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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打破规则的能力,自然只能被限制在方寸之间。局外人站得高看得远,只觉得懦弱到可笑,说不定余蓝实自己能熬过来,十年二十年后回头再看,也觉当年的自己青涩极了。
可惜啊,他没能熬过来,蓝生来了。
余蓝实的一生,恰如那味中药蓝实,味辛,苦寒,无毒。他做坏人心有不安,做好人有心有不甘。
蓝生在会馆的床上醒来,瞧着朦胧的天色,出去洗漱。
同乡的举子姚修见了,笑问:“余兄早啊,可舒服些没有?”余蓝实这几日对外宣称病了。
“好了,多谢关心。”蓝生来了,问题就不是问题,她有一力降十会的能力。
此时交通不便,抱团求生是常态,会馆是最常见的抱团形态。在府城,来自同一州、县的人可称同乡。商人们出资建了会馆,抱团经商,不容易被外地人所欺。可便宜或免费给同乡赶考学子居住,同乡若是高中,他们也跟着沾光。若是到了大比之年,在京城显贵之地一个府的人便要称同乡,甚至南方人、北方人、西南的、沿海的,大致分成几大块,互称贤兄弟、好乡邻。
蓝生盘点了一下身上的银子,只够在会馆做最低消费和回乡的路费。蓝生拉着人打听了一下本地的古玩市场,趁着天色未大亮,匆匆去了。
一身细棉布长衫,心思灵巧的的古玩市场商贩都知道,这是外地来府城赶考的举子了。蓝生从街头到街尾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然后停在一个摆地摊的小商贩面前。
“老爷,您要瞧点儿什么?别看小人的摊子不起眼,东西可不少,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看您就是有学问的人,给同窗乡邻带些古玩回去,也是雅趣不是!”摊主十分热情招呼。
蓝生招手,让摊主附耳过来,小声道:“不买古玩,买仿品。”
“老爷,小人可是正经生意人……”
蓝生一个眼神制止了他,道:“我为何在这街上来回几趟,专挑你呢。”
摊主这才明白是遇见懂行的了,可面子不能折啊,叫苦道:“老爷唉,您不知道这行的苦楚,辛辛苦苦淘点儿东西,多半只能赚个跑腿钱,还常让人坑,您说苦不苦?这些东西,可是老师傅做的,精巧得很,再放上个几十年,不也就是古玩了嘛!”
“是啊,是啊。”蓝生不甚有诚意的附和道。
“今日我与老爷有缘,您要挑点什么,我给您打对折,权当孝敬您嘞!”
很好,就等这句了。摊主说的比唱得还好听,蓝生挑中他也是因为这摊子绝大多数是仿品,仅有几个真品估计摊主也不知。常来逛古玩市场的还要打趣,“瞧,又守株待兔等冤大头呢。”
蓝生真品仿品混着挑了五件,摊主夸张得惊叹:“这位老爷真是好眼光,瞧瞧,瞧瞧,这可是上等的官窑瓷瓶,您真内行!”
蓝生示意他小声些,指着落款道:“前朝官窑落款怎能不避讳天子。”
摊主一看,可不是吗?这落款冲了前朝那位帝王的名讳,向来是要少写一笔的。心里暗骂那些做东西的人吃白饭,脸上一副我再也不弄鬼的表情,诚恳道:“你真内行!小人敢干欺瞒,再给打个对折抹了零头,这些东西统共作价五两,谢您口下留情,没宣扬开。”
蓝生从袖子里掏出一两银子,道:“不客气。”
摊主讪讪接过,知道最后一个陷阱也被看穿了。连赞了两次内行都是骗外行的,见着银子摊主一耸肩收了,交易就此心照不宣达成。
蓝生拿了东西,出了古玩街,叫了辆马车往最繁华的行业街而去。当真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身子骨也太差了,逛街都要虚脱。蓝生一脸疲惫得进了当铺,看着更有穷途末路变卖传家宝的意思。把三个真品卖了,银子瞬间翻了几百倍。
在附近吃了一碗薄皮大馅的混沌,转身往衙门去了。
余蓝实只知道要把爱女许配给自己的是通判大人,可通判大人什么背景,爱女是嫡出庶出,通判和知府关系好不好等等一概不知。只听通判一句,“老夫和学政大人乃是同年。”就吓得魂飞魄散。
等到傍晚回会馆的时候,蓝生已经把能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不能当场打听的也安排好了,最多三天必出结果。
姚修在会馆大堂喝茶,见他回来了,迎上来道:“余兄,你可算回来了。”
“贤弟等我可有事?”蓝生拱手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找你吃饭没见人,没事,没事。”姚修家里比较宽裕,父亲是个老举人,靠开私塾为生。比蓝生强几倍,已经是乡宦阶层了。可在这偌大的府城,依旧是家世垫底的那种,姚修和余蓝实既是同乡,家境也“一样”不好,颇有话题可说。
姚修的担心不便说出口,只转移话题道:“后日就是鹿鸣宴了,余兄可定好了回去的船?”
“还没呢,前些日子埋头苦读,今日才去见识了一下府城繁华,险些忘了这事儿。多亏贤弟提醒我,你定了吗?”
“也没,想着和余兄一起呢!”
“好啊,你我结伴而来,双双中举,又结伴回乡,也是一桩佳话。”蓝生笑道,二十出头中举,已经是了不得的人才。
姚修也笑弯了嘴角,可不是嘛!虽然他们不是一个县的,可在这府城,也是同乡不是,日后说不定还会成为同年,这可是要守望相助的啊!
