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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谢玉屏气凝神的打开竹筒抽出了第二封家书,果然,入手沉甸甸的一沓,他有些欣喜的想着定然是前段时间莅阳太忙了所以才让谢弼代笔的!可是有些话也不适合让孩子来说,何况谢弼并不会写几个字!展开一看厚厚的大概有五六页的样子,他立刻喜不自禁,将信纸抱在怀里站起来冲了出去。
帐外执勤的士兵们吓了一跳,只见大将军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上前拜见,他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去。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满是疑惑和不解。
谢玉此刻突如其来的兴奋和喜悦,只有在数九寒天穿梭一回才能冷静下来!
他冲回了帐中,抬手拂了拂鬓上的雪花,低下头看到怀里的信纸并未染湿,这才舒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展开来看!莅阳果然是把他的话记在了心头,这次写这么多,一点点的看够看到回家了吧?
然而当他接触到第一个字的时候眉头忽然就皱了起来,再往下看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谢玉这才发现前面那封信是多么的正常,因为这封信全都是谢弼在练字,满纸爬的小乌龟,有的字难看不说还缺胳膊少腿,到了最后大概把会写的字写完了他竟然写了整整一张的山!
耐着性子看完之后谢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现在只有一种冲动,那就是将谢弼拎起来丢到房顶上给他一张小桌子让他趴那里写一天的字,不,一天不够,写一个月的字!连连喘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将最后一封信也打开了。
最糟糕也不过还是谢弼写的吧,果然,一点儿惊喜都不给他,入目依旧是谢弼那看得人心酸的艰难字体,不过竟然好多生疏的字,一看就是照着别人写的,也难为他这么鬼画符的誊了上来,让他皱眉认了大半天!谢玉丢下信纸,懒得再看一眼,女儿的百日宴必须是要回去的!
他寒着脸唤了声:“来人!”
帐外立刻进来两名军士,一眼瞥见书案前乱糟糟的一片都吓了一跳,毕竟大将军平时最是一丝不苟,地上连一片纸屑都不会有的,此刻大约是因为什么事发脾气了吧?所以两人都吓得屏气凝神。
“侍候本将披甲!”谢玉冷着脸道。
两人面面相觑,却是什么也不敢说,忙手脚利索的帮他穿上战甲,戴上头盔,又拿来军刀呈上。
“传令下去,让龙骧将军孙彻点一千人随本将前往古北口,再过些天潮河一旦结冰,怕是贼人的残部该渡河了。”他握紧了军刀,眯了眯眼睛带着一股子凶煞之气道。
“是!”两人几乎是逃命般的出了营帐,看来大将军一定是坐不住了,所以要亲自前去剿灭匪军残部了!
谢玉此刻要是不将一腔热血和愤怒全都发泄出去,他觉得自己会疯掉的!
漫漫风雪中,铁骑如雷,奔腾而过,向着古北口方向疾驰而去。
谢玉一马当先,孙彻紧随其后,不是说要让他们主动投降吗?怎么这才几天却又要亲自去剿灭了?孙彻心里很是纳闷,但是军令如山,他哪里敢反驳半句?看到杀气腾腾的谢玉和身后一千名热血沸腾的军士,孙彻几乎能想象到近日必定是一场痛快的硬仗,打完之后这场战争就算是结束了。莫非,大将军是想趁着魏老将军在后方所以亲自上阵过把瘾?想到这里,孙彻便明白过来了!
耳畔寒风呼啸,利刃般割在脸上,谢玉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满脑子都是谢弼那鬼画符般满地爬的字迹,他闭了闭眼睛,纵马疾驰,努力让这件窝心的事往脑后抛去……
大军凯旋归来之日,金陵城外百姓夹道欢迎,梁帝派高湛率仪仗亲往城外迎接,宣旨犒赏三军时众将山呼万岁,声震九霄!
