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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刀下去,左少龙的一只耳朵掉了下来。
再一刀,他的整只手臂飞了出去。
我被眼前这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给吓呆了。
片刻,我终于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头脑又开始一阵发黑,晕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破格提升
一月后,我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这日一早,我急不可待地对着铜镜,穿上了襟边绣着红金条纹的朱色朝服。
我在镜前左转右转,总觉得还差点什么,突然想起没有戴官帽,于是把一旁的官帽往头上一扣,哈,还真象那么回事。
我装腔拿势,踏着方步走进外堂,猛地咳嗽了两声,成功引得众人的目光一看往我这边看来。
苏木的手还吊着绑带,看到我这臭美的模样,撇着小嘴道:“还没有以前的白衣服好看。”
我走过去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记:“小孩子家懂得什么?”
然后我期待地看着其他人,锦龙笑道:“不错,很精神。”
子夜则转过头去,一副懒得看的样子。
我也不招惹他,洒脱地拍拍袍子:“还是锦龙大哥比较有审美观。好了,本官现在上朝去了。”
子夜身为我的保镖,仍然如同以往很多次一样跟在我的身后。
我上了马车,转身坐好,没想到子夜也进来了,这一转身就和他突然一个照面,让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缩了一下。
他眼中掠过一丝受伤的神情:“你还在怪我么?”
我忙笑笑:“怎么可能。”
是的,我怎么可能怪他?虽然他诛杀了可能对我们极有价值的左少龙,而且还是用那种残忍血腥的手法,但我知道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是左少龙将我打成重伤,子夜才这么愤怒地要取他的命。也是左少龙扬言要挖我的眼睛,割我的耳朵,砍掉我的手臂,并且差点就真的挖了我的眼睛,所以子夜才如此依样画葫芦的对待他。
然而明白归明白,有些事带给我的感觉确实并不好。
在见到那个可怕的场面后,我醒来的第一眼看到子夜,就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害怕得直往后缩。当时他的表情很受伤,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我真的想不到,子夜会用那样残忍的手法杀人。
就是现在,我对他还是有点莫名的……。
他果然并不相信我,深黑无边的眼眸看得我一阵心虚::“是吗?”
我唯有点头:“当然。”
然后便一路无话,各自沉默。
马车突然一个猛刹,因为惯性,我的身子直直地往外扑去。
子夜一伸手拉住我,用力往回一拉,我终于没有飞出去,却重重地倒在子夜身上。
外面传来车夫恼怒地骂声:“怎么驾车的!找死啊?”
我挣扎起身,手腕却还握在子夜手里。他的眼眸里流露出说不出来的难过:“对不起,吓着你了。”
我诧异道:“不关你的事。”
他摇头:“我知道是我吓着你了。”
我怔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上次那件事。看到他这样难受,我心里不由得也很难过。除了武成南外,他就是我身边最亲近信任的人了,我对他下意识的冷落,一定让他不好受吧。
就像在武成南冷落我的时候,我心里也同样的难过。
想到这里,我决定不管怎么样,再也不要去想那件事了。
我伸出手掩住他的嘴:“不……是我不好。”
他抬手,将手掌覆盖上我放在他嘴上的手,慢慢收拢,握起,然后闭上眼睛,低低地道:“我以为失去了哥哥,便再没有一个亲人,可是现在我有了你……也许我做错了,但我不想失去你。”
他的语声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脆弱,我内心有些震动,真的没想到原来我对他而言是这么重要。
我为自己之前对他的冷淡而深深愧疚,可是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希望这无言的心意他可以领受得到。
正沉默间,车夫的声音再度传来:“大人,到了。”
我急忙整整衣冠,下了轿。
我是第一天上朝,宫门外许多官员看着我的朝服,眼睛里有着疑惑的神色。
我也不管他们,反正这些人大多数我也不认识。
这一年间,是大酉的多事之秋。
从太子死而复生,突然归朝开始,先有王后遭毒杀身亡,王子武成林谋逆篡位,杀害康敬王;后有南方少阳候,北方西北大将军左虎相继兵反。
唯一的一件喜事大概就是太子大婚,可是随着而来的突发事件——紫京一批官员一夜之间“失踪”,又开始令朝臣惶然。
只因失踪的这批官员,无一不是和左家有极深的渊源,而且据小道消息称,他们的失踪是因为“龙吟”这股王家专属的暗中力量。
左家势力庞大,朝臣若能混到现在,完全没有牵连的又有几人?所以一时间人人自危,惶恐不安。
然而继这次失踪事件后,却再没有发生任何让人不安的事件,有惶恐辞官的,也得到了王上的温言劝留,并且未批一人,朝堂这才稍稍安定一些。
再过得一段时间,先前失踪的那批官员中,又冒出了一些人。他们自称之前的失踪事件是左家所策划,为的是扰乱朝堂,而他们现在出来是因为悔悟回头,戴罪立功。
成南王也格外的宽宏大量,这些人仍然留在了原职。
当然也有人怀疑这件事的真相,但不管是“龙吟”的行动也罢,左家的阴谋也罢,总之朝臣们心安了。连这些曾和左家渊源极深的人都可以留在朝堂共事,其他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至此,自武成南继位以来,朝堂第一次出现了难得的安稳局面。
当然,最后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那就是左家父子及其死党潜逃出走后留下的一些空悬职位,除了右相一职被武成南以不吉为由废除外,其他职位均由武成南破格提拔了一批没有什么背景的年轻官员担任。朝中老臣对此虽颇有微词,但好歹自己的官位没有丝毫动摇,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那一批破格提升的年轻官员当中,恐怕数我升得最为引人瞩目。
我从一个没有任何功名的小小御史台从事,一下子提为紫金奉国大夫,官居正三品,俸同尚书,虽然只是一个有官无职的散官,但也足够让人吃惊的了。
而且身为散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没事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做,等到王上需要的时候,却可以随时委以重务。对此我倒是十分满意,我才不喜欢每天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工作,人啊,还是自由点好。
再者我身兼龙吟的统领这一秘密职位,也不可能按部就班的工作,所以紫金奉国大夫这种散官,对我来说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第三十五章 终于站在朝堂之上…
我站在文官这边等待上朝,没人跟我说话,我也不跟他们说话。本来这也没什么,但站得久了,浑身上下就有点不自在了。
我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身上穿着正三品官服原本就十分抢眼,再加上手上的碧血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想不成为焦点都不行了。
我开始隐隐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他是谁?”
