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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宝二爷的情景就和如今的岫烟一个模样,于是她上前用言语开解道:“姑娘别往心里去,老太君是真心疼你才多说你几句的,你也知道这些公门侯府之中最重德行,想当初宝玉因为读了几本魔书被老爷知道了还被打得半死呢!更何况女孩家,不过虽然姑娘读了几本魔书也不必自愧,那林姑娘还读过几本呢,宝姑娘还为此事教导过她,保不准宝姑娘自己也读过,所以此事即使众人皆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只要不移了性情,看了就看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岫烟转过头来看着周嬷嬷,也不说话,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怨。
“姑娘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并非为此事伤心!”岫烟淡淡道。
“那姑娘是?”
“是因为老太君!”
“哦,姑娘是看老祖宗宠着琴姑娘心里不是滋味吧!这就是姑娘多虑了,以我对老祖宗的了解,她哪是真心宠着琴姑娘,她是在为林姑娘扫除障碍啊,先是宝姑娘,然后又是琴姑娘,你没听到她*着二夫人认琴姑娘作干女儿吗?她真心疼的其实也就林姑娘一个罢,所以姑娘这醋是白吃了!”
“不是吃醋,而是心寒!”
“心寒!”周嬷嬷不解。
老太君拿岫烟做筏子给众人看这一层,黛玉明白了,岫烟当然也明白了,她不怨黛玉,只怨自己的出身太过卑微,在这些侯门公府的斗争中又有多少像她这样的牺牲品!想到这点,岫烟突然觉得心寒到了极点,连老太君这样慈善的人都可以为达目的而牺牲别人,更何况府中其他人。
岫烟突然觉得这里很可怕,想要逃离这里,可是离开了这里,她又能到哪里去,父亲现在没有工作,弟弟又还没处上学,母亲管着瓜菜园子,一个月也就那五百钱,够什么用,只要她呆在这园子里,每月就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她用一两,还可以余下一两帮衬家里!
想到这里,岫烟只能忍气吞声,不管贾母如何心机深沉,凤姐有何谋算,她只不消理会,能住一日是一日,待万万不能住之日,她收拾了包袱自行离开便是!好在众姐妹们“真诚”相待,这园子里也不算太艰难。
宝玉见众姐妹都得了赏赐,唯独岫烟没有,就打发个小丫头送来一个锦盒,并附上书信一封。
岫烟打开盒子,见是那串晶莹幻彩的碧玺手串又惊又喜,惊的是宝二爷竟敢大胆如厮,明知道贾母禁止碧玺在闺阁中流传,他还冒天下之大不违,喜的是,她真的喜欢这东西,她不认为风情万种就是错,相反,她欣赏它这股子风流,也许这与她骨子里流着的叛逆血Y相符合。
岫烟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写着:“今见妹妹认得碧玺,可见妹妹绝非一般凡夫俗子,我虽俗人一枚,然也欲高攀妹妹,结为知已,妹妹若不嫌弃就收下这碧玺,从此你我心意相通,也不枉在这俗世走一遭!”
“这宝玉,又魔了心性,赶紧烧了吧,刚发生这样的事,若这信再被别人拣去看了可就不得了了!”周嬷嬷道。
岫烟把信递给周嬷嬷让她去烧了,可是她的心却无比澄明,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了解她,她突然觉得这漆黑的大观园被点亮了一角。
不做妾做个红尘知己也好,她的心里原本装的就不是他,若真的给他做了妾,那就是欺骗了他,也欺骗了自己。
这个结局很好,岫烟觉得自己反而比以前轻松了许多,也许在岫烟的内心深处就是抗拒给宝玉做妾的,做妾是贾母,凤姐乃至于自己的父母给自己戴上的枷锁,机缘巧合之下,想害她的宝钗却帮了她。
紧接着黛玉又差一个小丫头送来了礼物安慰她,岫烟写了封回信让那小丫头带回去了,信上尽是让黛玉宽心的话。
黛玉看后,感慨万千,心想,邢姐姐果然非一般女子,她的刚强是多少男子能敌的,这次竟不像她在宽慰她,而像是她在宽慰她!经过此事黛玉对岫烟从喜爱升为了敬佩。
☆、第三十六章 为他人做嫁衣裳
经过那件事,黛玉不但没疏远岫烟,反而和她走得更近了。
“林姑娘,邢姑娘,原来你们俩在这儿啊,可让老奴我好找!”
