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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打点狱卒的银子,眼下也拿不出来了。
这会儿听见里屋的动静,平儿先撩帘子进门,撞上无忧的目光,她立时又惊又喜,“二爷醒了!”
听见这一声招呼,兴儿也跟着进来,“二爷……”说着就抹起泪来,“可吓死人了。”
无忧按了按眉头,平儿已经上前替他按揉起来。见他不想说话,便递个眼色,先让兴儿出去。
平儿按揉的动作不停,还柔声道,“奶~奶~在后面带着大姐儿说话呢。”
贾府老少如今挤在一个两进的院子里,女眷们都住后面,男人们自然在前面挤一挤。话说这院子还是当初贾琏预备安置外室的院子,最后尤二姐也无福消受……
话说黛玉离世,荣府终于能心安理得没下林家的百万家资,当然其中七八成都已经花在了元春身上,而今元春也已过世,也无人再能全力庇护贾家。
于是这百万的银子,可以说都打了水漂。
原本王夫人可是一心想要宝玉借着国舅之名科举做官呢。
而无忧此时的想法也挺简单:先赚钱。
王熙凤没听取秦可卿的建议,贾家当然有不会抄没的祭田,但数量很小,眼见着就到了该收租子的时候,尽管那点收成杯水车薪,可后院的女人全都已经计较上了。
邢夫人和王夫人还想着卖掉租子,换成银子再去狱中以及衙门上打点。
王夫人管家也许是个好手,但稍微涉及一点朝政,她就抓瞎……事到如今她依旧不知道,或者不愿意知道,宁荣两府败落的~导~火~索就是她帮着甄家藏匿了财产。
无忧想了想,扶着额头缓缓坐起身来,“扶我去见二太太。”
平儿也没多想:这些日子二爷回家来便经常发呆,话也说得极少。至于语气冷淡……家里出了这等大事,宝二爷和环三爷全不顶事,二爷便得一人撑起全家……待她冷淡些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计较,但苦闷和委屈交替袭上心头,让她眼眶发热。
无忧瞧了平儿一眼,“想哭就哭,憋着更难受。”顿了顿,又有气无力道,“我也想哭,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都难。”
平儿瞪大了眼,忽然破涕为笑。
这是个好姑娘。此时贾家早已散尽家仆,还肯跟来的,那都是宁愿不要银钱也要继续伺候老爷太太们的真忠仆。
当然,这里面肯定不包括赖大一家,周瑞一家子也早早离去,甚至都没跟王夫人道别。
这还是王夫人想叫周瑞家的说话,宝钗瞒不过去道了实话,王夫人听说立时就气病了。
不过贾琏的赚钱大计也正应在这两家子身上。贾府的账册正在衙门里封存着,将来用些银钱能再弄出来,到时候就让全家瞧瞧这两家子的好戏吧。
贾府上下都不知道,他们家养的大蛀虫杀了吃肉,足够数年吃穿不愁。
无忧会让他们知道的。若是贾琏仍在,许是还要顾念“几辈子的老脸”,但无忧不会。
二进的宅子能有多大,穿过一条走廊也就到了。
正房被邢王两位夫人分作两半,三个媳妇自然跟着各自的婆母居住。这会儿王夫人和王熙凤姑侄俩因为私自放贷,嫁妆都被抄了;而李纨和宝钗的嫁妆倒是没动,两人手头亦有不少体己。
因此王夫人再怎么心急火燎心里却还有底。她希望儿媳妇出钱四处打点,能把贾政救出来,只是这话不好直接开口,在无忧到来之前,王夫人就是跟李纨与宝钗打着机锋。
三人对话,无忧听了几耳朵……说实话他对贪婪又狠毒的王夫人向来没有耐心。
虽然王夫人对亲生儿女真是没话说,但贾琏可不是王夫人亲生。
再想起王夫人曾动过夺走长房爵位的心思,明明贾琏的魂魄已经离去,无忧仍能感受到内心残留的那股子愤恨和不甘。
当然,女眷们都在,无忧不可能大声质问,只是勉强向王夫人行礼后,才轻声道,“婶子,老爷和二叔的罪名头一条便是隐匿甄家的银钱。这至少是个抗旨不尊,按律,不判绞监候都是侥幸。”
王夫人良久没有动静,就在无忧以为她已经晕了过去,想要假惺惺地喊大夫的时候,王夫人猛地睁开眼,说话都在哆嗦,“果真如此?”她面向无忧,目光却是落在两个儿媳妇身上。
李纨与宝钗默默地点了下头。
王夫人终于不言语了。
无忧又补上一刀,“若非北静王念着与咱们家的交情,还有远嫁的三妹妹,咱们一家子定要在大牢中团聚。”
王夫人立时落下泪来。
出事至今,她素来爱若珍宝的宝玉倒是经常过来看她,可正经主意一概没有——其实在黛玉离世之后,宝玉就是一副心灰意冷,对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王夫人懊悔得不行。可现在的一家之主,是她的侄子。显然她侄子根本不想听她的。
无忧见状便直接起身,他甚至都懒得掩饰,“婶子保重身子,侄儿这就告辞了。弟妹可有空聊聊?”
