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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眉目间却满是郁结之色,这让他原本偏像薛衣人的面容都显得有些阴气。
油灯将他的面容照清了七八分,若让松江府的任何一人来认,他们都能认出这是薛衣人那重病的弟弟——薛笑人!
与年纪轻轻就名震江湖的薛衣人不同,薛笑人作为薛衣人的弟弟,学剑的资质虽也是万里挑一,但比起薛衣人却远不够看。薛衣人对自己严苛,对弟弟更是严苛,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弟弟是个平庸之人,给了薛笑人极大的压力,以至于让他的心理都开始扭曲,显露出不正常来。作为对哥哥的“报复”,也是为了做出超越薛衣人大事的“必须”,薛笑人“重病”,薛衣人只得退隐江湖,守在“重病”的弟弟身边,不再过问江湖事。
面对薛笑人的职责,江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将灯笼挂起,漫不经心道:“我当时就说要杀了风秋带来的‘堂弟’,是谁觉得没必要和金风细雨楼对上,从而只试了一次就不试了?”
薛笑人阴恻恻道:“是我不试了?西门吹雪拦下了,我说先杀了西门吹雪,你是怎么说的——西门吹雪和江枫有仇,他会对付江枫,结果呢?”
这件事显然也是江枫恨事,她冷声道:“西门吹雪该是要江枫死的,只是不知道江枫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连西门吹雪都骗了!亏我还以为他有些本事!”
薛笑人懒得和江琴争执这些,他眸光闪烁,问道:“当初我与断魂谷的约定,我替你们抓了无情,赈灾款便全数归我。如今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你们该带着无情滚了。”
江琴轻笑:“急什么,江家的财富薛二庄主不想要了?和赈灾银比起来,江家才是大头,起初二庄主不也觉得好吗?”
“那也是之前。”薛笑人阴冷,“钱我要,但命我也不想丢。冷血上门了,他要是知道这件事,你和我都逃不了。”
江琴冷笑:“薛二庄主这话说的可笑,冷血上门了,难道就不能让他和无情一个结果吗?”
薛笑人不耐:“没人能在薛衣人的眼下动手脚!”
江琴道;“那就直接杀了。”
薛笑人眼露惊讶。
江琴阴毒道:“杀了他,再嫁祸给江枫,就像咱们先前对付花金弓那样。薛衣人再厉害,总不会因江枫杀了冷血而怀疑你?”
薛笑人迟疑了一瞬,他看着江琴今日的打扮,忽然就全明白了。
他恻恻笑了一声:“你对你这个前主子,倒是比我对他更恨。”
江琴温声:“那想要利用断魂谷对付自己亲哥哥的人,又算是狠还是毒呢?”
薛笑人神色阴冷,他道:“江琴,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江琴笑道:“就以薛二庄主这副姿态,还是先努力活下来吧,西门吹雪的一剑可不好受!我看花金弓的那条胳膊怕都是得废。”
两人各怀鬼胎,好半晌,薛笑人才说:“若杀冷血,无情就也不必留了。”
江琴漫不经心:“不急,等到了最后。”她微微一笑,“就算要杀,也该都是江枫来,这样,才符合你我的希望不是吗?”
“金风细雨楼与神侯府决裂,只有这江湖都乱了,你才方便浑水摸鱼,于其中获利。”
“在这一点上,我们从来利益一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西门吹雪依旧风评被害。
江琴代表的是断魂谷势力,断魂谷最后会决定从江枫下手搞金风细雨楼和神侯府,江琴也是出了力的。江琴为什么恨江枫,之前解释过,这里再解释一下。因为在江琴的眼里,是枫娘斩断了她入江湖出人头地的路,让她只能一辈子在江家做个婢女。
风秋:我破案是不听派,恨我的理由我都不听的。为什么?因为听了你肯定会难过啊,可别人想杀我是我错吗?我这么五讲四美当然不是,所以还是不听了。
第38章
一更天。
破庙内; 江枫得到了薛家庄以及薛家庄地下的密道图。
丐帮弟子道:“这密道是四五年前; 薛衣人还在外头的时候,薛笑人造的。造的十分隐秘; 连人都是从外地调来的。若不是他太心狠,在密道完工之后便将人全杀了个干净,我们也不会刻意去查这条密道。”
“说到底是薛衣人的地盘,这点面子丐帮还是该给的。”
这话风秋是不信的; 丐帮既然存在于松江府,便不会轻易放过松江府的任何一方势力。便是薛笑人没做下天怒人怨的事情; 丐帮该调查还是会调查,最多给的时候没这么痛快。
风秋看了这图,犹疑道:“这密道的图纸不完整……”
丐帮弟子说:“人全死光了; 还能弄到入口下去的一截路; 就很不容易了。江少楼主,你派中也有白楼,应该知道每一条情报都来之不易。就是这半张图纸; 也是我丐帮弟子豁命才有的。”
风秋颔首; 她道:“火长老大恩,风秋铭记于心。”
那丐帮弟子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他道:“铭记于心倒是不必了; 既是为了救无情; 我等出力也是应该。不过——”
风秋:“不过?”
