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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记忆,不…”略略停顿几秒钟,波鲁萨利诺抬高眼睛,毫无掩饰眼中尖锐的痛意与恨怒,“整个马林弗德的记忆都被篡改。”
千岁百岁!
青雉库赞拿来的纸张所画是高空俯览下的军舰甲板,其上画着一行人,纸张侧边描绘出几人样貌,走在前方的是萨卡斯基与鬼蜘蛛,两人怀中分别抱着一个孩子和一只动物。
波鲁萨利诺关注的是落后的那两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千岁百岁。
看到这幅画进而引发记忆海啸一般灾变,波鲁萨利诺在刹那间记起全部,并且恍然大悟,却原来他近一个月的异常并非因为别的缘故,是记忆出了问题。
而罪魁祸首…是千岁百岁。
她篡改了他…不,是整个马林弗德的记忆,她将她出现开始直到又一次消失的所有记忆全部抹去,怪不得他始终觉得不对,原来是这样!
他忘记她归来的一切,每夜每夜却下意识要去见她。
原来是这样!
原来!怪不得亚力士临死前会说那样莫名其妙的话,是步入死亡之际千岁百岁的能力消失了吧?
刹那间记起所有,亚力士才会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又一次败在那女人手上,我死而无憾了呢~’
……
手指不自觉攥紧,力道大得撕破纸张,波鲁萨利诺一时恨到极点。
无比的愤怒与悔恨潮水般淹没理智。
她在他眼前消失,他又一次援手不及。
她竟敢自作主张抹去他的记忆!
她居然撒谎!
明明答应了离开前会道别,她没有说再见!
第七十六章镜花水月
深吸好几口气,波鲁萨利诺强迫自己暂时抛开那满心恨怒,他相信,倘若此时千岁百岁在他身边,他一定会先掐死她,然后再决定,是要趁着余温尚存连皮带骨吞下肚去,还是将她保存在科学部秘密实验室,直到他死亡一起埋进棺材。
可惜她没在身边。
那女人又一次逃跑,从他的生命里。
……
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波鲁萨利诺松开攒紧的手掌,扬了扬指尖攥得破烂的这张纸,涩声问道,“这东西是妮可。罗宾给你的?那之前,库赞你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
闻言,青雉库赞笑了笑,神色显得漫不经心,只是没说话。
同僚这样表现,波鲁萨利诺看也知道,青雉不过是在筹措言辞而已,所以他也不急着追问静静坐在原位等对方打好腹稿。
毕竟当事双方一个海军大将一个通缉犯,要坦白的话,内里分寸实在有点微妙。
同样身为海军大将,黄猿波鲁萨利诺可不相信青雉会没事跑去见他那小女孩,虽说这些年库赞暗地里一直关注对方,却从未露面。
青雉库赞留意妮可。罗宾的动向,却不曾干涉那孩子的选择。
那个奥哈拉幸存者,八岁开始就在西海辗转流浪,颠沛流离挣扎求生,海军方面始终监视并且试图将其逮捕,期间数次的行动,每每在她受到背叛出卖即将落网时,不知出于何故总是功亏一篑。
世界政府间谍与海军情报处有段时间甚至谣传,那女孩冥冥中受到西海奥哈拉亡灵们的庇护所以每每能化险为夷。
当然,谣传的真相,海军高层是有几个人心知肚明,可也没有谁捅破那层窗户纸,据波鲁萨利诺所知,萨卡斯基事实上也明白的。
妮可。罗宾幼年开始就受到通缉却能平安长大的原因。
那孩子的守护神可不是什么亡灵,反而是当年毁灭她家园的凶手…之一。
也就是眼前这位,如今的青雉大将。
