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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随云简单地叙说着眼盲成因,那是先天有缺,而他从出生其就没见过阳光,“说来我比大多人都幸运,出生富贵之家,得父亲百般照顾。若非如此,一般穷苦之家的眼盲孩子哪能活得如此顺心,读书识字已是奢求,更不可能过得锦衣玉食。”
王怜花多年之前曾经见过原东园,亲眼目睹过原东园给原随云买冰糖葫芦与糖炒栗子的一幕。那种父亲对儿子的至诚关爱融在平常生活的点滴中,反观柴玉关与他,血浓于水的亲情是一辈子的痴心妄想。
“抱歉,以我之能无法令少庄主的眼睛枯木逢春。”
王怜花的手指离开了原随云的手腕,略带遗憾地表示他的无能为力,而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非常认真在思考研究的楼京墨,看来原随云是真的引起了小混蛋的兴趣。
不是说楼京墨平时出诊不认真,她给李大医治病时慎重到反复斟酌,但那并不会让楼京墨眼带一丝兴味又是强加压制下去。
王怜花似乎毫不在意地收回了眼神,他才不会幼稚地在原随云面前点破什么。更不提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安慰原随云要对未来抱有希望,或可把希望寄托于小混蛋的医术上。
“恕我学术不精。”楼京墨也收回了手,同样遗憾地对原随云摇摇头,哪怕知晓他目不能视,但能断定他其余观感敏锐到远超江湖上绝大多数人。“先天不足,实难以人力求得圆满。”
原随云露出了安抚的笑容,身为病人反倒安慰起大夫来了,“两位不必介怀。天下诸事,三分天意,七分人为。这双眼睛从出生起就被断了天意,又非神仙岂能逆天改命。我早已习惯了如此生活,寻医问诊多半是安稳家父的心,你们不怪我来此叨扰就好。”
“遇少庄主如遇春风,又怎么会有叨扰一说。”
王怜花看着原随云一派云淡风轻,哪怕他还眼盲不能视物,以其一身从容不迫的气度与温文尔雅的做派足以睥睨江湖。“如果少庄主不嫌弃不妨多留几日,难得王森记也有贵客盈门。”
这一相邀有些出乎原随云的意料之外,江湖上真的见过千面公子的人不多,而谈及王怜花的脾气绝无热情好客一说。难道时间真会改变一个人,当年岁渐长就改了脾性?
“得王公子相邀,我亦想不假思索地答应,但查账行程既定,南边各城的管事都早早排定了时间。虽然作为东家可稍有迟到,但我已经开小差来问诊一回,也不好一味让下属迁就于我。下次王公子得空去太原,我一定在无争山庄中扫榻相迎。”
一来一往的相邀是否诚心并不重要,反正原随云恰似无声浮云随风来去匆匆,反正王怜花也压根没有打算做客无争山庄。
将人送到柳州城门口,直至目送着无争山庄的马车渐行渐远消失不见,王怜花才慢慢返回王森记,这一路并未与同来送客的楼京墨闲聊半句。
王森记的后院仍一贯的冷清,这会没有了来客造访,是连一个伙计的影子也瞧不见。
“从未见你对一个人如此感兴趣,怎么都不开口挽留一二。”王怜花终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话听着是语气平和毫无言外之意。“世人多赞原少庄主为年轻才俊,倘若使其重见光明,则是让花好月圆重现人间,你不想成此美事?”