宝钗的冷淡和务实,使她成为无忧的最佳合作伙伴。
宝钗想了想,便应允了。
二人站到走廊上,无忧身边是平儿,而宝钗身边则有莺儿,都是值得信任之人,于是无忧直截了当道,“弟妹,咱们家这个样子再经不起折腾。老爷和二叔,还有大哥哥都难逃流放,倒是蓉哥儿还能想想法子。不过不论如何,咱们都得想办法再见老爷和二叔几面。”
说到这里,无忧忽然眼前一黑。
一段记忆忽然涌入脑海,原来为了各自的儿女,贾赦和贾政不约而同地揽下了所有罪责……难怪王夫人、贾琏和王熙凤都能平安无事……
也许大半生的时间里,他们兄弟都很不负责任,但在关键时刻又都甘愿为儿女牺牲自己。
无忧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回过神来便是宝钗担忧的神色,以及她身后正匆匆跑过来的王熙凤。
作者有话要说: 做不成一个好儿子,好丈夫,至少要当一次好父亲。
原著里的贾琏还挺有人情味儿的。
PS,高鹗的续书我一直当做写得很好的红楼同人来看。关于巧姐判词里的狠舅奸兄,王仁没有争议,奸兄我觉得不会是贾蔷贾芸,而应该是贾芹,就是把水月庵弄成赌窝那啥窝的那位。
☆、13|贾琏篇
王子腾暴毙,王家落魄到几乎居无定所,比贾家还大有不如。 要靠山靠山死了,要银子没银子,要心腹都跑光了,王夫人和王熙凤此时哪有一个还抖得起威风?
王熙凤比王夫人瘦得更多,那是因为她除了放贷更包揽诉讼,里外里害死数条人命,虽然公公贾赦把所有的罪责都揽了过来,但王熙凤也因此被多审问了几回,更在牢中多“盘亘”了数日。
她再明白不过,如今除了贾琏,她再无一点依靠。因此听说琏二爷起身,并到王夫人处说了些话,她也不顾身子不妥当,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宝钗见到一脸病气,眼中却带着几分期待与讨好的表姐,心中也暗自叹了口气:造化弄人。昔日八面玲珑,光彩照人的表姐也落得这副模样。
转念一想,又自嘲起来,自己的处境又比她好上多少?嫁进门来便守起了活寡,哥哥如今也在牢中,母亲不惜倾家荡产也要把人救出来,也顾不上她,而她除了些银钱傍身还剩下什么?