只不过有些事知道归知道,波鲁萨利诺和其他察觉的人做法一样,都冷眼旁观,未曾阻扰更不会援手。
他们是海军,正义之路从来由牺牲者尸骨铺陈,黑暗光明早已经混淆不清,除了由始至终贯彻的信念,旁的是非对错,纵使看在眼里,也仅仅是看着而已。
波鲁萨利诺觉得,青雉心里也是迷惑过的,关于‘正义’。
如若不然,当年妮可。罗宾又是如何得以幸存?库赞坚持他自己的信念,做了应该做的事,保护无辜者不受屠戮。
萨卡斯基下令摧毁避难船,实际上也无可厚非,屠魔令原本就是对发出信号的地区进行无差别毁灭性攻击,完全清除具有威胁的地区上的事物与人。
海军是执行者,服从军令是天职。
波鲁萨利诺相信,就象每一位身居高位的掌权者,他们都曾经怀疑过信念,也曾经不知不觉被膨胀的野心遮蔽前路,不过好在他们最终清醒,进而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赤犬萨卡斯基的绝对,青雉库赞的随性,他的中庸,看似方向不同,实则殊途同归。
这就是他们的正义,即使为此双手沾满血腥。
……
时隔许久,青雉这厢的咳嗽声,惊回波鲁萨利诺跑得老远的心思。
嘴角挑了挑,波鲁萨利诺收起所有惆怅,随后心平气和的撩高眼皮,“可以去掉无关紧要的东西啊~我一把年纪,耐性也变得不好起来呢~”
青雉库赞慢慢地耸耸肩,开口道,“啊啦啦~是出门散步那天,我想起元帅那里传阅的文件许多细节对不上。”
“耶~其实你说颠倒了吧?”波鲁萨利诺瞥了同僚一眼,不轻不重揭穿这个谎言,“是发现细节对不上,你才外出查证。”
“我说奇怪,库赞你散个步能先跑去香波地,接着骑自行车经过好几座岛屿。”
“你那姑娘如今藏在巴洛克工作社?她怎么联系到你的?”
说完等了会,见同僚傻笑却不回答,波鲁萨利诺也就不追根究底,重重往后靠在沙发上,微微眯起眼睛,转个话题,“细节?”
“啊~”青雉库赞抬手筢筢头发,神情仿佛是承认了黄猿的说法,接着象是想起什么一样笑起来,“全部事件报告我看过,其中有许多地方显得非常微妙。”
“鬼蜘蛛麾下尤利尔中校死亡,是谁确认?”
“他的情妇安吉丽娜口供太过坦白,是谁给她庞大压力?”
“尤利尔从涉嫌骗取抚恤金直到贩卖情报,最后牵扯渎职事件,报告中的顺序是从结论反向推断,其中…”
“将看似毫不相干线索联系起来的人物是谁?”
“鬼蜘蛛在细节方面可不是那么精明的男人,波鲁萨利诺你从不肯多管闲事…”
说到此时青雉沉默下来,他们海军最年轻的大将面上挂着一贯随性散漫神色,黑亮的双眼,眸光霎时间锐利。
“这么说吧~实际上我认为马林弗德海军本部,不存在这么位逻辑推理鬼才。”
“不存在的人物却在整个事件当中占据举足轻重位置,可怕的是包括我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印象,报告表面象是线索理所当然出现一样。”
“多么不可思议呀~”
……
“然而这根本不可能,对吧?”波鲁萨利诺轻轻叹了口气,缓声说道,“这世上根本没有理所当然,有的只是不为人知。”
“所以我试着反向追查。”青雉库赞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事件相关报告里,收网之前鬼蜘蛛有过一次出航,目的地是香波地群岛。”
“我明白怎么回事了。”波鲁萨利诺摆了摆手,暂时打断同僚的叙述,犹豫片刻从沙发上起身,“去我书房,那里有几份东西库赞你看看。”
语毕转身疾走,波鲁萨利诺把一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双手握掌成拳,先前抠破的伤口又一次裂开,细微疼痛抵御脑海灼热攀升的恨怒。
