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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英雄救美的小雅却是动也没动,远远的站在巷子口,拉着长音好整以暇道:“纱乃啊,需要帮忙吗?”
语气略微上扬的悠长尾音在巷子里游荡,气的纱乃差点吐血。
“怎么不说话呢?不说话我走了啊——”
“需要需要!”纱乃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拜……拜托你”
“想让我帮你?可以啊,叫声‘爸爸’听听。”
擦!
纱乃特别想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雅硬气的吼一句“滚”来表达自己威武不能屈的意志品质,然而看着面前围住她眼露凶光甚至还有淫光的四个小混混,只能咽下所有不快,羞耻心爆棚的说了句“爸爸。”只是这声音太小,淹没在小混混警告小雅别多管闲事的骂骂咧咧中。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呀?”
纱乃闭了闭眼睛,心一横,大声喊道:“爸爸救我!!”
得到小雅的示意,男众小哥拎着块板砖走进暗巷。男众的工作不只需要整束艺伎和服,还要做艺伎的“保镖”,只见他动作敏捷,身手利落,小混混们也就只有脸长的比较吓人,男众小哥给他们开瓢跟拍西瓜一样。
纱乃灰头土脸的走出暗巷,脸上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绝望和仓皇。她抬起头看到小雅,眼神中不自觉滑过一丝难堪。
一个干干净净的站在路灯下,身着昂贵的和服,画着精致的妆容;另一个惨白着一张脸,发丝散乱,上一分钟还被堵在巷子里差点扒了衣裳。这么一比较,高下立分。再加上自己家里那点破事,纱乃这么骄傲心气高的姑娘,心塞的眼眶都快红了。
“你的男众呢,出门怎么不让他跟着?”小雅扫了一眼纱乃身上的常服,微微皱眉,“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换上和服去茶屋吗?我没听茶屋妈妈说你今天休业,放客人的鸽子,你还想不想红了?”她没打算听纱乃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给你五分钟时间哭鼻子,十五分钟时间换衣服化妆。”
小雅转身,步子迈的四平八稳,像是闲庭信步,语气好似轻描淡写,却又暗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纱矢不带你,我带你。”
纱矢是纱乃的直系姐姐,对于两人不合的事,花柳街的姑娘们都心照不宣。讨债人找上门,她的男众置屋妈妈直系姐妹们连个影儿都没瞧见,由着她被欺负,就算傻子也知道自己被排挤了。
纱乃愣在原地良久,忽然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她追上小雅,“用不着二十分钟,十五分钟就行!”
小雅瞟了她一眼,没说话,男众小哥忽然面无表情却无比认真的开口:“我是个男的,你叫我‘爸爸’也不算错。”
听了这话,纱乃差点被自己绊倒,她磨了磨牙,总觉得自己该生气,却又不自觉想笑。
总有一些人,明明坏到了骨子里,偶尔那么神来一笔却又让人觉得,她比谁都温柔。
***
结束一天的工作,小雅洗漱完毕回到房间打算吹灯睡觉时,纱乃找上了门。
她神情有些诡异,看着纱乃慢悠悠道:“我记得中志美置屋距离堺屋并不近,你大半夜喜欢串门,怎么着也不该串到我这儿啊?”
纱乃撇撇嘴,“谁大半夜喜欢串门啊,我是来找你睡觉的!”这话说得忒有歧义。
小雅的神情更加诡异了,“我只卖艺,不卖身。”气得纱乃一把将枕头扔向小雅的脸,小雅偏头躲过,“我不记得我跟你熟到能一起开睡衣party打枕头仗的地步。”
“我可怜你自己住一间屋子太孤单,专门来送温暖。哎,我来找你时你们这儿有个仆妇,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奇怪,你和她是不是有仇啊?有仇的人也敢留在身边,你是不是傻啊?”纱乃一边带着几分试探的说着,一边不顾小雅的眼刀登堂入室,抢了小雅的被子,占了小雅的枕头,喝了小雅的茶水,还随便拿起小雅书几上那本《见闻诸家纹》翻了翻,厚颜无耻程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这厮为了掩饰尴尬故作任性的举动也是蛮拼的。
“你别忘了,咱们俩也有仇,那一盆洗脚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小雅一手支颐倚在矮桌上,略带嘲讽的笑笑:“你这是被同置屋的姐妹排挤了?”
纱乃翻书的动作顿了顿,避开小雅眼神,嘴硬道:“瞎说!没有的事!”小雅定定的看了她几秒,最后什么话也没说,给自己拿了一床新被子,吹了灯。“早点睡吧。”
她背对着纱乃躺下,闭上眼睛,当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时,再微弱的声音都会变得清晰。她听到身旁不远处的纱乃舒了一口气,听到头发与枕套之间轻微的刮蹭,听到翻身时衣服与被褥之间的摩擦……最后,意料之中的听到,被衾下压抑隐忍的轻微抽泣。
小雅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到底有多孤独,处境有多艰难,压力有多重,才能在她这个有过龃龉的“仇敌”面前哭出来?
