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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夫人不由得嗤笑道:“这道理还用你同我讲?长公主嫁进门来,那可是君臣而不是普通的婆媳关系,母亲自然知道怎么做。再说了,大婚后按礼数你可是要移到公主府居住的,哪里会有那么多婆媳磕碰的问题?”
“何况,长公主是女儿家,母亲又怎么会像对你那般严厉呢?”谢夫人有些激动,眼角眉梢都是神采奕奕。
“多谢母亲!”谢玉心头很是高兴,先前还怕母亲端架子让莅阳难堪,现在看来是多虑了。或许他并非真的了解母亲,他所看到的只是母亲多年来对他的态度吧!
“你也别走了,正好留下一起用饭!”谢夫人站起身唤人去传晚饭了。谢玉已经很多年没有陪父母一起用过晚饭,心底很是高兴,一家人难得的一次温馨小聚,让他心里对于明天的忐忑和紧张消失了不少。
畅音阁周围的禁军突然全都撤退时莅阳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齐嬷嬷过来禀报说苏掌事来传话,莅阳忙起身迎了出去,她知道一定是母后让她送传什么重要的消息。
“奴婢见过长公主!”苏掌事如常行礼,莅阳忙摆手道:“免礼,苏掌事,母后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苏掌事同莅阳一起走进来,面上似有喜悦,道:“恭喜殿下,怕是要如愿以偿了!”
莅阳不由得惊叫了一声,抬手捂住嘴巴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半晌才放下手掌试探着问道:“真的?母后真的这么说?”
“太后并没有多言,但依奴婢看八九不离十了。她老人家已经见过南楚的晟王,的确是一表人才,对殿下也是一片痴情,太后并非铁石心肠的人,怎么会没有感触呢?明儿下午会有人过来接应,您悄悄出宫然后去万国驿馆,太后她老人家亲自为殿下送行!”苏掌事笑着说道。
莅阳觉得这就像是一个梦,她好像忽然感觉到自己身子变轻了,一点点的飞起来,飞到了高空,低下头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万顷湖水和高大红墙边的畅音阁,以及湖水另一边梧桐林深处的栖梧院……
“殿下!”苏掌事的声音忽然想起,莅阳赫然惊醒,却见苏掌事正行礼告退。
“嬷嬷,您送苏掌事出去吧!”莅阳脆声道,然后奔出去蹬蹬蹬跑上了三楼,将尘封多日的绣架重新撑起来,一面四处翻找针线。
齐嬷嬷上楼的时候,看到莅阳正聚精会神的坐在那里绣花。“殿下多时未见天日,还是歇息会儿再动针线吧,不然伤了眼睛可不好!”
莅阳揉了揉眼睛,道:“的确有些难受,你打点水我洗洗吧,现在耽搁不得,我一定要赶在明天下午之前绣好。”
齐嬷嬷神情复杂,缓缓退下了。
绣布上的五彩凤凰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虽然篇幅较小,但其色彩纷呈五颜六色却并不比大幅绣活来的容易,如今到了收尾,却是最麻烦的。
莅阳觉得眼前好像隔了什么东西看不清楚,使劲眨了眨眼睛,终于等到齐嬷嬷送上来清水,忙过去用棉布巾敷了敷眼睛才好多了。
母后对她真好,这是她送给母后的第一件礼物,一定马虎不得。
“上次让你们准备的底座准备好了吗?”莅阳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问道。
“殿下放心,上好的雕工和木材,绝对衬得起您的绣工。”齐嬷嬷躬身道。
“那就好!”莅阳扬起嘴角笑道:“这里的一针一线全是我的祝福,母后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离别难
次日申时,莅阳终于将那百鸟朝凤的插屏完工了,一面交与齐嬷嬷带出去让人装裱好,一面命人准备沐浴更衣妆点。想到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见到他,顿时觉得闺阁被封住的门窗都变得可爱起来。
一切正如苏掌事所言,莅阳刚准备的差不多,就有人带着太后的令牌要接应她出宫,不过并非走宫门,而是乔装打扮后从宫成侧面的角门偷偷出去的。
莅阳并未觉得有异,反倒感觉很刺激,出了宫门,就离他更进一步了。马车在万国驿馆后院停下,莅阳带着幕离,由带她出宫的小太监领了进去。
平时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热闹繁华,但今天却异常的静寂,好像一个人也没有。或许是母后故意安排的,怕有人看到她的行踪起疑吧!莅阳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直到终于在偏厅见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太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母后!”莅阳欢快的迈了进去,悄悄的环顾四周,见帘幕重重却并没有其他人,但又不敢问,只得上前先请安。
太后站在高窗前,神情有些复杂的望着她,莅阳便觉得有些愧疚,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过来!”太后招了招手,将莅阳引到旁边的榻上坐下,细细打量着她,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和怜惜低低道:“这些天委屈你了,莅阳!”
莅阳忙摇头道:“一点也不委屈。”
她虽然面容憔悴了几分,莹润的脸颊也有些消瘦,但眼神发亮满面喜悦,顾盼生姿间让人如沐春风,她的喜悦几乎感染了太后,让她差点以为她就是要放莅阳去私奔的。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说不疼了就不疼了呢?太后鼻头一酸,别过头道:“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莅阳,撇开两国的恩怨先不说,你们俩……你们俩在一起,怎么生活呢?你们都是皇族出身,自小奴仆成群,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怎么能够适应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的生活呢?”
莅阳有些吃惊,忽的起身跪下道:“母后不会是想反悔吧?”
太后吸了口气,道:“你起来,母后只是最后一次想要跟你谈谈,知道你的真正想法!”
莅阳这才放下心来,嫣然一笑道:“什么叫最后一次谈呀?以后有了机会,我一定会回来探望您的!”
