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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七低声道:“他们竟有火。枪?红骨记从来不卖火器给绿林人,他们从哪儿弄来的?”
鲍将军远远望了望那尸首抱着的火。枪,皱眉道:“像是军中的。”
他身边一个亲兵举起自己的枪道:“委实就军中的。将军你看,和我这把一模一样。”
柳小七道:“这么看,要么军营之中有将军做贼道生意,要么是有将军投靠了哪位殿下、那殿下在做贼盗生意。”
偏这会子方才去外头查看标记之人回来了,上前回到:“每个岔路口都有标记,分不出哪个是咱们先头做的。”
柳小七笑道:“咱们有火炮在,还怕什么八卦迷宫!横竖是从东边过来的,再从东边轰出一条路出去便是。”
卢大人鲍将军闻言悉数抚掌:“柳壮士好爽快!”“不错,委实不用费神找什么道路。”
话音未落,那护卫低喊道:“各位大人,那是什么?”
抬目望去,硝烟渐散、灰土渐沉。那半坍的屋子里隐隐可见一片人头,只是也露出乌压压的一片枪口。赵先生已连滚带爬的逃回去了。有人在搬开残瓦碎木,从后头推什么东西出来——也是一架火炮。众人寂然。柳小七含笑道:“莫急,这玩意无用。”说着,跃上了梅花桩。
便看他在梅花桩上飞一般跳上跳下,眨眼间已经绕过了半个演武场。忽然身形一闪,不见了!鲍将军等正拿眼睛四处寻他呢,亲兵提醒道:“将军!他们的火炮要推出来了!”
只见瓦砾间七八个人推着火炮缓缓朝门口挪动,满头满身都是灰土和血,立在演武场这都能望见他们眼中闪过血红色。鲍将军喊道:“火炮预备——”
话音未落,“砰砰”二声枪响,跟着火炮后头的两个人应声倒地。柳小七的声音不知在何处响起:“唯有这两个人是炮兵。其余皆为绿林草莽,不知道该怎么使火炮。”
“哈哈哈哈——”鲍将军手下兵卒一片哄笑。
不多时,柳小七又在梅花桩上闪转腾挪了一阵子回到齐军左近,立于一根高桩上大声道:“炮兵不容易,得年年磨练技术才能上好炮膛瞄好准星。不然,一个不留神炸了膛,先把自己炸死了。”兵士们又笑,柳小七跳下梅花桩。
此言半分没吓唬到推火炮之人。商议了片刻之后,两个人便围着那火炮转了一圈,打开炮尾。后头一个人抱起了炮弹。柳小七打了个唿哨,这本是他与鲍将军商议好的开炮信号。齐军的炮手方才便已经预备好、瞄准定了,听见唿哨立时又各开了一炮。当中一炮正好打在对面那火炮上。这回可不好玩了。齐军的火炮爆炸,对面那颗还没关入炮闩的炮弹跟着爆炸,又引得不知几颗炮弹连环爆。霎时轰隆隆火光冲天,房屋碎片四处飞溅,惨叫声夹杂在里头依稀难辨。
卢大人捂着耳朵长叹一声道:“不知道还有没有活口。”
柳小七道:“纵然人死了,火。枪不会那么容易毁掉。拿着火。枪就可以查到源头。再有——”他指道,“那两个死的炮兵都是脸朝下的,回头可以辨认出是谁的手下。炮兵必为官兵,贼寇练不出来。出来外头端火。枪的都是绿林中人,里屋肯定藏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先生。纵然死了,他身上也难免有令牌之类的信物。”
过了许久,有人从里头高举双手走出来,灰头土脸。片刻后又有人走出来,陆陆续续出来了有三十多个。齐军兵士上前将这些人悉数捆了。
卢大人忽然急道:“快、快些救火!”
“啊?!”柳小七道,“火势这么大,救起来甚是麻烦。就让它自己烧干净得了。”
卢大人跌足道:“里头少不得有要紧的卷宗等物。”
柳小七笑指着一个男人道:“大人莫着急。你看这位的衣裳像不像个贵人家的管事?”
