步身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国木田独步连忙冲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生怕江户川乱步对面前的玻璃心造成二次创伤。
作为名侦探——请注意,是名侦探——提起江户川乱步,横滨警部中跟他打过交道的,十之八。九会感慨这位名侦探是个让人爱恨两难的家伙。
他太聪明。有他在,许多悬而未决的案件总是能够顺风顺水迎刃而解。
但也是因为他太聪明,所以说出的话总是能正中要害,让人语塞尴尬甚至无地自容。
虽然这种不自知的伤人行为,在充满福泽谕吉谆谆教诲的年月中得到了些许改善,以及他不想为了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浪费脑细胞的性格使然。不然仅凭借十五岁时江户川乱步的情商,即使拥有一眼就能看穿事件真相本质的能力,他也依然是个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