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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和警方很快就排查出了附近小镇和村落里的三名受害者。
和上两位一样的,无辜的少女们。
能看得出来爱德蒙的作案手法日益高明,加上他母亲,总共六起凶杀案一次比一次技巧娴熟。到距离他自首最近的那起案件中,如果不是事先换来了信息,连大名鼎鼎的菲利普·路德都很难察觉出那些细微的疏漏来。
警察拿着三位被害者的身份去找爱德蒙对峙,他供认不讳。
但路德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初来小镇时,在酒吧同爱德蒙相遇的场景时时在菲利普·路德的脑海中回转。不知道其为凶手的前提下,他们二人相谈甚欢,仿佛有种找到了知己的意味。
接着爱德蒙就下了战术,他想挑战侦探,自诩自己的能力和智商凌驾于著名的菲利普·路德之上。
作为一盘只有二人参与的棋局,每一步都事关胜负,爱德蒙怎么会如此简单地将线索透露给自己?路德隐隐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他不眠不休、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天一夜,不住地翻阅着工厂的上工记录和案件卷宗,那股认真的钻研劲叫邀请路德来度假的牧师朋友既担心又高兴。
高兴的是昔日的菲利普·路德终于放下了对亡妻的过分思念,走了出来;担心的是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于是身为牧师的朋友不得不出面阻止他:“如果不让大脑休息片刻,你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我觉得我摸到了线索。”
路德摇了摇头:“就在脑海边沿,隐隐窥见了玄机,却总是有其他的干扰遮挡住真相的全部面貌。”
“难道这还不是真相吗,”牧师有些困惑,“你找到了所有的受害者,甚至给了爱德蒙一个‘连环杀手’的定义,警局的人都在说你提供的这个词汇为刑侦增添了一个新的归类,还有什么是掩盖在干扰之下的?”
“连环杀手……”
菲利普·路德喃喃低语。
这是他对爱德蒙的定义,却不是爱德蒙对自己的定义。爱德蒙提及自己的行为,用的词汇是“序列”,说他的杀人行为是“按照某个不变的规则排列起来。”
路德对他话语的理解是,爱德蒙杀人时的动机、手法,和心理状态是不曾变化的,因此他自己称之为序列,而路德则定义成了系列。
除了动机、手法和心理状态之外呢?
序列、系列的区别在于……
他恍然大悟。
“不,不仅仅是连环杀手,”菲利普·路德猛然站了起来,“我想得太深,可爱德蒙并不会想这么深,他把自己定义成了序列,是因为他根本不懂得心理状态和动机手法之类的东西,他能掌握的仅仅是表面上的行为。”
“什么?”
牧师被他吓了一跳:“什么表面上的行为?”
菲利普·路德一把抓起工厂的上工记录,又对比了一下几位受害者的死亡时间,深深吸了口气。
“他每次行凶时间的间隔是固定的,”路德宣布道,“间隔的数字是按照固定数列计算的。”
说着路德放下记录。
“不是三名受害者,是四名,数列中间缺了一个数字。”
意识到这点后,路德颇为愤怒地开口:“他在诓我,这是爱德蒙在‘棋局’上给我下的一个圈套。”
——故事到这儿抵达了全故事的最高那个潮。
玛丽在动笔时就很满意这样的结构规划,时隔这么久再次读到这里时,顿生一种“这些仿佛不是自己创作”的陌生感。
她刚准备翻页继续读下去,头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连环杀手棋局》,没想到你竟然对推理小说很感兴趣。”
玛丽一怔,抬起头来,是布莱克伍德爵士。
他对着玛丽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抬手,手指落在了《海滨杂志》的纸页上。得到玛丽首肯后,爵士才将杂志拿了起来。
“你也在读连载吗,先生?”玛丽惊讶地开口。
“我很少读杂志,但是有朋友推荐我这位菲利普·路德的悬疑小说,”布莱克伍德回答道,“确实不枉推荐,他的故事令人惊艳。”
“……”
一位疑似反派boss的读者,倒是出乎玛丽意料。
但是她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只是随便读读,”她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也说不上来什么好坏。听你的语气倒是很喜欢菲利普·路德的这篇连载。”
“朋友等到第二期了才推荐给我,为了读全连载,我可是特地购置了前几期杂志。”
布莱克伍德爵士一笑,他扫了一眼杂志,礼貌地将其归还给玛丽:“这一期刊登着《连环杀手棋局》的结局,我的建议是认真读,而不是随便读,相信即便是女士,也会为菲利普·路德的最终结局的心路历程而感动不已的。”
那可不是吗,到了结局自然要让路德从爱人病逝的悲痛中振作起来了。
玛丽并没有在菲利普·路德和妻子的感情上过分着墨,在她看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完全表达出来反而特别刻意,越是侧面烘托,越显得沉重难过。
“我会好好读的。”
她露出一个笑容:“除此之外呢?相信只是爱情故事的话,并不能撑起你对整个推理的褒奖。”
布莱克伍德爵士收敛的笑意,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
“除去爱情,《连环杀手棋局》的结尾仍然是整个故事中最为精华的部分,那不仅仅在于了结了一桩案件,宣布侦探对凶手、正义对邪恶的胜利。”他说。
这有点太夸张了吧!玛丽在心底忍不住吐槽,她自己都没觉得除了胜利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内涵啊!