“你想说什么,一股脑的都说出来吧。”
被衾下的哭泣声忽然爆发,仿佛压抑到极点后终于找到突破口。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三分钟,也许是二三十分钟,哭声渐渐停歇,纱乃开口说话时嗓音微微沙哑,还有点语无伦次:“我不想管他们了,这种家人不要也罢!他们是弟弟的亲爸妈,不是我的,他们眼里女孩生来就是被糟践的,我差点就被那四个讨债的混蛋扒了……”
她说话时还带着鼻音,口吻听上去就像赌气的小孩子。
小雅却忽然想起之前蹲在院子里差点被气哭的小灯笼,想起扛起负债累累家族的佳枝姐,她们的脸和此刻的纱乃重合,又和花柳街许许多多的女孩重合。
“那就不要了。”小雅这句话像是在哄小孩子,接下来却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哭过发泄过也就算了,这条街上,跟你一样的姑娘有的是。”
“我知道。”纱乃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你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还不及跟在我身边的一个小孩子。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没尝过苦日子,才遇上这么点事就委屈成这样,好像别人活得就很容易似的。”
纱乃在黑暗中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半晌,她对小雅说:“今晚在茶屋时,你也看到纱矢的表情了,以后她要是因为你帮我撑场面的事对付你,我可不会愧疚啊。”
“纱乃我问你,何为大将?”小雅忽然问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作为藩臣家的女公子,纱乃也读过不少书,这个问题答案可以有很多,但她预感小雅的答案可能跟她心里的答案不一样,所以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过,我是个很记仇的人,这是真话。”黑暗中,小雅轻声笑了笑,不再言语,留一旁等答案最后什么也没等到的纱乃干瞪眼。
庄王绝缨,管仲相齐,不计前嫌,上德若谷。
她既然敢用仇敌,就有本事让仇敌爱上她。
小雅闭上眼睛,心想着:冷眼旁观到现在已经足够了,明天就让中志美置屋的小姐妹们“和好”吧。
***
五个月未收到高杉来信时,小雅才觉得不对劲。就算生气,他也不至于为一双增高木屐生将近半年的气,否则这不是特意表现出“我很在意我的身高”吗?高杉那么闷骚一人,就算在意身高,也不会表现的这么明显。
那就是战场上出了什么事。
军事作战很多时候需要绝对保密,攘夷军中尤其擅长突袭的鬼兵队更是经常隐藏行军路线,小雅托很多人打听都没得到战场上的消息。直到在筵席上,某位供职于藩厅的高官带来一个不亚于重磅炸弹的情报——
“听说那个鬼兵队总督高杉晋助受了重伤,就快要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雅:大空是啥你造么?
纱乃:呃……脑门能冒橙色火焰的人?
小雅:我错了,你特么才是个真蠢的……
小雅:我跟你讲,我这人啊特记仇,谁要是惹我,我就让谁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还得对我感恩戴德。
世子:报告雅大王,你家牛马手拉手能绕地球一周。
小雅:……你是说我仇人太多了?
世子:你明白就好。
小雅:听说你快死了?
高杉:听说你要给我守墓?
小雅:你听谁说的?
高杉:文案。
小雅:文案你也信,天真!
☆、千里行
——幕府主力军被分成三路的攘夷军围堵在鸟取南部的山地,还切断了幕府军求援的途径,按理说这场仗稳操胜券,只是还未等三军会师,天人援军空降鸟取,攘夷军被重创,还被夺走了附近的根据地因藩。
——鸟取南部群山地形复杂,只要不放火烧山,就别想外界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现在是梅雨季,山也烧不起来,幕府军还被攘夷军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一帮穷寇不足为虑,那么天人的援军为何那么快就到了?
——说是攘夷军中有叛徒,给敌人传递了消息。
——高杉可是最喜欢在别人的势力里埋钉子,终日打雁如今却被雁啄了眼睛。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全军覆没……
……
小雅一边分析着前两天得到的情报,一边习惯性用指尖敲在矮几上,连面前堺屋妈妈说了什么都没仔细听。
“喏,这是佳枝送来的。”堺屋妈妈打开精致的木质食盒,食盒内部沿对折线分成两个区域,一半放了白米饭,一半放了红米饭。“小灯笼还在二楼呢?让她也下来沾沾佳枝的福气,她算是给你们打了个样板,咱们艺伎最好的归宿不外如此。”
堺屋妈妈看小雅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顿了顿,继续道:“佳枝嫁人了,你也该升格才行,我联系了发型师傅,下周开始你就梳‘先笄’。”(先笄:舞伎升艺伎之前梳的发型)
升格的话题都没把小雅的魂儿拉回来,堺屋妈妈皱起眉,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鹈野!”
小雅迅速回神,把一心二用发挥到极致:“我下楼前叫过小灯笼。至于升格的事,您做主就行。”
刚好小灯笼蹬蹬跑下楼的声音传来,这个小吃货扑到桌前,看了一眼食盒:“佳枝姐为什么送来盒一半白一半红的米饭?”
堺屋妈妈被她的问题转移了注意力,不再追究小雅刚刚的走神。“红的代表花柳街,白的代表花街外的世界,两者泾渭分明,艺伎退隐嫁人时都要送出这种米饭。咱们艺伎嫁人,从花柳街走到外面的世界,送出这样一份米饭,代表着‘从前多谢指教,今后如果再回花柳街,还请多多关照。’”
小灯笼一点就透,“收下这份米饭也就意味着如果嫁出去的艺伎婚姻不幸福,就再回花柳街,这里永远会包容你?如果米饭是全白的话,就说明这个艺伎‘退隐后不会再回来’?”
“没错,是这意思。”堺屋妈妈点点头。
小灯笼咬着筷子想了想,歪着头问小雅:“如果是鹈野姐姐退隐的话,会送出红白米饭,还是全白的米饭?”
“红白。”小雅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复。小灯笼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倒是堺屋妈妈挑了挑眉,“我还以为鹈野会送出一份全白米饭呢。”
小雅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把空了的碗放进水池,打了声招呼后径自上了楼。
怎么可能会是全白呢?
小雅跪坐在榻榻米上,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她垂下眼,看着矮几上的柳条匣,按时间顺序码好的信封安静的躺在匣子里,有高杉的,也有她永远不打算寄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