凤姐儿好歹还有巧姐儿,更有琏二爷可以依靠。
宝钗这般思量,难免心灰意冷,脸上自然而然地带了几分出来:原本还算平静,此时已经添了些阴沉和愁苦。
凤姐儿奔着贾琏而来,也没得到预想的反应,脚步一绊便僵在了原地。
凤姐儿平素要强,这回一副大风一吹就要倒可怜又可悲的模样,无忧也动了恻隐之心:就算是贾琏对凤姐儿又怨怼又愤恨,却都没把责任都推到他媳妇儿身上。修身齐家平天下,修身齐家都没做到,贾琏也没脸赖到女人身上。
翻开了贾琏的记忆,体会了下他的真实心情,无忧也语气转柔,“你病着就该好生歇着。闲了看好太太和巧姐儿就是,外面的事儿……我还能动弹。”说着,还伸出胳膊轻轻拉了下凤姐儿的手——攥起来满手骨头。
无忧想了想,还是给了颗定心丸,“原先长安节度使云光,已然下狱,既然你出得大牢,也不会再翻旧账。旁的事,都是老爷担下了。善恶终有报,你若是感激,就再要强些,养好身子把这个家看好。”
凤姐儿含泪应下——哪里还是那个大放厥词,不怕阴司报应的霸道凤姐儿?
重振家业,飞黄腾达实在太累,无忧不会费力不讨好,但一大家子挤在一处,总不能因为他无能而饿死几个——他可是说过要问心无愧的。
等身子养好,他定要为贾赦贾政奔波,另外也要寻个稳妥的差事,至于内宅庶务还是交给王熙凤和宝钗管着。
而且巧姐儿总是王熙凤亲生,既然贾琏一心要做个好父亲,还是让巧姐儿让亲生母亲养育长大吧。
无忧这才转向宝钗,“这些日子辛苦弟妹了。”
宝钗勉强笑了一下,“二哥说得哪里话。”
无忧这才郑重道:“再过些日子,祭田收成该到了。为二位老爷和大哥哥他们打点所需,由我来想办法,这笔收成还请弟妹看住了……总不能咱们一家老小断了顿。”
现在邢夫人很老实,也认命了,偶尔酸上凤姐儿几句过过嘴瘾也就罢了。无奈王夫人仍不死心,不想使银子把贾政换出来,就是想办法为宝玉谋个差事。
宝钗想到这里,再次叹了口气:有时候这人一旦糊涂孤拐起来,真是无论如何都拉不回来。
但大伯的拜托,宝钗当然得应下,“二哥放心。”
无忧笑了笑,“大嫂子和兰哥儿那边也关照些。咱们家现在少了一个都不成。”
宝钗自然听得懂二哥的意思,平心而论大家都明白,贾家若想翻身,要么指望眼前硕果仅存的琏二爷,要么就等兰哥儿长大。
兰哥儿在宝钗看来,绝对是贾家目前才学最好的,性子也十分沉稳。只是二哥这意思是……让她去大嫂和兰哥儿那边示好?
果然就听无忧徐徐道:“银钱不济,兰哥儿读书却不能断了。婶子身子不爽利,待她好些,我想办法送兰哥儿去官学。”
官学,以家里这情形,没银子绝对进不去。大嫂不肯拿体己出来,怕也是在琢磨让兰哥儿入官学。
宝钗也感慨:二哥这纨绔公子在遭难后也立即井井有条起来……
无忧眼见宝钗听了进去,便郑重拱手,“有劳弟妹。”
宝钗连忙回了礼。眼见无事,便带着莺儿回转。
无忧则对王熙凤道:“到我房里坐坐?”
这份生疏……险些让王熙凤再次落下泪来。
又哭……无忧就挺无奈:他对王熙凤没什么特别感觉。
心狠手辣,草菅人命之辈他这辈子见得多了,迟早自食其果而已,他也但愿王熙凤能真正后悔了。
因为贾家也经不起什么折腾。
却说步入贾琏的那间屋子,无忧自然地坐到炕上,凤姐儿也安静地坐到他对面。
无忧想了想,才道,“咱们家当初就跟错了人,万幸有元春妹妹,再加上咱们家并无实权,因此圣上擦容下了。这才爵位家产尽失,倒也未必是坏事,圣上罚过二位老爷和大哥哥,气也该小了,之后不管是从武还是从军,不做到高位便是无碍。”
无忧翻了翻贾琏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