不过表面上,玛丽还是维持住了恰到好处的好奇。
“你介意同我讲讲吗,先生,”她问道,“我很想知道你从故事中看到了什么。”
“当然。”
布莱克伍德点了点头:“我还看到了两个灵魂之间的对峙自省——也就是信仰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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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作家真辛苦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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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看到了两个灵魂之间的对峙自省——也就是信仰和信念。”布莱克伍德开口。
玛丽愣了愣。
她本人是坚定的无神论唯物主义者; 而玛丽笔下的菲利普·路德,尽管没有透露出关于他的任何信仰细节,可警探出身、拥有着不少法医知识和刑侦知识的他; 肯定不会是个虔诚的信徒,或者疑神疑鬼的不可知论者。
否则的话; 他哪儿来的自信去追查真相呢。
但要说他拥有信念……玛丽觉得,也不能说没有吧。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 会有人以这个方面来肯定自己笔下的角色。
“菲利普·路德侦探坚持追寻真相,”她小心地斟酌语句,试图不让自己暴露出太多的情绪来,“确实是一位坚定信念的人。”
“我觉得。”
布莱克伍德开口:“那位凶手也是。”
玛丽:“何以见得?”
布莱克伍德:“就像是故事中路德认定的那样; 凶手在为自己寻找一个定义。”
玛丽:“……”
她大概明白布莱克伍德的意思了。
在察觉出爱德蒙真正的作案模式后,菲利普·路德就在两场凶杀案的间隔时间中寻找被忽略隐藏的那一场。
这一起案件中,爱德蒙没有请假; 没有明面上离开小镇; 甚至是几乎不曾改变的作案手法也发生了改变——至少是出现了非常明显的不同; 以至于警局在筛选一年来近似的案件中,把这一位受害者忽略了过去。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不同; 以至于让警方忽略掉了线索呢。
路德大概推测到; 要么是他失误了; 做的很难看,导致爱德蒙的行凶进程中“越来越熟练”的条件中断,所以让人误会了这并非他所为。
要么; 就是受害者有着特殊的意义。
幸而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小镇,在人人彼此相识、环境闭塞的环境中,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远门,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最终警察还是在火车站的售票员那里套到了线索。
售票员和当地的牧师、警察,还有其他工人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几乎和爱德蒙同年出生,对待这位言谈冷静清醒,又客客气气的庞然大物还算客气。
听到侦探询问日期,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那天晚上他的确出门了,”他说,“买了就近镇子的火车票,说是亲戚家遭了灾,要他紧急帮忙修理宅子。他的确有个舅母在隔壁镇里,房子也的确坏过……天呐,总不会是他弄坏的吧?”
路德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他亲自去调查了一番。
而真正的受害者果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爱德蒙亲戚的房屋因为积雪倒塌,当晚他的确是为了修缮屋顶才离开小镇的。但在路上,他仍然选中了自己的目标。
一位贫穷、孤苦的少女,和爱德蒙选择的目标完全不同。她在第二天被人发现于破旧的茅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