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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是聪明人,他应该能做的干净利落。咱们就等着好消息吧!”太后淡淡道。
内廷司开始搭设灵堂、布置宫闱,尚宫局也着手为宗室王侯极其各部官员准备丧服了。因为太上皇抱恙并非一天两天,所以寿衣等一应用品提前都已经置办好了。
谢玉到宫门口的时候,看到把守各个宫门的禁军甲胄外都罩上了白衫,就连手中的兵器上也裹了一道白绫。刚才入殿祭拜太上皇遗体的时候都还没有多大感触,可如今突然看到满目的白色,谢玉才感到有些触动,莅阳的父皇驾崩了,她一定很伤心吧?可惜那个时候他不在她身边!
马车出了宫门,径直往莅阳府驶去。此刻天刚蒙蒙亮,路上还没有多少车辆和行人,所以一路畅行无阻,没过多久便已经到了府门外。谢玉抱着莅阳下车时,侧门便已大开。原来太上皇驾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此刻府邸的门匾和灯笼都蒙上了一层白纱,家丁们正收拾梯子呢!
谢玉刚进门就吩咐人去请大夫,然后抱着莅阳大步往后堂走去。
齐嬷嬷听到宫人禀报说莅阳回来了,急忙迎到了过厅的廊柱下,一眼就看到谢玉抱着莅阳匆匆过来了。
“见过驸马,殿下怎么了?”齐嬷嬷过来行礼,有些担心的问道。
谢玉瞪了她一眼,齐嬷嬷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同殿下一道瞒着我,这是在害她!”谢玉冷冷道,然后大步往前走去。
齐嬷嬷怔在原地,他……知道了吗?可这态度似乎不像生气的样子呀?还是等莅阳醒了再问吧!
☆、泪红云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莅阳醒来的时候,听到屏风外谢玉和大夫的声音,无非就是嘱咐一些孕期的忌讳等。谢玉好像听的很认真,还不时的问这问那!
莅阳缓缓舒了口气,觉得压在心头这么长时间的石块似乎终于搬开了。他知道了也好,现在把话说开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大夫出去之后,谢玉便匆匆进来了。
莅阳突然有些不敢面对他,便把脸转到了内壁,缓缓道:“你都知道了?”
谢玉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满是欢喜和激动的说道:“我当然知道了,你为何一早不告诉我?莅阳,你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母亲盼着个孙子已经盼好久了,我刚给她让人给她送了个话她就急忙过来了,刚才你一直没有醒来,所以她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大夫说你现在身体太弱,胎象不稳,要好好补一补,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伤神……”
莅阳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竟然一时缓不过来,却见谢玉忽的又俯下身来轻轻抱住她的肩,把温热的脸颊贴在她额头柔声道:“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即便这个孩子的来历并不是很光荣,可也是我们的骨肉啊!我现在才明白你以前为何不愿意看大夫,你定然是恨我,才不想要孩子的吧?莅阳听话,不要这样,孩子打掉对你的身体也不好。你这段时间本就虚弱,不能再受损伤了。”
莅阳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忽然间明白谢玉到底误会了什么,她想要解释,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好像僵硬了一般,张了张嘴,竟似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想要告诉谢玉这不是他的孩子,这孩子的父亲早就离开了他们,她想告诉谢玉她便是为了保全孩子才嫁给他的。可不管怎么努力她都无法说出话来,竟仿佛梦魇了一般。
谢玉也发现了莅阳的异样,他抬起头,只见莅阳脸涨得通红,胸口急剧起伏,竟像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莅阳?莅阳?你怎么了?”谢玉这下子可是慌了手脚,莅阳又喘了两口气忽的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有些事看上去很简单,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可真真到了眼前才发现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难。
莅阳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恍惚看到面前坐着一个神情和蔼慈祥的妇人,定了定神,果然看到榻边坐着一个身穿紫檀色长寿纹褥裙的妇人,正是谢家太夫人。
“殿下可算醒了?”谢夫人缓缓站起来福了福身,莅阳想要起身阻止她行礼,却浑身虚软无力,谢夫人笑着道:“这是在公主府,自然以国礼为先!”
“来,先把药喝了!”谢夫人倾身过来,将莅阳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上引枕,接过侍女递上来的杯子道:“先喝口水润润喉。”
莅阳也正觉得喉中干涩,忙低下头喝了几口温水,只觉得谢夫人实在很贴心。
谢夫人这才接过药盏,莅阳不好意思让长辈侍候她喝药,勉力要去接,却被谢夫人拿开了,道:“殿下才醒来,双手必定虚软,好好坐着别动!”
莅阳乖乖的坐着任由谢夫人喂了一盏药,说什么都不让她侍候自己漱口。谢夫人却执意如此,莅阳拗不过只得跪下道:“求母亲莫要折煞我。”
谢夫人也敛衣在榻前跪下,莅阳这下可是吓坏了,起身便要去相扶,可身体毕竟有些虚软,竟一下子扑到了谢夫人怀中。旁边侍候的侍女见状,忙躬身退了出去。
谢夫人扶住莅阳,叹了口气,情真意切道:“殿下有身孕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发生这样的事,都怪我没有管教好儿子,让他做出如此禽兽行为,本该万万没有脸来求殿下的。可老天仁慈,让你们终成连理,即便是再有怨愤,孩子也该保下来的。”
莅阳忽然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眼泪疯了般往下流,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谢玉啊谢玉,你为何要撒这样的谎?你这样做,让我在无退路了!