卢大人一看,那人虽满身黑烟子,却穿着缎袄,样式委实像个管事。柳小七直接伸手往那人身上搜了起来。不多时便摸到块腰牌,一眼不看递给卢大人。卢大人看罢大惊:“是他?”
柳小七含笑问道:“老几?”卢大人伸出三根手指头,将腰牌交予齐王送来的那护卫。柳小七又道,“这位……我记得他舅父就是武将。”
卢大人苦笑道:“平素极其安分,实在想不到他头上。”
柳小七道:“这叫扮猪吃老虎,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卢大人哼道:“就这么点子本事也敢称黄雀。”
柳小七笑道:“若非我们先生在戏楼子上横插一杠子,票友之乱中也许就让他得手了也未可知。”
卢大人也笑道:“多谢你们先生。”他乃问道,“我听柳壮士口音不像是南洋人氏。”
柳小七微微一笑:“南洋多半是从国内过去的移民。”卢大人点点头。
柳小七接着从那管事怀中掏物件,又掏出了好几枚印章。卢大人辨了辨,是数处茶楼酒肆客栈之印。乃思忖道:“多处产业,怎么会由一个人管着?”
柳小七伸头瞧了眼,道:“这些肯定不是正经卖茶酒做客栈生意的,想必是做的是黑买卖。”
那管事哑声道:“大侠好眼力。这些委实都做的绿林买卖。奴才不过替主子看看账罢了,从不曾插手。”柳小七遂望着卢大人直笑。
卢大人咳嗽一声:“与你有多大干息,本官自然公断。”
管事道:“我认得路,可以领大人们出去。”
柳小七道:“不必了。我信不过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将我们带到什么奇怪之处去。你也不用赌咒发誓,我不信。”那管事正举手张嘴一副要起誓的模样,闻言只得闭了口。“我们有火炮。这种藏污纳垢之处,轰烂了也不可惜。”
管事忙说:“这八卦庄建起来不容易,世子也用得上。”
柳小七道:“倘若世子也想建八卦庄,在下不才可以替他出图纸。别人的地方,尤其是别人拿来藏机密事的地方,不可接手过去使。万一有什么机关密道唯有主子一个人知道呢?”管事神色骤变。柳小七瞧着他哂笑。卢大人依然有几分踌躇。
鲍将军道:“卢大人,柳壮士言之有理。”乃看了眼那管事,“被主子派来处置机密事之人必然忠心,说不定此人想引着咱们往机关处同归于尽?”
卢大人这才说:“也罢,听你二人的。”柳小七与鲍将军互视而笑,那管事腿脚一软、跌坐在地。
遂命人推着火炮朝东面轰去,声声如惊雷一般,震得众人个个张大了嘴。无数火。枪依然对着烧火的屋子,恐怕有人逃出去。眼看东边已成一片瓦砾,一个投降的绿林人咂舌道:“乖乖!丁管事,这些人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柳小七听见“丁管事”三个字,淡然一笑。
正文 第865章
鲍将军将三千兵士分作两队各一半。一队留在着火的屋子旁边守着; 恐有漏网之鱼;另一队跟着火炮。八卦庄道路复杂,但庄子本身并不大。今儿带来的虽只是小火炮,只轰出一条道路来并不费太多事; 不多时便能遥遥的看见庄外了。柳小七让炮兵停下差事,他自己踩着瓦砾出去溜达了一趟,与外头鲍将军的副将会合。
一时他回来笑道:“合着从这儿出去不过十二三丈远。半道上有两处机关。一处是乱箭; 早已全部放出;一处是陷坑,也让倒塌的屋子大略填平了。”他回头看了看火,“也不知今晚能烧完不能。莫要趁夜黑风高逃跑一两个。”
鲍将军拍胸脯道:“柳兄弟放心; 有我们兄弟在,管保连只耗子都逃不出去!”