直到此刻,波鲁萨利诺已经全盘想明白,甚至不必库赞继续说,看见那幅画他找回丢掉的记忆,而造成青雉追查的原因…根本不必多想。
事实确实如此,报告中的细节疑点,也是这段时间他百思不解之处。
……
两人进到书房重新落座,波鲁萨利诺从柜子里取出他研究许久的资料,将它们摊开在青雉库赞面前。
“这些地方…”
指尖一处处点出被他用红线勾勒的字里行间,波鲁萨利诺嘴角挑起的弧度蕴涵怒意,以及微不可察的赞赏。
“检测尤利尔死亡现场的荧光素标记法,这个名词不知哪里得来,我问过科学部成员,却没有哪个承认。”
“现场旅馆老板曾经听闻异动却被隐瞒过去,当时凶手所用手法的推论。”
“尤利尔死亡后尸体藏匿之地,旅馆房间墙纸下方陈年血迹发现。”
“从安吉丽娜前来海军本部,直到藏在暗处渎职网揭露,前后不过短短两天,库赞你说得很对,海军本部没有这种鬼才。”
待得同僚接过那些资料细细翻阅,波鲁萨利诺收回手,静静看了血肉崩裂的掌心,随即用没有受伤那手覆在自己眼睛上,遮去眼底这一瞬的惊涛骇浪。
近些时日,波鲁萨利诺不是没察觉异样,只是暂时被分了心神。
涉案军衔最高将官是亚力克,他和萨卡斯基的同窗,加上渎职网影响恶劣又深远,作为大将他不得不专心应对。
除了真正参与牟取金钱的将官,事实上,冒领军功那些人,他们周遭普通士兵也不是完全没有知情者,若要定罪师出无名,可若放任不管…将来未必不会埋下隐患。
除了惩戒罪行,紧接着必须考虑稳定军心。
纵使心里有再多疑惑,他也不得不暂时放下。
如果不是青雉出人意料之举…他…他要等到何时才会重新记起?是不是很可能就此遗失?
千岁百岁,你真是狠心。
……
“这位不存在的人物真正是…”青雉库赞压低声线,啧啧称赏,“聪明到可怕的人呢~”
波鲁萨利诺拿掉挡在眼前的手,随即就见同僚恰好把目光投向他,眼睛里里带着说不出的讶异与赞赏。
两人视线交汇,片刻之后青雉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轻声说道,“她如何办到的?她在事件里担任如此重要角色,到底怎么消除所有人的记忆?”
“你没记起来?”波鲁萨利诺眉骨微微一跳,随即恍悟,若是全盘记起,库赞也不会这样满头雾水,想了想,几不可闻的哼了声。
探手出去收起桌上的文件,波鲁萨利诺转身拿着它们走向房间一角橱柜,背对着同僚,良久方才回答道,“没有消除,只是暂时屏蔽。”
“人类大脑异常精密,除非外力作用伤害脑细胞,否则记忆不可能抹消,只是暂时遗忘,而借由某个特定信息可以重新记起。”
“就象锁起来的抽屉,找到正确钥匙就可以打开。”
将文件放回原本位置,阖上柜门,波鲁萨利诺转过身,笑得不无讥诮,“看样子你还没找到钥匙,她…”
“那家伙几个月前就出现,首先遇到的是你,库赞。”
“千岁百岁带着那小鬼,你看到画像就该明白,那孩子的样貌是谁。”
……
“啊啦~这样就能解释战国元帅的反常了。”
青雉库赞想了想,随即跟着笑起来,“元帅办公室午后总是要泡杯牛奶,还有莫名其妙出现的玩具,我看元帅也很苦恼呢~”
“别告诉战国先生。”波鲁萨利诺收起面上的笑意,沉声说道,“忘记就忘记,再伤心一次对元帅可不是什么好事,那孩子…”
“唐吉诃德。罗西南迪…”这次真正步入死亡了吧?
后半句话没有真正说出口,对着青雉略显困惑的目光,波鲁萨利诺抿紧嘴角,眼底再无法掩饰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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