谢夫人也落下泪来,轻轻抚着她的脸道:“我们夫妻没有管教好儿子,才会让他品行不端,做出这样的事。当初得知他爬殿下窗子的时候他父亲便将他狠狠打了一顿,可终究是晚了一步吧!千错万错都是玉儿的错,殿下千万要保重身子,别为此自毁自伤。您是天家贵胄,金枝玉叶,却没有将他高发与太后殿前,反倒肯屈尊下嫁,我们本就不应该再有过分的要求,但这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如果不生下来怕是会影响以后的子嗣。殿下仁慈,还请莫要伤及无辜!”
莅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已经明白谢玉到底跟谢夫人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可谢夫人应该发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他便将自己那夜的酒后失德归于他自己身上,请谢夫人来宽慰她。可他哪里知道,谢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无地自容,恨不能挖个地缝钻进去。
谢夫人以为莅阳是难过的哭,想着她如今刚失去了父皇,谢玉又做出那样有违人伦的事,在没成婚之前指不定委屈成了什么样,身份再尊贵到底也是个姑娘家,顿时万分心疼,轻搂着莅阳一面抚慰一面道:“殿下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玉儿欺负了你,我不会轻饶的。殿下请放下,您既然嫁入了我们谢家,只要我们老两口在一天,就断然不会让玉儿做出对不起您的事!”
莅阳心里满是悲痛和愧疚,哭了半晌便有些乏了,声气也弱了下来,谢夫人扶她躺下道:“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殿下好好歇着,这几天最好不要起来到处走,药要按时吃,心情也要放轻松。太上皇的事我们也都觉得很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殿下既然是信佛之人,自当知道世间有轮回之说,死即是生!记住要节哀!”
莅阳点头,道:“我都记住了,谢谢母亲!”她撑坐起来,道:“我送送您吧!”
“不用,您好好躺着!”谢夫人抬手虚按了一把,站起来微微福了福身,莅阳忙还礼,目送着谢夫人走了出去。
她有些无力的摔回了衾枕间,泪水不知不觉便濡湿了鬓发,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绝非她所预料。若这个孩子真的是谢家的,倒也算是与谢玉两清了,可偏偏不是。谢夫人的已经让她无地自容了,哪里还敢说出孩子真正的身份?
不一会儿,谢玉走了进来,在屏风外唤道:“莅阳,莅阳,我可以进来吗?”
莅阳心神俱疲,一句话也不想说,谢玉站了一会儿,便轻轻走了进来,悉悉索索的衣衫摩擦声,莅阳感觉到他应该弯下腰在看她。
“莅阳饿了吧?起来吃点东西吧?”谢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莅阳不言不动,谢玉便伸出一只手虚虚环着她,手掌探过去轻触她的手背,柔声道:“以前的事,我都跟母亲说了,否则以后孩子出生早了他们反倒会误会!”
原来是因为这样他才说的?莅阳心底狠狠触动了一下,却只觉得更加无地自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手掌中,一个字也不敢再听下去。
谢玉忽然笑了一下,手指拨了拨她的耳朵,道:“莅阳不会是害羞了吧?呵呵!”他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尖,莅阳不由得一颤,硬着头皮把脸转出来,正欲说话的时候却愣了一下。
谢玉左脸上一片红肿,红色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尤其显眼。她心头一痛,别过脸道:“父亲打的吗?”
谢玉抬手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有了,父亲要是打我定然是拿马鞭子抽!是母亲打的,我做了那样的事,挨几巴掌本就算轻了。”
莅阳想起方才谢夫人的话,原来谢玉当时从窗子外给她送梅子的时候被人发现了,难怪后来没有看到他,想必是挨了家法,可他最后还是托人给她送了一大包。想到这些,顿时心如针扎,宇文霖对不起她,可是他又何曾对得起谢玉?
看她眼中流露出愧疚和心疼,谢玉不由得万分欢喜。
“对不起!”莅阳垂下脸,泫然欲泣道。
谢玉忙抬手捧住她的脸很是感动道:“莅阳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明明是我对不起你!”
莅阳不想同他在讨论这个问题了,只得缓缓躺下道:“我想休息了,你也去忙吧!”
谢玉给她拉好被子,道:“本该陪着你的,可宫里这些天忙,陛下已经给我分派了任务,过会儿就得进宫去了。莅阳好好休息,如果饿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想起父皇驾崩的事,莅阳顿时又是一阵锥心的痛。谢玉俯下身轻轻抱了抱她道:“莅阳别伤心了,你还有我呢!”
莅阳忍住悲伤,推了推他道:“你快去消消肿,不然进宫了给人笑话。”
谢玉忍不住笑道:“我偏不,别人问起来我就说你打的。”说完笑着跑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玉现在有多开心,莅阳就有多愧疚,以后心结便有多深。我已经虐的心肝肺疼了
☆、圣无忧
太上皇的一应丧葬礼仪都是按皇帝之尊,灵堂设在泰清殿正殿。殿中素幔白幡、香烛萦绕,一片庄严肃穆,殿中神龛上供奉着太上皇的灵位。
虽说丧葬礼仪按皇帝位分,但到底是禅位十多年的太上皇,真正意义上怎么可能真的和天子葬礼一样呢?可是大梁本就以孝治国,梁帝以身作则,朝臣们自然也就纷纷效仿,可这个度很难把握,尤其是对先帝当年的老臣,太过便是怀有异心,太淡便是不念君臣旧情。
原本还笼罩在长公主大婚喜庆气氛中的金陵城,短短一日间便被大丧的悲音所笼罩。长达三十天的守灵期,以梁帝为首的儿孙辈都必须留在宫掖中,不得回府、不得沐浴,困无床铺,食无荤腥,每日重复叩灵跪经,晨昏哭祭。
三十日的孝礼,莅阳几乎都是在府中吃斋念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