“不知道啊,没见过。”
“可能是……”
“哦?”
注意我的官服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几位老臣死命地盯着我手上的碧血,不知道是觉得我这手链稀奇呢,还是觉得它在上朝的时候发出声音太过无礼?我心里不由暗想:下次得问问武成南怎么才能把它取下来,起码上朝的时候不能带这玩意儿。
看过马戏团观赏稀奇动物吗?现在我就有这种感觉。
正尴尬的时候,幸好玉书来了。
他身为御史大夫,自然有许多人巴结,不过他却只对其他人点了点头,然后径直朝我这边来了:“恭喜兰大人。”
我见到他,也很高兴:“玉大人早。”
他上下打量了下我:“气色不错,身体好多了么?”
我笑道:“托大人的福,已经没事了。”
他是知道我受伤这件事的。这期间武成南几次出宫来看我,都是由他掩护着来的,我的伤势别人不知,他岂有不知之理?而且他还送了好些贵重的药材给我呢,真舍得花银子,不愧是老相识!
过一会明章也来了。如今右相一职永久被废,他以后就是大酉唯一的宰相,这位置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众人纷纷行礼问好,无不尊敬。
这个平时总板着面孔,看不出对我有什么好感的老头居然也跑我这边来了,我和玉书一起见礼:“明相大人。”
他仍然板着脸,很严肃地跟我说话:“你第一次上朝议事,要多听少说,跟各位大人多多学习。”
他这口吻有点象教训孙子。好在我这年纪当他孙子也不算丢脸,再说他话虽然直了点,总也算是一种关心嘛,所以我恭顺地回道:“大人提点得是。”
一会覃正和覃易安父子都朝我们这边过来了。众人看着我身边这几个大臣,倒不敢出言议论,却暗中交流着眼神,生出更多猜疑来:看这阵容,明明就是武成南的铁杆亲信们聚在了一起,可是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能让这几位实权重臣如此看重?
好在没多久,使官悠长的声音就喊道:“上——朝——”
众人肃静,鱼贯而入,我跟在玉书身后,手上的碧血仍然不合时宜地轻轻响着,我只得以一手捂住,这才没有发出声响了。
大家站定,我作为第一次上朝的新人,忍不住偷偷打量这议事大殿,虽然比不得紫禁城的太和殿,但也威武庄严,华贵宽敞,人一进到这里,便不由自主地从内心涌起一股肃然尊崇。
使官再次高呼:“王上驾到——”
文武两列大臣齐齐跪拜下去,武成南身着紫红龙纹朝服,金冠玉带,高贵庄严,王者之气压过了绝代的风华,在这一刻他不是我最亲近的人,他只是高贵无上的王。
他高高地坐在金黄耀眼的龙椅上,俯视着脚下的众臣,神色庄肃,语声沉稳:“众卿平身。”
这样的武成南似乎有点陌生,从上到下的距离不过数米,却显得那么遥远,我一时间有点恍惚。
但我还是很快地调整了一下自己。这里是朝堂,是大酉最为崇高庄严的地方,他显现出来的自然只能是一个高贵庄严的王。
大臣们开始议事,我遵从明章大人的谨告,只是认真地听着。
听到一半,我就有点受不了了。原来作为一个国家,事情是这么的多,样样件件看起来都急需处理,刻不容缓,但要解决却总有许多困难……不知道武成南在上面是何感觉。难怪他会觉得累,现在还是较为安稳的时候,前段日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唉,身为一国之君,真的不容易啊。
最后说到一个目前最为迫切的问题,那就是正在讨伐叛兵的师家两队大军,不约而同地发回了粮草紧缺的急报。
兵部说物质贫乏,以前拨划的经费连发军饷也不太够,如何有钱去买粮草?于是问户部要钱要粮,户部却说粮库确实存粮不多,不敢妄动,至于银两,国库居然也只有三百万两的存银。
三百万两的存银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别看三百万听起来挺多,作为个人拥有是挺多的,但作为一个国家,上至宫廷王上,下至官员俸禄,哪一天不要开销?三百万两能用多久?
这就叫国库空虚啊!
目前其他问题都可暂缓,兵粮这个问题最为迫切,要知道前方将士浴血奋战,缺一天粮都不行啊!
大臣们都很着急,想必武成南更甚吧,可是他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问众人:“各位爱卿有何良策?”
明章身为宰相,自然首先分忧,他略为沉吟,便出来奏道:“依老臣所见,兵粮一事刻不容缓,户部务必先调出二百万两的存银暂时救急。至于国库空虚……便由朝廷向所有官员暂借私银,先用来充实国库,渡过难关,待国力稍微充盈时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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