周瑞家的端着一托盘来到滴翠亭旁,只见黛玉正弯着腰在画着什么,岫烟在侧观看,偶尔还指点一二,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儿。
还有几天就到中秋了,天气总是忽凉忽热的,早晨空气中夹了一丝凉凉的微风,岫烟就把这件去年中秋贾母赏的半新不旧的玫瑰紫夹背子加在了姜黄绫子束腰裙子外面,由于夹背子是竖领盘扣的,在这日头下居然有点受不住了,一边解着盘扣一边为黛玉扇着风,自己顺便也借点风。
见到用瑞家的到来,黛玉放下画笔,柔胰指着盘子里的东西问道:“周姐姐,你端着的是什么好东西啊,亮闪闪的!”
“还不是娘娘赏给姐儿们的中秋节礼!”
黛玉笑向岫烟道:“大姐姐总是惦念着我们,每年到节日都会赏给我们节礼,而且是年年不一样,去年是女儿国进贡的各色汗巾子,薄如禅翼,凉如冰丝,夏天贴身系着不生汗渍,而且肌肤生香!瞧瞧,就是这个!”
黛玉从腰间的小衣里拉出一条大红色的汗巾子,递到岫烟的手里:“你瞧瞧,就是这一条!”
岫烟接在手里细细的抚摸着,软软的,滑滑的,凉凉的,细细闻去还有一股淡淡的女儿香:“果然是极好的东西!只可惜这颜色有点俗了!”
“我当时也这么想,明明知道我不喜欢红色,为什么单单留了这个色儿给我?可是送帕子的对我,说大俗即大雅,秦皇汉武时期,连帝王的龙袍都是红黑二色相间的,红色可以说是各色之王,而且它还可以趋吉避凶,关键是在女儿国,红色是倍受推崇的颜色,连她们女王的王服都是大红色的,她们把大红色称作女儿红!而且众兄弟姐妹中只有宝玉和我是一个色儿。”
岫烟晃然大悟,羞黛玉道:“哦,原来前面那一车子都是废话,重要的是后面这一句!”
黛玉羞红了脸,推着岫烟道:“姐姐什么时候也这样坏了,我不理你了!”
黛玉下了亭子来到周嬷嬷身旁,从盘子里拿起一枚银丝孔雀赞不绝口:“哇!好漂亮的孔雀啊!”
“三姑娘可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江南最著名的掐丝匠人纯手工打造的,你瞧瞧这孔雀的羽毛银丝多细啊,若没有几十年的掐丝制作手艺,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的!”
黛玉越看越欢,把它捧在手心里,激动不已:“周姐姐,姐妹们都得了吗?”
“得了,得了,都得了!”
黛玉闪着疑惑的眼睛:“周姐姐是专程给我一人送来,还是已经到过别处,她们挑剩下最后一枝拿来给我!”
“每位姑娘该送什么娘娘都有规定的,不存在挑不挑剩的,只因我从北门进来,刚好到宝姑娘的蘅芜苑,然后顺着一路过来,姑娘这儿刚好是最后一个!”
“我是孔雀,那宝姐姐是什么?”
“宝姑娘是,是,是凤凰!”周瑞家的吞吞吐吐道。
“凭什么她的就是凤凰,而我却是孔雀,我不稀罕!”黛玉把那枝孔雀簪重重的扔回托盘。
“是娘娘的意思,又不是我的意思!姑娘有什么气找娘娘撒吧!”周瑞家的把那枝孔雀还回到黛玉手中就走了。
黛玉蹲在地上握着脸哭,岫烟抚摸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兴许是娘娘搞错了,又或者这动物根本都不代表什么?”