那丐帮弟子红着脸说:“别叫火长老了,我叫陈火,江少楼主要是愿意; 叫我声小火就是了。”
风秋了然,笑道:“那多谢小火哥了。”
陈火:“……”
陈火顿了瞬说:“江少楼主缺不缺人手,若是需要,我也不是不能去帮……”
风秋爽然道:“多谢阁下好意了,但这件事,丐帮确实不宜深入。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贸然与断魂谷为敌,对大多武艺不济的弟子是场灾难。”
“还请您信任江枫。”风秋郑重行了一礼,她笑道,“今夜过后,松江府必会变回原来的那个松江府。您与众位兄弟可以回到原本的‘家’去,再不必避着那些‘人’了。”
陈火见风秋竟是一早便注意到松江府内的丐帮弟子尽皆隐藏,不由十分惊讶。他向江枫回礼道:“少楼主高义,您对松江府的恩情,我陈火也自当铭记于心。望……金风细雨楼与丐帮义长。”
风秋:“当承君愿。”
夜近二更。
除了打更人的声音,路上几乎听不见旁声。今夜安静极了,静得连风都没有。但这一切都和密室内的无情无关。他仍如同刚被抓来时一般坐着,四肢都被绑上数十斤重的铁链,甚至被绑还不足以让对方放下对他的警惕,他身上一应要穴都被封住了。
密室里流通着细微的风。
无情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已经熟透的风在不同时刻略微变化的流向。所以当风微微有了些变动,他便即刻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密道的前方。
那是个带着面具模糊了声音的女人。
年纪应该不大,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脚步声轻巧,该是练过一阵的轻功——但练的不够到位,习武的时间应该比较晚,配合她的行止,约莫也是在十三四岁方才因缘巧合得了习武的机会。
相关的信息在无情的脑中掠过。他看着那女人再一次来,面上没什么动静。
那女人道:“无情大人真沉得下心思,已经过了这许久了,您还不愿帮我们这个小忙吗?”
无情并不开口。
那女人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道:“断魂谷有蔡相为盟,而蔡相的靠山天下尽知是当今的圣上。这天下哪里还有比圣上更可靠,更厉害的靠山?神侯府深处庙堂,也该看得清楚才是。”
她经过处理的模糊声音里还能听出一丝温柔:“诸葛神侯的江湖过去了,接下来将是断魂谷的江湖。无情大人从来聪慧,怎么偏看不透这天下大势,非得和我们对着来?”
无情依然未曾开口。
女子见状,复而又笑。她慢慢道:“无情大人仰仗的东西,我大约也知道。无外便是觉得四大名捕同心同德,您的师弟还在外头,总会有办法。但您想过没有,断魂谷既然已决意与四大名捕为敌,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隐患。或许在今夜,您师弟的脑袋,会比您的脑袋先要掉下来也不一定。”
无情仍然不屑一词。
女子冷笑了声:“你是非得亲眼见了冷血的脑袋才肯掉泪?只怕到了那时候,你这鳄鱼泪可再救不了你师弟!”
无情听着这些话,甚至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女子气急,她正想上前给无情点教训,却又还是心怵捉他那日见到的场景,最终仍是没有上前,与他隔着三尺的距离,冷嘲热讽:“好,你高风亮节、硬气自持,不肯低头。我只愿你见了江枫的脑袋也无动无衷!”
无情的睫毛微动的一瞬。只可惜女子愤恨他的视若无睹,并未发现。她冷笑道:“你所仰仗的,神侯府也好,金风细雨楼的江枫也罢,哪怕是你们觉得将是朝堂未来希望的那位李侍郎——不妨告诉你,他们都会死的。”
“与断魂谷为敌,永远只有断魂一条路!”
无情听到这样的话,他终于给了女人一点反应。他略扬了嘴角。
那扬起的弧度里满是讥诮,像是再嘲讽对方自不量力。不过只是因一时运气困住了自己,便误以为当真能乘龙御凤,捅下这云霄来了。
女人好不容易从无情的脸上瞧到了点痕迹,却瞧见的是这样的情景。她不由发怒,直恨道:“你和你的师弟就是第一个!你等着吧无情,且看你看好的那些人,你且看着江枫——她在这绝境里,到底是要救你,还是要杀你!”
说罢,女人转头便走,无情瞧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心中暗道:江枫来了。
金风细雨楼会帮冷血一路寻到他,他并不意外,但来的是江枫,他却是真意外。
江枫难道不知道此行的危险吗?李无忌难道不曾对她示警吗?
这一路行来,她非蠢笨之人,难道察觉不到前路荆棘吗?
她怎么会来?
如果她来了——
无情沉默,好半晌他复又闭上了眼,再一次试图冲开自己身上的穴位。
——江枫不该来。
江琴愤而离开了关押这无情的密室,从唯一的通道出来,她便碰上了负责看守的白日鬼。
白日鬼见着了她呲笑了一声,口中道:“小娃娃还是压不住心思,你这趟去,又给无情泄露了多少消息?”
江琴冷声道:“谷主是将松江府的事情交给了我不是你,做什么我心中有数。这人活不过今晚了!”
白日鬼对于无情活不活的下去倒是全无所谓,他只是眯了眼说:“这我不关心,我只知道你答应过老夫,要将江家的财富分一半给我,你可要真切的办到,老夫对失约的人从无仁慈之心,更无妇孺偏见。”
“江琴,你不想死吧?”
江琴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背脊,她镇静道:“当然不会。我是江家的人,江枫自幼在外,是我陪在江家二老身边。江枫若死,他们只会信我的话,江家的财产自然也由我说了算。”
白日鬼看了江琴一会儿,移开了眼,慢声道:“最好如此。”
江琴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在离开白日鬼所在的地方之后,她的眉间露出极恨之色,但这恨色又在片刻消散了干净。
活人没必要去恨一个将死之人。
江琴走在薛家庄的院子里,薛家庄的灯已经一盏盏全亮起来了。原本已经安睡下去的庄子陡然惊醒,四方喧闹之声不断,仆人带来了最新的命令,众人不明所以,只是主人震怒,庄内好不混乱!
江琴提着灯笼,瞧着随意与人答话问了句:“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