楼京墨先是盯着王怜花的侧脸不说话,这又走几步站到他身前,看着他的正脸似是不舍眨眼错失其一丝表情变化,而目光灼灼仿佛能直入人心的继续凝视他。
如此状态维持了好一会,王怜花被看得都险些生出不自在,他伸手轻捏了捏楼京墨的脸,“干嘛傻愣着不回话。再这样看我,小心我把你吃掉。”
“我哪里傻了?这在纠正你的说辞。这样看着你,才是我对你很感兴趣的表现。之前,绝对是你的观察力出了问题。看来我得开些食疗的方子为你清火明目了。”
楼京墨只对原随云的眼盲有兴趣,但她再有兴趣也没有为其尝试医治的念头。
天生眼盲可否使用逍遥派的换眼术还是另当别论,而一双合适的替换眼睛从哪里来?若非换眼,试求己身脱胎换骨,理论上并非毫无一线生机,当武功练到天人之境都可求长生,又岂不能求一双新眼。
然而,不论哪一种救治方案,作为主治大夫要耗费多少内功神识更难以估量。
非亲非故,没有非治不可的理由,无法估计的救治结果,难道仅仅凭着原随云气质卓绝就能让她脑子一抽尝试了?
何况楼京墨心有计较,原随云极有可能不值得她难得慈悲心起。
王怜花闻言却是笑了,他愿意吃爱心药膳,“那我等着药膳了,你做的菜哪怕是苦的,也都苦中带甜,味道好得很。”
谁说要亲手下厨了?
楼京墨斜了王怜花一眼,她才不是爱惜名声的人,不怕砸招牌决定随便烧菜就好,反正药膳是药效到位即可。
王怜花笑意不减地收下了一记斜眼,“墨墨不愿做原随云的大夫就让我放心了。那小子闻着味道就不对劲,又在此时此地出现,肉魔正从蝙蝠岛进了大批量的紫河车,鬼知道他会否与蝙蝠公子有无关联,都是眼盲不可视的。”
有道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原随云出现的时间太巧了,正是大欢喜女菩萨暴露出事后。
旁人不会凭空生出疑惑联系,不代表王怜花不会随意一猜。
王怜花本就生性多疑而常见人的阴暗面。或许世间会有一人眼盲却心如晴空澄澈,但不是原随云,王怜花不觉得原随云真的表里如一。
他的确没有切实的证据,全凭多年来看人所成的经验直觉,越过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局限,闻到了原随云眼底一闪而逝的黑暗气息。
“这也不是毫无可能。”楼京墨并不为觉得王怜花随口一猜而感到不妥,这一猜测不对第三人言及,算得不污蔑无争山庄的名声,她也非凭空无依无据地揣测。
魔相门占了一个相字,其望气之术即可观事亦可观人,王老却说望气需谨慎。
人间之气与天道相连,小到各人大到国家,而没事总窥探天道没好处。这好比有人一天到晚刺探你的隐私,那你势必会心有不爽,所以没事就别乱用望气之术。
楼京墨自问学艺不精没想以此行走江湖,今天正是因为好奇原随云的病,才对他本人多加观察。是有了她出师以来的第一望,这一望则望出了一些问题。
原是龙凤,却目沉黑雾,难见天光。此缕黑雾以血光成,几乎可以断论很多人因原随云而死于非命。
人在江湖,几人敢说没杀过人,或者直接或间接,但绝非谁都能被称作血光缠身。
无争山庄早就不问江湖厮杀,多年来更不曾听说原随云似薛衣人四处寻对手比试,那么他的一身血债又会从何而来?
楼京墨想到此反而夸了一句王怜花,“今日方知大花花还有一双狗鼻子,一闻就闻出谁不对劲了。”
王怜花半点不恼,顺水推舟地接受了这一称号,凑近楼京墨撩起她的头发,“那么你就不好奇,在我心里你是什么味道?”
第69章 菩提:我到底有没有树?