“怎么会不代表什么,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娘娘这是在告诉我,我对宝玉只是自作多情罢了,她心中认定的弟媳是宝姐姐!”
“是你想多了!”岫烟安慰道。
黛玉一头歪进岫烟的怀里:“姐姐,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
这时,宝玉刚好从怡红院过来,拿着他的金凤来找黛玉,在滴翠亭旁看到了黛玉和岫烟,见她两个蹲在地上,他也跟着蹲在地上:“妹妹怎么又哭了?”
岫烟看见宝玉的金凤大概也明白了元妃娘娘的意思,气道:“还不是那掐丝银凤凰闹的,偏偏你又拿这金凤来招惹,你还嫌林姑娘哭得不够吗?”
“什么掐丝凤凰,我竟不知?”
“二爷是金凤,宝姑娘是银凤凰,偏偏林姑娘是孔雀,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别说了!”黛玉握着脸羞愧难当!
宝玉见黛玉哭得厉害,把那金凤往地上一扔道:“我这就进宫去问大姐姐!”
“你别闹了!”黛玉吼道。
宝玉回转身来:“那妹妹别哭了,得了空儿我去找大姐姐谈谈,她最疼我的,一定会依我的!”
“嗯!”两人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岫烟长吁一口气,看着他们欣慰的离开,人生得一知已足矣!宝玉黛玉,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岫烟漫步在柳堤一带,忽见前面山石后面一株大杏树,已经绿叶成荫子满枝了,岫烟隔着衣服抚摸着胸口的合欢玉,心想,已经四年了,牧哥哥应该也已经“绿叶成荫子满枝”了吧,而自己却还在这里傻傻的想着他,想到此处,岫烟自嘲的一笑。
人啊,总是有许多的执念的,黛玉的执念是宝玉,而她的执念,除了牧哥哥一人还能有谁,即使牧哥哥已经“绿叶成荫子满枝”,她还是想着他,想着杏花开的时节,那个只有她和他的时节。
也许,再过两年,黛玉和宝玉也“绿叶成荫子满枝”了,而她却注定孤苦一身吧!
正当岫烟对着这棵杏树感慨之时,山石后面突然传出两个女子的对话。
岫烟一看,也不太认得,应该是园子里唱戏的女孩儿,于是就悄悄的躲在杏树后面听她们说些什么。
只见一个长得稍黑的女孩儿拉着另一个皮肤白净的女孩儿的手关心道:“妹妹的嗓子可好些了!”
那白净的女孩儿抱怨道:“前几日休养了一段日子,原来要好透了,奈何昨儿娘娘又传我进宫清唱了一段儿(惊梦),今儿嗓子又倒了,看来是好不了了!”
“好不了就不好了,妹妹日后也别唱了,我养着妹妹可好!”
“就你每月那几钱银子,连我的头油装面钱都不够呢,指着你养我,咱俩都得饿死!”
那黑面女子傻呵呵的笑着,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绢子递给那白面女孩儿:“这是我专程给妹妹买的,妹妹噙了润润嗓子!”
那白面女孩儿拣了一颗噙在嘴里。
岫烟见她俩亲亲昵昵之状,又想到她俩是学戏的,定是戏台上的搭档,戏演多了也就入了魔,把那戏中的故事带入了现实,也不分什么男女,一味的厮守起来!
岫烟想她们躲在这山石后面无非就是谈情说爱,正想转身离开,却听到那白面女孩儿说:“我这次进宫听说一件大新文!”
“后宫三千,日日都有新文,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位嫔妃滑了胎,或是哪位幸运的又添了皇子,哪位倒霉的又进了冷宫!”
“我管那些干嘛,我说的新文是关于咱们宝二爷的!”
岫烟一听是说宝二爷的,于是轻轻的抚上山石,竖起耳朵来听。
只听那白面女孩儿道:“你知道二太太三天两头往宫里跑是为什么吗?”
“府里谁不知道,不就是为宝二爷和宝姑娘的婚事吗?娘娘中秋节礼都赏下来了,她的意思不言而喻,咱们府里未来的当家主母定是宝姑娘了,哎!只可怜了林姑娘,她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