太后苦笑了一下,看着她缓缓落座,这才开口道:“那晟王即便是回到了南楚,多半也没有多少实权,据母后所知,这个王爷的封号也是当年他父皇为了将他送到大梁时仓促给封赐的,就像汉朝时送往西域各国和亲的宗室女子一样,虽然都会加封个公主的名号,但到底不是那样的。而你却是在万众瞩目中长大的,你真的能为了他舍弃一切去过默默无闻的清苦生活?丧失了尊贵的身份和权势,还有父母兄姊的疼爱,远离故国,去完成你那命运未知的愿望?”
莅阳抿着唇,微笑点头道:“我愿意,我都愿意的。”
太后有点不死心,继续道:“汉朝的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虽然成为了传奇,但也并非那么完美。文君舍弃千金小姐的身份,抛头露面当垆卖酒不说,还要忍受他与别的女子的风流韵事,男人多半是没有良心的,喜新厌旧是天性,到时候你不是公主了,随着年岁流逝,容颜不再,他要是和那司马相如一样向你提出要纳别的女子为妾,莅阳啊莅阳,你是像那卓文君一样做出一首千古流传的《白头吟》去挽回他的心还是愤而出走?那个时候,母后和父皇多半多不在了,你能托靠谁呢?”
说到这里,太后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莅阳也有些动容,但转念一想,便摇头道:“母后不要担心,宇文霖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和我一样,都愿意把自己交给对方一辈子。”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到底有些动摇了,莅阳急忙摇了摇头,将那种思绪甩掉,微微笑着道:“母后刚才不是问我们以后怎么生活吗?我都想好了。既然他不得势又不受宠,那多半不会遭人忌讳,我们就在王府里过与世无争的生活,他弹琴作诗,我养花种草,不求荣华富贵出人头地,只要一世相伴无忧无虑就行了。哪怕是他被幽禁,我也愿意放弃自由陪着他。母后忘了吗?我从及笄之后您就让人开始教我持家之道了,我相信我可以做一个安于家室的贤妻良母……”
罢了,罢了,已经鬼迷心窍到了这种地步,还能怎么说服呢?太后止住了眼泪,狠了狠心缓缓站起了身,莅阳也忙站了起来。
“既然你心意已决,母后再说什么还有用吗?”太后走到了室中的案几前,莅阳不明所以也跟了过去,这才看到托盘中的青铜酒壶和酒爵,莅阳心头一喜,道:“母后这是要为我饯别吗?”
太后没有说话,自顾自的斟酒,转过身的时候,看到谢玉正好从帘幔后走了进来,看到她忙行礼,太后使了个颜色,他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悄悄退到了柱子后。
“莅阳,听母后的话,来,饮了这杯酒吧!”太后抬起眸子望着莅阳,将酒杯递了上来。当这杯醇香清冽的酒递到面前的时候,莅阳想也没想就乖巧的接过来,对着太后轻轻一笑抬袖掩口一饮而尽。
太后眼中满是担忧和悲伤,见她毫不犹豫的饮下那杯酒,眸中竟然流露出几许悲哀和凄凉,这让莅阳满心的喜悦和激动一下子冲淡了许多。
她缓缓跪下,扬起脸握着太后的手有些动情道:“请母后宽恕女儿的自私吧,为了达成所愿,却不得不舍弃亲恩、去国他乡、远离父母。可是女儿的心里,会一辈子为父皇母后祈祷,求佛祖保佑你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太后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眼神慢慢变得冰冷起来,渐渐的连她的手似乎也变得冰凉了。
“母后,您的手好冷,明明这么热的天!”莅阳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她感到全身开始发热,就连双手都有些微微发烫。
太后说了什么莅阳没有听到,她只觉得头有些晕,竟是一下子坐倒在地,有些懊恼的呢喃道:“母后,我怎么一杯就醉了……”可是太后没有理她,转身往外走去,莅阳忙爬起来往外追,刚走了两步就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朝她款款走来,竟然是宇文霖。
莅阳心下激动,努力站起来朝他走过去,道:“母后果然没有骗我!”她腿脚发软有些站不住,宇文霖一把扶住她,莅阳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抬起头痴痴的望着他,微笑道:“我母后很好是吗?没有那么可怕的,她答应了放我们一起走呢,宇文,你刚才应该跟她请安的!”
“殿下、殿下……”有人在耳边轻唤,莅阳神情一凛,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要仔细会想的时候却发现脑中一片混沌,她索性甩了甩头,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娇声道:“不准叫我殿下,也不准叫公主,要叫我名字,听见了没?”
她发烫的手心抚上他清凉的脸庞,顿时感觉到一种难言的惬意和舒服,好像夏日拂面而来的湖面清风。
“我醉了!”莅阳有些含糊的说道,索性把头靠过去整个人都伏在了他身上。
☆、怨春风
莅阳不省人事,嘴里却一直念叨着和宇文霖的事。谢玉虽然软玉温香在怀,但内心凄苦却无人得知。他拼命让自己冷静,然后抱起莅阳往内室走去。
如果父亲知道他用这样龌龊的手段谋算公主,怕是一辈子都将他引以为耻吧!怀里的莅阳很不安分,她脸颊酡红,娇颜如花,像是很难受的样子把脸伏在他肩窝里蹭着,细长的手指费力的伸进衣领去拽他的衣襟。
“我是谢玉啊!”他将莅阳轻轻放在榻上,俯身过去给她脱掉了鞋子,低垂着头不敢去看迷乱中的莅阳。眼下这个情况,一旦松懈下来他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虽然已经想好了,但他发现现实远比想象要艰难,此刻他什么也不敢做,因为他承受不起莅阳的怨恨。她都还没有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