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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冲田来了,几个队员都恭恭敬敬地行礼,闭口不再谈阿定了。
冲田总司在战斗时,是个剑技高超、果敢到令人害怕的人物,但平常在屯所里,却是以为人温柔天真而著称的。他就任了一番队的队长,在新选组的骨干里却是年纪最轻的那个,也因此而广受好评。
“我听见了啊。”冲田对几个队员说,“说漂亮的女孩子是女鬼,这可不好。”
说完这句开玩笑的话,冲田便走了。
组员们面面相觑,继而笑了起来。
“队长对女人这么敬重,为什么一直没有女人呢?”
***
阿定不需要吃饭,但人类却是需要的。芳太郎担心她风尘仆仆地赶了一天路太过劳累,便给她送了食物过来。算不上多精细——只是茶泡饭和酱菜之流的东西,但却代表了这位兄长的用心。
“不吃的话,也太愧对芳太郎了。”阿定对身后的空气说,“药研,青江,你们是需要吃饭的吧?拜托了。”
药研扶着额头叹一口气,现出身形来:“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纸门外映上了一道身影。走廊很狭窄,只要有人经过,身影就会在障子纸上显露无疑。那男子的衣袖飘逸,身形慢慢步过走廊,最后在阿定的门前停住了。
“药研,你在吧。”
药研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是大和守安定吗?”
在这里,会直接喊出药研的名字的,除了跟随在冲田总司身旁的大和守安定,别无他人。
房门被推开了,门外的人走了进来。从年龄看,应是与清光一般年岁的人,但外貌却比清光更具备少年的质感,左眼下有一颗泪痣,使他的面貌愈发精致。
然而,与这少年气质不符的,则是他的打扮——他散着微蓬的长发,通体白色的筒袖小着外披着新选组的羽织,像是个刚刚巡游归来的意气武士。
大和守安定的目光落到了阿定身上。“审神者吗……?”他喃喃地念了一句,说道,“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那个……加州大人要我将一封信交给您!”阿定手忙脚乱地取出信封,递交给安定,“至少看过这封信再决定要不要赶我走吧!”
大和守接了信,展开信纸。
阿定的心情有些忐忑。
临行之前,加州清光把这封信交给她,说是也许能帮到忙。也不知道加州在信里都说了什么呢?是对大和守的思念吗?
“主君,你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吗?”大和守询问。
“我……我不敢拆开。”阿定回答,“这是给大和守大人的信。”
大和守微呼了一口气,似乎有点无奈。
“是这样写的——你面前的这位主君呢,是个超级大笨蛋。平时就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在乡下待久了,人又傻乎乎的,非常容易上当受骗。只要人类的嘴巴张开了,她就会相信。虽然有药研和青江在,但是她实在是太笨了,我还是不放心。如果你见到她了,麻烦多多关照,照顾好她,我相信你哟。”
“啊?”阿定愣住。
什、什么啊?
没想到加州清光的信里,就光顾着说她怎么笨了!
大和守摇摇头,说:“这样的加州清光……好像和从前没有区别啊。”
说罢,他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很温暖,仿佛是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年一般。
第14章 送饭
加州清光的信并不长,却只顾着说阿定有多么的不省心。
阿定想到加州从前那副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样子,有些气鼓鼓的。
大和守仔细地收起了信,放入袖中,对阿定说:“虽然我不了解主君是怎样的人,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个时代对您来说太危险了。请回吧。”
阿定也猜到了,大和守不会轻易地答应。她拽着膝上衣料,执着地说:“我暂时是不会回去的。大和守也知道吧?我是来投奔哥哥铃木芳太郎的,我要在京都城里挣钱呢。”
一旁的药研扶着头,微微叹了口气——主君啊,真是入戏得很快呢。想必是从前过习惯了乡下的无趣日子,第一次来到京都这样的地方,很是乐在其中。
大和守露出微微困扰的神情来。旋即,他合上了眼眸,说:“那就请自便吧……但是,如果遇到了危险的话,我可是无暇来保护您的哦。”
说罢,他理了一下披在肩上的羽织,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的背影,药研说:“他真是变了很多呢,暗堕对大和守安定的影响真的很大啊。”
“是吗?”阿定眨了眨眼,“可我觉得大和守安定为人很不错呢,说话很客气的样子。”
“因为他很‘客气’,所以才说他的变化大。”药研解释,“从前的大和守总是很希望获得审神者的陪伴……有的时候,会像小孩子一样吧缠着主君,说些孩子气的话。”
阿定有些理解了。
从前无时无刻不缠着审神者的刀剑,忽然变得客客气气、保持着正常的距离,那就是已经不再对审神者抱有希望了吧。
说到“孩子气”,阿定忽然想到,加州清光的身上也有一种孩子的感觉。不知道加州与大和守的性格,是不是受冲田总司的性格所影响呢?
