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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铃。”太子长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且带着一丝冷意。
这两个字没有让姬偃太意外,唇边牵起一抹似笑非笑,姬偃将手电筒往上照了照,顺着铃声继续跟太子长琴往上走去。
越接近上头,铃声越发清晰,手电筒的光束照射到的前方一切正常,可照不到的更远处却显然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存在。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那个铃声就隔着她和太子长琴一扇门的距离。
站在天台的门口,姬偃正想伸手去握门把手时,太子长琴却从后握住了她的手腕,道:“我来吧。”说着,他上前一步,替她把天台的门给打开了。天台上,巨大的婴尸阵被描绘在天台最空旷的地面上,猩红的阵纹若隐若现,透着暗色的光芒,一圈连着一圈,一条连着一条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婴尸阵。这个阵法囊括了整栋楼,并将楼的四个角全部包了起来。这四个角,每个角都镇着其母为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的胎儿。这12名鬼婴中有一名是刚从孕妇肚子里挖出来的,血淋漓的,连一丝哭啼声都没有。
那名孕妇姓崔,她同其他死去的孕妇一样,睁着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而她的肚子则被剖了开来。
本来以为只有八名孕妇遭了对方的毒手,现在看来,是全部的孕妇都糟了对方的毒手。
这么算下来,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实施婴尸阵也不算无谋。
本来实施婴尸阵的地方可以选择医院这种重阴地,可这座游乐场在抗日时期曾是个万人坑,其中的阴气可不是其他地方可比拟的。这座游乐场可以说是整个S市阴气最重之地,也因为如此,才会选择在这里建造游乐场,希望多点人气,让阴气散掉点。
此时,婴尸阵的阵眼中没有人,或者说是没有阴尸。
姬偃站在天台门口,远远就看到站在天台尽头的青年,他背对着他们俩,从高处俯视着整个游乐场,仿若一个主宰着暗夜的王者。
颉偊需要方便他在阳世活动的身份,所以他挑选容纳他魂魄的尸身很讲究,除了第一具身体之外,其他几个人身前都不会是普通人。罗明辉这个鸿辉集团的总经理,颉偊用得其实还挺合心意的,若不是这具身体已经开始让他控制不住,且背后出现大面积的尸斑,无法随心所欲地继续支撑下去,他其实并不想换掉。现在既然不得不换,那么姬偃身边的太子长琴便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颉偊对鸿辉没什么感情,就算鸿辉没有他在,也会好好运营下去。鸿辉这一代的人当中,几个晚辈还是挺有本事的,这也是颉偊放心大胆地准备舍弃罗明辉这具身体的原因。
发现太子长琴是个偶然,若非阿淼提起,他不会想到这个世间竟会有太子长琴这种不被天道所主宰的存在。太子长琴是仙体,还是很古老的仙体,远在上古时代。而且太子长琴不被天道所束缚,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深知对方是个不简单的存在。可就算夺取太子长琴的身体注定会有风险也还是让他想要放手一搏,这样的身体给他使用才是最适合的。而且,对颉偊来说,有了这么一具仙体,以后他就不需要时不时渡魂换体了。
渡魂换体之痛真的不想在经历了。
转过身来,颉偊,即罗明辉往前走了几步,就着月亮照下来的光线,一张英俊又帅气的脸出现在姬偃和太子长琴的面前。柔软的黑发并没有遮住他的眉眼,额前刘海往上梳了梳,有几缕落下,平添几分邪肆。他的眼睛沉静中又带着温和,有点儿像太子长琴的眼睛,但姬偃却又觉得现在的青年更偏向欧阳少恭。月光在他脸上打下了淡淡的阴影,薄唇微抿,留出一条细缝。
罗明辉的长相是属于比较出众的,可以前的姬偃并没有觉得他怎样,而现在……姬偃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眼前这个人跟以前的罗明辉真的是同一个人?
“来了,姬警官。”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姬偃曾试想过无数次与罗明辉见面的场景。而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她却又觉得丝毫不真实。姬偃对罗明辉没有太复杂的情感,只是单纯的警察对上穷凶极恶的罪犯时会出现的憎恨和厌恶。
“我们算是第二次见面。”英俊的轮廓在黑夜中显得忽明忽暗,颉偊轻声说道:“今天下午在医院门口我们就见过面,只是那个时候,我的身边还带着阿瑶。”
姬偃抬起头,仰望着头顶的天空。天空是漆黑的,夜幕将大地笼罩。那一轮皎洁的月亮在这一刻似乎染上了不祥的红色,诡异得有些惊人。就在这时,姬偃听到身后大开的天台门后面有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在她和太子长琴的身后。
林思甜、其他人还是什么东西?