“明日我们一同去定回程船只吧,不知有多少同科一同回去。”蓝生记忆中,姚修是个长袖善舞之人。
果然,消息灵通的姚修一一列举都要一起回去的人呢。大家一同到了州里,再分散到各个县、里。
两人结伴和同乡、同科一起游赏府城繁华,蓝生得了几百两,一下子成了富户,可也崩得住。吃最便宜的素菜、住会馆的几人通铺。幸亏秋闱过后,许多没考中的考生都回去了,通铺变成单间,看在新鲜初露的举人身份上,会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加収钱。
到了第三天,蓝生对姚修道:“今日就不和贤弟一起去了,为兄有些私事。”
“嗯?”
“去给家里父母祖辈选些特产,好不容易来府城一趟,总得带点儿什么回去孝敬。”蓝生害羞一笑。
“应该的,应该的,余兄自去便是。”姚修一笑,余兄还是这般,他不过一时没接话,又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必解释的。不过也好,这才是端方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是“封建大家长”的故事,一家之主不仅仅是权威,更是带领家族昌盛的领头羊。以往蓝生要么单打独斗,要么地位高,现在让他试试复杂的人情往来。责任二字是主题~
第53章 一家之主2(倒V)
蓝生提了四色礼物; 规规整整到通判大人家里拜访。在偏厅等了小半个时辰,通判大人才姗姗来迟。
“余举人今日来访,所谓何事啊?”通判大人坐在主位,捋着胡子道。
“学生出贡院那日,精神不济险些冲撞了大人府上轿子,幸得大人宽容大量不予计较; 反而延医请药; 学生感激不已。因前些日子名次未出; 不敢登门; 恐污大人清名; 今日特来拜谢。”
“余举人客气了。”
“明日便是鹿鸣宴; 学生乡野小民; 这些日子来府城见识了一府繁华,都是大人们励精图治、惠及百姓; 学生心中感佩不已。然梁园虽好; 非吾故乡。学生已定了行程; 与同科同乡一同返家。”蓝生顿了顿; 通判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蓝生装作腼腆的样子,脸红道:“学生出来日久; 也想念严父慈母,娇妻爱女; 今日一来拜谢,二来拜别。”
通判把茶盏搁到桌子上,满意得看着面前的乡巴佬书生抖了一下; 故作温和道:“余举人啊,听闻你自幼家贫却敏而好学,这等人物埋没可惜,老夫有心提拔你呢!”
蓝生立刻做出脸红脖子粗,拼命忍耐的模样,却又强自忍耐:“多谢大人美意,学生受之有愧。”
“余举人,本官有幸许以爱女,你意下如何。”通判干脆直说了。
“大人,学生已有妻室,自古糟糠之妻不下堂,请恕学生无礼。”蓝生十分诚恳道:“承蒙大人青眼,学生感激不已。然今日学生能为官宦之女抛弃糟糠,焉知他日不会为了其他高门抛弃……还望大人三思。”
一个端正君子,连这时候都不会提及女眷,恐伤他人名声。
通判大人自是不惧,一个吊车尾的举人罢了。当然,这么伤面子的话他不会说,“老夫实不忍心明珠蒙尘啊。”
“学生不敢。这些日子与同科贤兄弟一同交流,深感学问不深。幸亏大家不计较,愿意施以援手,这才略有存进。”蓝生明目张胆威胁他,要是敢做什么手脚,一定会联合同科闹事,而同科也愿意帮他。举人已经步入士的阶层,不可随意拿捏。
通判想了想他的背景,又看他从进来到现在的表现。一个人聪明或愚笨都有应对的法子,可就怕这种愣的。俗话说,横得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万一他真拼着功名不要,也要拖自己下水也麻烦。读书人,尤其是年轻的、未经历过官场的年轻人,天真、热情,一腔热血,真闹出来不好收场。
通判觉得回去之后再细查,今日就先放过他了。
“如此,本官也不强求,盼你早日高中,前程似锦。”
蓝生愉快告辞,转去后街找了团头付尾款,再加三日的盯梢生意。团头拍着胸脯保,“城南都是我们兄弟,保证看得死死的。”
团头是此时的乞丐头目,早已不是破衣烂衫当街行乞,团头也穿着棉布衣裳,经济条件比余蓝实还充裕呢。做这行的都懂规矩,他们只盯梢,卖点儿无关大雅的消息,不轻易动手,更不敢向官府中人伸手。可谁让蓝生钱给得丰厚呢,又只要一天之中那些人出入,大致去了哪里这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蓝生没指望靠言语能说动一位六品官,能把一个妓/女外室所出的之女嫁给举人,真是又蠢又毒。都说莫欺少年穷,虽然余蓝实中举只是吊车尾,可他才二十出头,算不上神童,至少在年少有为的范围吧。这么看不起农家出身的科举士子,难道他忘了,科举才是寒门最大的进身之阶。
鹿鸣宴上要作诗,蓝生险些扣掉一层脑壳皮。真是,在古代待了好几个任务世界,他的诗最多让人赞一句拙朴,多数时候满是酸腐头巾气。唉,幼年错过了古文启蒙的好时候,思维容易形成定式。别人写出来都懂,鼓掌叫好,让自己写只能硬着头皮上。唉,日后还是走谦谦君子风,只做评委吧。
鹿鸣宴之后启程回乡,住在会馆的只有姚修和蓝生。
“蓝生,你可知道,桃花巷自荐逸事?”蓝生是余蓝实给自己取的字,以他吊车尾的成绩,除了居心不良的通判没人对他青眼相待。启蒙的老师又远在县里,蓝生自力更生自己取了字。
“什么逸事?”
“这些日子,诸位贤兄汇集府城,虽还未中进士,但提前榜下捉婿的人可多啦。桃花巷石氏女就挑了林家小公子呢,就是那个被学政大人赞做珠玉在侧的那位林家小公子。听说闹了好大的笑话,那石氏女居然拉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