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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嬷嬷吓坏了,噗通一声跪下道:“公主息怒,公主息怒,都是奴婢失言。奴婢不该多嘴……”
“好了,你下去吧!把门带上,我累了,想早点休息!”莅阳有些不耐烦的摆手道。齐嬷嬷侍候莅阳这么久,甚少受到这样的冷遇,一时间又委屈又愧疚,行了个礼拿起那几片画布悄悄退了出去。
莅阳缓缓趴在妆台前,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也只是过去了半年而已,但她如今想起来却恍如隔世!从睿山回来时她整个人都快疯了,即使偶尔会安静下来,但时常都是处于危机感中,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看到孩子,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她和卓夫人哭着在睿山脚下埋葬那个不幸夭折的孩子时的情景。
这个天下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件事的起因,不是太后便是谢玉。太后虽然手眼通天,但也仅仅是在宫里。而能做到这样天衣无缝,必定是谢玉所为。当时她恨死了谢玉,却也怕死了他,往日他的示好落在她眼中全成了讽刺和嘲笑。她一怒之下命人将已经从一只变成了一窝的兔子抓走宰了给下人吃。事后也听说谢玉怒不可遏,她心底终于有了几丝快意,可也有些后悔,因为她真正想杀的只是谢玉!
自从金殿上景睿被定为两姓之子后,她似乎终于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时光里走了出来。这几个月来她日夜都在担心着谢玉会有异动,所以才会忍不住一次次的往玢佐跑。好多次她忍不住想要提醒卓夫人小心,却终于还是没法说出口。
景睿的身世,这辈子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既然谢玉没有挑明,她便承了他这份情,一辈子都不再去想那撕心裂肺的过往。这么长时间了,她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若非齐嬷嬷无意间提起,她差一点就忘了当时的自己有多么悲伤和绝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忽然感到被人抱了起来,莅阳蓦地惊醒,就发现自己躺在谢玉的臂弯里。
“醒了?莅阳是不是不开心了?”谢玉微微一笑,柔声问道。
“没……没有!”莅阳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但是睡着前的愁绪却还没有完全抽离,所以终究没有笑的出来。
谢玉走过去将她放到榻上,弯下腰给她除掉鞋子,笑着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道:“我知道你在等孩子的消息,看!”
莅阳不由得破涕为笑,伸手就要去抢。
“哎,我辛辛苦苦的拿过来,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多部感谢一下?”谢玉忽的笑着把手举高耍赖。
莅阳本来心情也不是很好,顿时冷下了脸坐了回去。
谢玉忙讪笑着凑过来道:“我说笑呢,不辛苦,你不用感谢我的。”
莅阳却是把脸转了过去,铁了心不想理他。谢玉蹭过去搂住她的肩将她扳了过来道:“信上说景睿已经会爬了,而且还喜欢到处捡东西!喜欢把东西扔的远远的,再爬过去捡起来。你看!”
莅阳顿时心就软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谢玉手里展开一副小小的卷轴,极细的狼毫笔勾画出了一个胖嘟嘟的小婴儿在地上爬的样子,随着谢玉一点点展开,莅阳脸上的笑意不由得绽开了,近乎三尺长的卷轴上全都是小孩子摸爬滚打玩的情景,虽然寥寥几笔,但是栩栩如生,有坐在地上咬着手指笑的,要攀着矮几去够上面茶杯的,有目不转睛盯着外面小狗的,还有抛着手中小球玩的。
“天哪,难怪我等了这么久,原来卓夫人这么用心啊?”莅阳缓缓倾身过来,抬手含笑抚摸着卷轴上的图画,颊上现出甜甜的酒窝。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正毫无戒备的伏在谢玉怀里,手肘也下意识的撑在他腿上。
这样亲密无间的样子,让谢玉忽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甜蜜的!
他的心很大,足以装下整个天下,何况只是那些并不愉快的过往?
“呶,这才是卓夫人给你的信。”谢玉笑着拿出一张绢帛递了过来。莅阳很是纳闷的接过,和以往一样都是简短的几句话。莅阳忽然明白过来,有些激动的坐起来叫道:“是你画的呀?”
谢玉立刻坐正了身子点头道:“是的,是的!”他一脸希冀的望着莅阳,果然如他所料,莅阳很是开心,望着他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柔软的感激,“谢谢你,真是太用心了。”她说着将卷轴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放到了枕头底下。
“你要是喜欢,等景睿回来我天天给你画,等他长大了拿给他看一定很好玩!”谢玉有些受宠若惊道。
莅阳心底有些触动,谢玉这番示好,她自然是照单全收,可是却又有些迷惘,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是在告诉她,他已经可以接受景睿了吗?但这么短的时间,似乎不太可能!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对谢玉也不是很了解,并不太清楚他气度到底如何。但齐嬷嬷不是说过嘛,没有男人可以接受这样的事。谢玉或许只是做做样子吧?她怎么能傻到真的去相信?