***
阿定将餐碟还回去后,天已经黑了。这里不比本丸,借宿的女人没有每天洗热水澡的待遇,只能打冷水将就着冲一下身体。将一切都打点妥当后,阿定便入眠了。
漆黑一片的走廊上,笑面青江悄悄显露出身形来。
他歪了歪头,望着紧合的门扇,似乎在等候着谁。
在阿定入睡前,青江已与药研商量过了。药研负责守卫外面,而自己则负责主君的周边。如此的煞费苦心并没有被白费,他预料之中的“东西”果然出现了——
小半个时辰后,夜晚的梆子声慢吞吞地响起。吱呀一声响,门扇被推开了。本该熟睡的阿定复又起了身,走了出来。
她低垂着头,用一柄梳子慢慢捋着发丝。乌黑的发丝落在她的指尖,极是缠绵。
注意到笑面青江的注视后,阿定缓缓抬起了头,轻声问道:“……您要梳头吗?少爷。”
为云所遮的月华在此刻悄然显露,照亮了她艳丽的轮廓线条。微抿的唇,仿佛染了花汁一般诱人品尝。
然而,青江却并没有被她所惑。
不仅如此,下一瞬,她耳旁就传来胁差出鞘的刺耳响声。旋即,闪着银毫的刀锋便横在了她的面前。只要前刺一寸,就会切入她的肌肤。
看着面前的刀锋,阿定愣住了。
——没有被她诱惑、反而对她持刀相向的男人,可真是少见。
笑面青江微动手腕,将锋刃向下挪了一寸:“现在的主君,和平常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呢。之前听加州说过主君在夜间会模样大变的传闻,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阿定歪了头,说:“你想要杀死我吗?青江。”说罢,她朝前走了一步,伸手去触碰青江流绿色的长发。
因为主动上前,刀锋直直地穿透了她的衣服,刺入了肌肤间,殷红的血珠很快渗出来了。
看到血迹,笑面青江愣住了。这也让阿定摸到了他的发丝,将其放在指尖轻捻。
“要杀我吗?”阿定再一次询问道。
“……”
笑面青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当然会斩杀鬼怪,但是,不是现在。
“比起杀死主君,我现在更想让主君享受一下愉快的事情。”青江笑起来,将自己的发丝从阿定的指尖抽出,低声询问道,“主君知道,在夜半独身来见我会发生怎样的事吗?”
“不知道。”阿定完全不顾忌自己的伤口,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声音温软地回答,“能告诉我吗?”
青江托起她的面颊,在她的耳垂上轻吻了一口,说:“我会把主君的身体夺走的。”
青江想的很开。
先和主君度过愉快的夜晚,再退治鬼怪,这两件事情各不耽误。
并且,他实在是好奇一件事,必须确认一下——
白天的主君,与夜晚的主君,是一个人吗?
***
次日阿定起床时,是被疼醒的——肩膀上破了一道口子,虽结了痂,还是在隐隐作疼,看起来怪说摹0⒍ǘ蕴弁春苊舾校獾愣∩俗愎蝗盟嗄樟恕�
也不知道她睡相是有多差,才会在梦中受了伤。
药研问询,回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因为位置在锁骨以下,药研没敢多看,只是草草地上了药。但一瞥之下,他却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伤口,更像是剪刀之类的锐器所伤。
欲言又止一会儿后,药研提醒道:“主君,睡觉前记得把锐器拿走啊。”
“当然啦。”阿定摸摸伤口,“我可没有那么傻嘛。”
药研不说话,却在心里道:这可不一定。加州不是说了么?主君是超级笨蛋啊。
西本愿寺的早上很是热闹,新选组的成员在前庭里列队,正准备出发去巡逻。他们都是些披着羽织、握着刀的武士,站在一块儿时,显得威风八面,就像是故事里所说的北面武士们一样厉害。有人在练习剑技,竹刀击打的“啪啪”声清脆利落;还有人在井边打水,哗啦啦的,将冷水晃得满砖缝都是。
收拾好房间后,阿定抱着换下来的衣服,一边新奇地盯着组员们,一边朝井水处走去。
“啊,看那个,那个就是铃木的妹妹……”
“是为了攒嫁妆到京都来挣钱的吧。”
“快看快看……”
颇为罕见的美人从面前经过,不看白不看。一群大男人们伸着脖子,努力地张望着。趁着队长不在,有几个胆子大的人甚至凑到了阿定面前,问她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要做我的女人吗?我会给你找房子住的。”
“少开玩笑了,京村,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啊!”
“问问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少爷啊。”
阿定有些腼腆地退后,说:“这种事情,还是要问哥哥吧。”
她现在可不是贱籍的奴仆了,而是个自由人。“结婚嫁人”这样的事情,不会再被主人随口决定了,阿定的心底挺高兴的——虽然,这只是个临时的身份。
阿定一开口说话,组员们就哄笑起来:“再说一句听一下?这个丹后的口音啊……”
阿定有些急,越急,她的丹后口音便愈发明显了:“我也想说京都话的呀!”
男人们粗糙地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此时,一番队的队长冲田总司过来了。他拍拍手,询问道:“在笑什么?这副纪律不整的模样。”
武士们瞬间噤声了。
“是冲田队长……”
“嘘。”
总司面上带笑,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他大概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很年轻,在一众武士里格外扎眼。也许是因为年岁尚轻,他的眉眼里还透着一分孩子气。
阿定瞧了他一眼,有点明白加州和大和守的性格是受到谁的影响了。
“不要取笑女孩子。”总司对队员说完,发现阿定在看自己,便安慰她道:“丹后话……也很可爱。这里的大家,也并非全是京都人,我是从多摩那边来的,还有人是从江户附近的乡下招募来的。那只是玩笑,不用伤心。”
这样一说,阿定的底气就足了。
大家都是乡下人,谁又能嘲笑谁呢!
***
按照约定,阿定只能在西本愿寺的屯所借住一个晚上,今天就要出去挨家挨户地找工作了。她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哥哥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