万众瞩目中,朱袍金甲的宁国侯谢玉接旨谢恩后转过身来向百姓们挥手致意!端的是丰神如玉、眉眼俊俏,虽然早已年过三旬且有子有女,但气韵高华,举止优雅,完全一副儒将的清贵雍容之态!
“看呀,那就是莅阳长公主的驸马,几年前大婚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个样子,现在一点儿都没有变呀!”百姓中有人激动的叫道。
“当年迎凤楼下没有看仔细,后来在迎亲队伍中亲睹驸马荣光,在果然不愧是芝兰玉树的谢家子弟!如今功勋在身,更显得春风得意,风流俊赏!归朝之后,陛下定然是要加官进爵,此后宁国侯的地位也是蒸蒸日上呀!”有一中年书生感叹道。
“哎,宋兄,说这话就有些目光短浅了吧?这宁国侯的官爵还能怎么加?虽然此次剿灭燕山匪患是奇功一件,可是陛下最多也就封个从二品或者正二品,跟正一品的元帅比起来还是不能同日而语!”旁边有人撇嘴道。
中年书生压低了声音,侧过头道:“这当然不一样,林帅那是手握军权的,一般人怎么比得了呢?”
谢玉率领诸将与军士们告别后随从高湛入宫见驾谢恩,大殿之上梁帝龙颜大悦,下旨加封谢玉为从二品的镇卫将军,赐金印紫绶!随行诸将皆按军功封赏,对牺牲的将士也都一一重金抚恤家属、优待子弟等等!
宁国侯府大门外也是一派喜庆,前来送礼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更有香车宝马送来一波波的内眷来探望出生的小姐,可谓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莅阳呆望着面前一摞的名帖,皱着眉道:“怎么见人都往里放吗?”
齐嬷嬷躬身道:“公主息怒,这都是我们一一筛选之后留下的,全都三品以上的官员内眷,不见的话怕是不太好!”
莅阳叹了口气,道:“我倒是可以想不见就不见,就是苦了老夫人和绮儿。对了,侯爷什么时候回来?”
“刚才外头的来传话,说是此刻已经出宫了!大概再过小半个时辰,宫里的赏赐就该到了吧!”齐嬷嬷缓缓道。她望了眼神情慵懒无精打采的莅阳,小声道:“公主是不是该梳妆打扮一番,出去迎接一下?毕竟如今侯爷……”
莅阳伸了个懒腰,没好气道:“我不梳妆打扮,还不能出去见人了吗?”
“当然不是!”齐嬷嬷忙道。
不知为何,这眼看着就要见着了,莅阳反倒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和莫名的幽怨!说归说,最后还是坐在镜台前任由宫女们梳妆!她望着昏黄铜镜中映出的容颜,忽的就想起了上次他半夜回来时荒唐的举动,不由得羞红了脸,忙抬起手来捂着滚烫的脸颊!
待她慢腾腾的梳头上妆更衣毕,还未来得及出门就听到外面景睿的声音,“母亲,母亲,快去就二弟……”
景睿一阵风似的窜了进来,气喘吁吁道:“母亲、母亲……”
莅阳回过身,道:“怎么愈发不懂得规矩了?”
景睿忙行礼,小脸冻得红扑扑,很是焦急道:“父亲回来了,可是他把二弟拎到了侧厅的梁柱上,那么高的,”景睿仰起头指着高高的屋梁道:“下人们都不敢动,二弟吓得哇哇大哭,您快去看看吧!”
别说是一屋子下人,就连莅阳都惊呆了,皱眉道:“哪有一回来就教训孩子的?难道你们又调皮了?”
“没有,没有,”景睿忙把头摇的报浪鼓似的,道:“我们就是在门外迎接父亲呀,他和那些官员们说话都好好的,结果一扭头看到二弟,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好可怕!”