“你想要什么?”姬偃问道,嗓音中透着极其冷漠的寒意。
颉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朝她露出一抹笑容,道:“我想要你身边的这个人的身体……还有你。”云散开,月亮又显现出来,它那不祥的光线恰好洒在颉偊身上。英俊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诡秘,他踱步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阵眼时,他停下了脚步。
黑色西装里是一件一尘不染的立领衬衣,每一颗纽扣他都钮上了,在这样的夏季显得有些不正常,他的一只手随意地贴在腹前,另一只手则紧贴着身侧。颉偊看着姬偃,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这样的眼神对姬偃来说并不陌生。
在这个世上,有那么些人是注定会被深深烙在脑海里的。即使随着时间流逝,记忆模糊,可你却依然能够知道他。对姬偃而言,太子长琴也好,罗明辉也好,就是让她会深深烙刻在脑海里的人。此刻,看着站在眼前的青年,恍惚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已经隔得很远的影像。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在同样漆黑的夜晚,站在静寂无人的地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而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与对方对视着。
压下心头这让人不是很愉快的思绪,姬偃对眼前这个青年来自于内心深处的那一份单纯的憎恨和厌恶渐渐消失。她,认识罗明辉,不,不是罗明辉,而是他身体里的那个人。
眼前这个青年不是罗明辉,在这一瞬,姬偃肯定了她的猜测。
颉偊转过脸,不再与她对视着,而是抬头去看天,那一轮明月已从圆月,渐渐变成了弯月。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才二十岁,而我也才刚破封印而出,换了第二具身体。”
姬偃闭了闭眼,心莫名一颤。二十岁,这一年让她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一年也让她从单纯快乐的小女孩长大成如今这般冷漠又有些糟糕的大人。那一年她的父母过世了。
“是你父母去世的那年。”像是猜到了她所想,颉偊缓缓说道,“你母亲是专案组的特别顾问,负责侦查几桩与今年相似的连环杀人案。当初犯下那一桩桩案子的凶手就是我。而我最终也杀了你的母亲,还有你那身为普通人却极其勇敢的父亲。你或许还不知道,现在这具身体里的血,是你母亲的。”姬家的血对颉偊来说真的很重要,自从得到姬韵的血,他每换一具身体都会用姬韵的血替代身体本身的血。
姬偃站着,一动不动的,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十指紧握,剪得极短的指甲抠进了掌心的皮肉。她的思绪随着他的话语,变得悠远、愤怒而悲痛。
她隐约猜到过她的父母死得蹊跷,当年年纪尚小,还不知自己的能力,当她有了能力想询问冥府,她父母的下落,对方也总是含糊应对了过去。如今想来,不过是为了隐瞒她父母真正的死因。
“我本名颉偊,姬氏一族的人,也是你直系祖先姶舜的亲弟弟。”他用很平和的语气淡淡说道:“我太执着生与死的界限,最终被族中之人当做异类处决。而我的亲哥哥姶舜,姬氏一族的族长则将我碎尸万段,用极其阴毒的法子,将我的血肉碎骨四散于四处极阳之地,在用祥瑞麒麟像镇压着。可惜,时光荏苒,人类的发展将他好不容易布下的封印尽数破坏,而我也从中得到了解放。”
说完这些,他重新转头看向她。
姬偃一直看着他,当颉偊转头看过来的一瞬,他们俩的目光恰好对上,可姬偃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冷漠,平静,就好像他刚才说的一切不过是别人的故事。
颉偊深吸一口气,低沉的嗓音变得有些沉洌。就像一瓶封藏许久的女儿红,清冽醇厚,在你耳际挥之不去。
“我们见过面的,在你母亲葬礼上。”颉偊微微一笑道:“我当时对你说了句‘节哀’。而你却对我说,‘生死不过一个轮回,死亦生,生亦死,何来节哀’”
姬偃冷冷看着颉偊,而颉偊看她的目光却是越来越温柔。
在颉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姬偃就知道颉偊当年的身体是谁了。“徐锦。”徐锦算是姬韵的同事,他们不是一个部门的。徐锦是公安部的人,与当年的赵政比较要好,因而会跟姬韵认识,他是个内勤,平日里处理的也是一些琐事。
徐锦是在六年前去世的,病逝,一场恶疾带走了他还算年轻的生命。
如果徐锦还活着,今年正好三十六岁。
姬韵去世的那一年,徐锦刚好二十九岁。
太子长琴一直站在姬偃身后,他没有料到眼前造成一桩桩凶案的青年与姬偃纠缠如此之深。远在七年前,他们就注定了会有今天的局面。
当一声仿佛水滴落地的声音突兀出现,太子长琴下意识低头去看,当目光在姬偃脚下一凝,他伸手抓住姬偃的手腕,硬是抬起她的手,道:“你受伤了。”
姬偃的双手,十根手指头,死死抓进自己掌心的皮肉之中,淋漓的鲜血,撕裂的皮肉,无不触目惊心。
“松开。”太子长琴冷声道:“判判姑娘,松手!”他拼力想要扳开她的手指,却只觉她的手指头抓得那么紧,紧得就算他拼尽全力,也丝毫扳不开。
心要多痛才要这么折磨自己?用肉体上的疼痛麻痹心上的痛?
颉偊也闻到了她手掌心的伤,不是看,而是闻。血的味道,姬氏的血的味道让他身体里的血沸腾着。
“你一直都是这样。”在颉偊的记忆中,姬偃就是那种无论多痛,多恨都会藏在心里的人,她不会表现得太过,而是用自己的方式给抚平自己的伤口。“我一直关注着你,在你对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在此后的这些年里,颉偊一直在暗暗关注着姬偃。以不同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附近,远远看着她的身影,看着她的喜怒哀乐。直到,颉偊换到罗明辉的身体里。
颉偊不止一次在想,那个曾用怜悯眼神看他的姬韵,她的女儿是否会跟她的母亲一样用怜悯的眼神来看待他?抑或是,在知晓一切真相的一瞬,用强烈的恨意来看待他这个仇人。
闭了闭眼,颉偊抬头重新看天,他的双臂自然地垂在身侧,道:“我活得太久,也孤独太久,漫长的时间磨灭了我最后的一丁点人性。不,应该是兄长为了安抚族人和其他宗派的人将我削肉剔骨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最后的那一份善念和人该有的人性。在遇见你前,我已经做好孤独下去的准备。可你,你的那句死亦生,生亦死,让我发现自己可以不孤独。如果我能拥有你,我未来的每一天都将不再孤寂。”
“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