“不用了,等他回来了,我天天都陪着,还用再看着画想念吗?”莅阳收敛了方才的激动和欣喜,淡淡笑着道。
“也好!”谢玉知道自己不能一时间表现的太多,莅阳会起疑的。莅阳心底把他当坏人,所以还需要时间来慢慢证明。
作者有话要说: 送别那天侯爷看到了宇文霖给公主送信,所以他尽量避免。但是出征在外那么多天实在又想念,加之在九安山的时候莅阳很高兴地说她总有一天要离开金陵去看外面的万里河山。所以侯爷就把他看到的景致画下来给莅阳,别人或许看不懂,但是莅阳能看懂。其实他俩在某些方面都很了解对方。画画这个梗灵感来自于仙剑六,埋名因为诅咒的关系不能离开洛家,所以昭言就把她在外面看到的景致画下来给哥哥看……
☆、怀旧游
谢玉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或许莅阳永远都不会明白。如果说之前他对莅阳是一种镜花水月不着边际的倾心恋慕,那么天泉山庄那一夜之后,她便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再难割舍,成了人间烟火中共度余生的陪伴。
驿馆那夜的醉后迷情他知道莅阳永远都不愿意想起,所以他也早就忘了,他们真正的亲密应该是从天泉山庄那夜算起的。因为从那时候起,他明显感觉到莅阳对他的戒备有了一丝的放松。不管怎么说,她心里算是终于认定他是她的丈夫了,而不仅仅只是个名义上的驸马。
莅阳已经躺下了,像是依然有些兴奋的样子,双手交握在胸前带着笑轻声盘算道:“再过五天就是两个月了,我可以去玢佐了,母亲该不会说什么了吧?”
谢玉熄了灯,笑着脱去外袍顺手挂在那边的衣架上,除下鞋子坐过来道:“你还非把日子算的这么清楚?母亲兴许都忘了呢!再说,她老人家的本意并不是让你非要呆在房中休息!”
莅阳婚后对谢家的态度其实很让谢玉吃惊和感激,在此之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莅阳把家里闹腾的天翻地覆的心理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婚后这么长时间,莅阳几乎没有做过一件让他难堪和为难的事!对待父母也是谦恭孝顺,父亲和母亲都是赞不绝口。
莅阳翻了个身,侧躺着望向他道:“我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母亲是不是记得有什么关系?”
谢玉笑着躺下来伸臂揽住她的肩道:“再等两日吧,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可以休息几天,为夫亲自送你去,母亲定然不会说什么的。”
莅阳先是一喜,继而脸红了,翻过身背对着他道:“你就在府里待着吧,现在你是主事的,别再把一应事务都推给父亲处理。”
谢玉起先一愣,继而明白过来,她定然想到了上次,却也不言明,笑着凑过去把她扳了回来道:“你说我也要先想想自己呀!母亲三番五次把私库的钥匙交给你你都推脱,现在倒是说起我了?”
莅阳一时间还真没话说了,想了想道:“算了,都是你有理!”她打了个呵欠,侧过身双手抱臂身子一缩便要去睡觉了。谢玉长臂一伸又把她捞回了怀中,笑着耳语道:“知道莅阳累了,为夫不会打搅的。”大手覆住她的手背缓缓道:“睡吧,睡吧!”
莅阳实在有些困了,也懒得再去推开他,何况她也推不开,索性闭上了眼睛,呢喃道:“我前儿个听人说,怀不上孩子有时候可能是男人的问题。你要不要去找太医瞧瞧!”
她不说话还好,这句话一说出口谢玉差点跳起来,呼啦一声坐起来把软的像面条一样的莅阳提起肩膀拎坐起来,义正词严道:“这话不能乱讲,你自己不懂事私下里猜测我也不怪你,可你千万不能在别人面前说,毕竟别人又不知道真相。”
莅阳揉了揉眼睛不耐烦道:“我就说说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吗?再说了,别人不知道真相难道我就知道真相了?你真烦呀!”
谢玉像摇拨浪鼓似得晃着她的肩膀道:“莅阳啊,做人要讲良心,你不能白白占了便宜不认账!我私下里看了些医书,虽然还不是很了解可也略微懂了些,怀孩子没有那么容易的,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没看好些人老来得子吗?”
莅阳的头前后一点一点的,本来就瞌睡又被他晃得晕头转向,顿时就有点怒了,便使劲往前一颠想堵住谢玉的嘴,没承想‘咚’的一声只听谢玉一声惊呼,莅阳顿时清醒过来,却看他捂着鼻子忽然跳下了床跻上鞋子咚咚咚的跑了,莅阳正自纳闷的时候,看到床单上几滴血,这才明白自己大概没有把握好方向撞到鼻子了。
隐约听到外间哗啦啦倒水和宫女小声询问的声音,莅阳顿时有些难为情,想想又觉得愧疚,新婚之夜她就赐了他一簪子,手臂上现在还有个疤。天泉山庄那一晚又把他咬的肩膀上结了一片血痂,现在却是把人家鼻血都磕下来了。
这下子倒是没有了睡意,拥衾坐了片刻,就看到谢玉匆匆走了进来,脸上的水渍还没擦干,鬓发也湿了一片。莅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要撞你鼻子的。”
谢玉立刻附和道:“我知道你是不小心……”
“不是,”莅阳急忙反驳道:“我不是不小心,我是想撞你的嘴巴让你闭嘴,很吵的。”
谢玉先是有些尴尬,忽而喜不自胜的爬上床道:“早说嘛!”一把抱过她深深的吻了一下,在莅阳要发火的时候抓住了她的双手,笑道:“这样我就闭嘴了。”
莅阳原本残留的愧疚顷刻间消失无影,恨恨道:“你活该!”使劲抽出手伏在枕头上去睡觉了,任谢玉怎么千呼万唤都不再理会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是几个月。
腊日是一年的大祭之日,主要祭祀先祖和百神。先皇丧期未满三年,按照祖制宫中自然要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莅阳也素装进宫参加祭祀!
自从成婚后她甚少再进宫,即便是偶尔进宫,也都行色匆匆,似乎恨不得立刻逃离。除了例行的拜见太皇太后和太后、皇帝外,她几乎不再见任何人。也不知道是否因为默契,每次莅阳去拜见太后的时候太后正好就忙着或者休息或者不见客。如此一来,倒是也省去了不少尴尬。
祭祀大典结束后,莅阳并没有迅速出宫,而是带着几名宫女转去了当初太上皇居住的寝殿。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雪,这几天一直阴沉着,所以路两边微黄的草丛还是有片片积雪。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