柳小七溜了一眼投降者:“这里头没有赵先生。若说他没寻个地方藏起来我是不信的。他抗住了这两日的审问; 乃因盼望主子搭救之故,好歹主子是凤子龙孙。如今那位已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那张嘴便容易撬多了。”
鲍将军拍手道:“真真英雄所见略同!末将也是这般想的。”柳小七笑伸出手与他击了一掌。
鲍将军遂留下另一个副将守火屋子,他自己与卢大人、柳小七、不爱说话的护卫一道押着俘虏从东面缺口撤离。柳小七眼角余光一直打量那丁管事; 见其神色已定、不慌不忙; 有些诧异方才他为何惊得跌坐于地。
到了八卦庄外,柳小七向卢大人道:“我本是奉上司之命来给大人帮忙的。后头你们要去面见贵王爷; 我就不去了。”
因卢家皆以为贾琮等乃南洋外邦来人,欲避开面见齐王亦情有可原; 卢大人遂点头道:“也好。多谢壮士与周先生。”柳小七抱了抱拳,闪入树丛中眨眼不见了。
有个亲兵忍不住问道:“大人,这位壮士是什么人物儿?”
卢大人咳嗽两声道:“护着南洋一位要紧人物来的,你们莫要多问。”
一个时辰之后; 三殿下与他舅父府邸皆让重兵团团围住,兵士们个个荷枪实弹,还推着小火炮。
这日晚上,鲍将军来访柳小七,青衣小帽只带了两个亲兵。进屋坐下后,鲍将军向柳小七抱拳道:“听闻你们周先生机敏过人、眼睛里不揉砂子,谁都哄不过。可是真的?”
柳小七想了想:“倒也不是。他有些念头颇为古怪,让人抓住了短处也挺好骗的。且懒。不过打起精神来时极不好糊弄。”
鲍将军道:“我这会子并不是齐王帐下武将,请柳兄弟只将我当一个寻常的朋友,有件事想求你托周先生帮个忙。”
柳小七抽了下嘴角:“那事儿不好办吧。”
鲍将军苦笑:“岂止不好办,依我看断乎没有指望的。可末将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这样啊……我倒是挺乐意给他找麻烦的。”柳小七伸头朝窗外大喊,“周冀周冀你进来一下!”
鲍将军扭头一瞧,院子里不知点了多少蜡烛,亮如白昼;几个人正在打拳。当中一个穿箭袖的男子闻言立时收了招,转身往他们这屋子而来。柳小七替二人做了介绍,乃问鲍将军何事。
鲍将军长长一叹气:“便是下午那案子。现在已查明火。枪的来历。”
贾琮与柳小七互视一眼,奇道:“那个不是诸事大白了么?老三他舅舅的手下。”
鲍将军正色:“三殿下之舅父司马途将军本姓鲍,乃末将族兄,因他舅父无嗣过继过去的。末将与途三哥自小一起长大,极清楚他是个什么人。他断乎不会赞成三殿下夺嫡,更不可能把兵士派给外甥做绿林生意。途三哥绝非阳奉阴违之人。末将毫无证据,但末将就是知道。”
贾琮一眼不错盯着他的脸,听罢道:“我相信你。”
鲍将军惊喜:“先生信了?”
贾琮道:“证据时常骗人,故此我更相信武将的直觉。再有,我认得许多将军,各国都有。这些人统统看不上绿林。军队与绿林人哪一个更强,你们今天下午不是很清楚了?先头我就觉得奇怪,一个掌握了兵权的王子,论理说是不会屈尊去做绿林生意的。并且一个掌握了兵权的王子,他的夺嫡对手再瞎也不可能忽视他。然而卢大人却说他平素安分、世子不曾留意。‘安分’这词儿太主观,有放心之意。世子要是如此没警惕性,早就被他弟弟掀翻了。倘若如鲍将军所言,老三的舅父不肯支持他夺嫡,且世子清楚此事,就能说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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