“京墨味辛,这一医理常识,你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难不成刚刚自认有一双狗鼻子,转眼间,就又要认了所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楼京墨戳了戳王怜花的肚子,这人是一肚子坏水,她才不上钩顺着来。
王怜花暗道他就算全都认了又如何,他一把握住了楼京墨作怪的手,郑重其事地说,“不怕告诉你,我就喜欢辛辣的味道。”
楼京墨闻言笑着除了声,这才点了点头,随即又颇为可惜地摇头,似是话有所指,“刚才说了要给你开些药膳,用药期间有口忌,最忌辛辣食物。所以,你再喜欢也得忍着。”
可不是得忍着。
王怜花真想把十多年前的自己揪出来打一顿,当年怎么就想不开给楼京墨选了不功成不得行情爱之事的《四照神功》。如今他急不得也催不得,因为懂得绝顶神功的突破完满需要缘分,又岂能为一己私欲不顾小混蛋的追求坚持。
“真是坏墨墨。”王怜花无奈地嘀咕着,但他还是不放手,开始幼稚地揉起楼京墨的手指玩。
楼京墨没有抽出手,这会看王怜花恰似一只大狗郁闷地耷拉着耳朵,她也不再坏了大狗狗为所不多的慰藉。
或许,从柳州一路同行北上是更好的慰藉,但两人总要分开行事。
王怜花闲来无事决心追查紫河车的来源。大量的胎盘恐怕来路不正,不会是女子正常生产所得,蝙蝠公子其中必然使了某些手段。既然原随云主动寻上门来,那就愉快地决定从他身上开始查起。
另一头,楼京墨前往神水宫,赴水母阴姬两年前就发出的邀约。一来她有心见识名满天下的天一神水,二来想要调查出多年前石琪与水姓女子的一段往事。
一江湘水流余润,神水宫正在湘江流淌之地。
尽管绝大多数的江湖人都恪守规矩不在神水宫百里内生事,而使得其四周的村庄保持着非同寻常的宁静祥和,但亲眼见过神水宫真容的人却很少。
楼京墨依照邀请函所示来到了望水镇,在此等待前来接引的神水弟子,而由其引路进入藏于重山复水之中的神水宫。
由于到此次入神水宫目的不纯,不能完全不做准备就一头扎进去,总要设法探求一些内情。
楼京墨提前几天到并不为赏景,正是与据说能带来神水宫内部消息的楚留香见一面。
打探神水宫的消息还不能大张旗鼓得来,此事需要托口风紧的人了解情况,兜兜转转是楚留香传来消息,他或能提供一二帮助。
神水宫全是女人而严禁男子入内,但是楚留香知道其一二内情。这个逻辑完全没毛病,谁让香帅的女人缘一向很好。
望水镇郊外,楚留香不急不缓地骑着一匹白马踱向镇口柳树。
只见他双手放松地虚牵着缰绳也不怕白马忽然作乱,反而更加悠闲地闭其眼睛享受着午后阳光洒落,任由白马慢慢自由地慢慢前行。
“阿香,果然好兴致。”楼京墨的两字称呼让楚留香无奈睁眼,这可真算不得雅称,偏偏楼京墨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江湖上最近在传香帅的帅起源为何,好像帅与摔大有渊源,是为了纪念你早年间的出师不利把人摔了。现在看来你是要坐实这一说法了。”
骑马不睁眼,任由马自己浪,可不是容易摔跤。
楚留香经此一提醒想起最近的江湖八卦。把香帅编成香摔的段子里,虽然没有详说他年少刚出道发生过的黑历史,那些话听着都是胡乱调侃,但他心知肚明其中几分真几分假。
“说起香摔一词,我还真要问一句了。阿黑,你能不坏我风流倜傥、冷静睿智的形象吗?都是好朋友了,你还能忍心下手黑我?”
“虽然你都叫我阿黑,但是这桩陈年秘闻真不是我放出去的。既然有你送错的信,也就有误收了信的人,想来当时那位不知如何适是好,担心过被误做偷信贼,那么调侃你一二当属平常。”
楼京墨对阿黑一称也不恼,砚台确实是黑的,而她挖了楚留香的墙角亦是事实,阿黑两字可谓是高度赞美。“别闲聊了,说正事,你到底有没有情报?”
楚留香原本也不认为楼京墨会搞出些八卦传闻坑他,毕竟时过境迁十多年了,楼京墨口风很紧,更是忙得没有那份闲情雅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