“行了,行了,我去看看!”莅阳皱眉道,齐嬷嬷转身正欲给她披上斗篷的时候,就听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家不由得回头望去,就见远征归来甲胄鲜明的侯爷大步走了进来,“都给本侯出去!”他沉着脸挥了挥手道。
联想到方才景睿所说的话,众人都是一惊,莫非这侯爷真的因为什么事生气了?还是逃命要紧,于是忙躬身罗贯而出!齐嬷嬷怔了怔,对上谢玉寒霜般的眼神,不由得一凛,忙拉起呆愣的景睿匆匆退了出去!
☆、如意令
莅阳将手中的斗篷放到一边,缓缓走了过来,有些纳闷的打量着他,悠悠转了一圈,待她转到正面的时候,谢玉紧绷着的脸上严肃的神情瞬间就没有了,忽然一把抱住了她满是深情的说道:“莅阳,我回来了!”突如其来情绪转变的太快让莅阳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一下,你先放开!”莅阳想推开他把话说清楚,谁承想他抱得太紧根本不肯撒手,推搡了一下只得作罢,皱眉问道:“你刚才进来给谁撂脸子呢?火气那么大的,我们该你的了还是?你先把话说清楚!”
谢玉把下巴搁在她肩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有些委屈的瘪着嘴道:“本来是想生气的,可是看到你之后就生不出来了,我也没有办法!”他鼻子拱了拱,轻轻嗅着她脖颈间温暖的香气,有些迷醉的叹了口气。
莅阳颤了一下,不由得痛哼了一声。
谢玉忙放开道:“怎么了?”
莅阳皱着脸抬手抚了抚鬓发道:“方才你挂住我的头发了!”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替他解开颔下的帽带,谢玉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摘下了偷窥,有些抱歉道:“是我没留意!”莅阳捧着沉重的铁盔放到旁边的案几上,转过身来看到他鬓边全是汗,从袖中拿出帕子抬手帮他擦着。
谢玉目光柔和的凝望着她,只觉得数月不见,莅阳变得愈□□亮了。
莅阳被他瞧的不好意思,只得别过眼装作没看到,可是脸颊上渗出的艳丽绯色却是出卖了她有些紧张忐忑的心情。
“回来了就快去换衣服吧,还要向父亲母亲请安呢!”莅阳实在熬不过他那愈发火热的眼神,急忙催促道。
“没事,我已经见过父亲和母亲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双手在她背后不规矩的抚动着,低声呢喃道:“我过来同你说说话,一会儿还要去外面陪客人呢,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又不是年节,怎么都过来拜会呀?莅阳你说是不是很烦人啊?”
“说话归说话,可是你的手在做什么?”莅阳急的想要去抓他胡乱摸索的手,却被他忽的用力狠狠拽入了怀中。
莅阳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周身硬梆梆硌的慌,有些难受的使劲去推他。
“哎呀,我忘了还未更衣呢!”谢玉正自懊恼怎么没有感觉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穿着厚厚的铠甲,胸前还隔着青铜护心镜,能有感觉才怪!登时羞红了脸,放开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为夫先去更衣了,你也快些过来,好些内眷都在后面堂屋看孩子呢!”一边说一边在她脸上重重亲了几下,临走还不忘把手伸进衣领里揩一把油。
“你……”莅阳气的要打他,他却已经闪身躲开笑着走了。
谢玉刚一走,景睿就跑了进来,小声道:“母亲,父亲会把二弟放下来吗?”
莅阳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完全忘了这回事,忙道:“咱们过去看看吧!”
一番应酬周旋下来又是半日,等到终于将所有客人全都送走已经是酉时了。
权贵之家就是如此,一旦得势宾客盈门,车水马龙,反之则是门庭冷落,无人过访。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本来气氛挺和睦温馨,景睿忽然冒了一句:“弼儿,你不会拿筷子了?”
莅阳循声望去,却见谢弼坐在那里,小手抖啊抖的老半天夹不上一口菜。
见大家都望向了自己,谢弼不由得更加窘迫,红着脸低下头去。
“弼儿,过来!”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