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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叔吓得魂飞魄散,赶快洗手,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几两银子,送到老犁头兜里。老犁头高兴坏了,没想到,昨天捡了个财神爷回来!
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舀水洗手,擦干了,才施施然地走进厨帐。乾叔早就穿**了人群中。
“咳咳!”老犁头清清嗓子,本想着要端起架子来镇压打斗骚乱,可等他挤进去,却很惊奇地看到,七郎站在桌子旁,指点着那些茶壶,在那里说得有眉有目,把所有的人都吸引住了。
“……象这壶珠茶,茶是好茶,可惜这瓷壶太薄了,不能保温,茶味还没完全释放出来,水就凉了;你们看,这壶本是上好花茶,可惜给糟蹋了……花茶讲究的是茶里的花香味,要特别注意花香的散失,而且,最好即泡即喝,不能泡了搁哪儿,茶壶的壶嘴也不宜太粗……”七郎侃侃而谈,努力不抛书包,用大家听得懂的话解释他的茶道心得:
“这壶上等雪青,雪青,是芽叶细嫩的名绿茶,该用虾眼水来冲泡,方保持茶色碧绿,茶味甘香……可你们看,用开水一烫,嫩芽都烫熟了,茶汤变黄,入口肯定发苦……”
等七郎说完,乾叔站出来,拱手客气道:“各位,我们叔侄三人,从南方来,祖上曾经有过茶庄,所以,有些经验,小展一时口快,大家多多包涵,不要见怪。”
老犁头也上前,呵呵笑着打圆场:“呵呵,这下子好了,咱营里来了你们两位小哥……以后,这煮水泡茶的功夫,就交给你们喏!”他拍拍令狐的肩膀:“好好干!小展,咱全营的弟兄可就看你们了!”
五夫长本来是专门管将领们的茶水,经常借着端茶送水的机会和他们接触,获益良多,眼下见此美差居然被人抢走,可自己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忍气吞声,暂时不发作。
他瞟瞟唇红齿白的令狐,俊朗书卷气的七郎,一丝坏笑,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浮现。
当天亥时初。
因耐不住天气炎热,跑到山溪里洗澡回来的七郎和令狐,还没回到营地,五夫长就过来通知他们,诸葛大人要喝茶,命他们去烧水,泡好茶送过去。
亥时末,月朗星稀。
七郎和令狐很无奈地端着茶水,踏着月色,来到诸葛的营帐外,被守在外面的士兵拦住,说只需一人进去。
刚好捧着茶壶的令狐逸,便成了被放进去的那个。
闷热的营帐里,令狐放下木托子,顺手就去把小窗支起,放进点新鲜空气。
诸葛四平八稳坐在灯下,很专注地读《春秋》,随意指了指茶杯。
唉!令狐只好过去,不声不响,去给人家倒茶。不行,得尽快开溜,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一滴茶,从杯子里弹出来,落在诸葛的手背上。
诸葛的视线从书卷滑到令狐的脸上,粘住了就移不开……
“小展。”诸葛温柔的嗓音,让令狐大热天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令狐稳住手,总算把茶杯倒够了茶,放下茶壶。
“小展……听说,你是南方人?”他尽量把语气放缓了。
令狐点头,从鼻子里“嗯”了一下。
“难怪,长得这么秀气。”诸葛喝口茶,把快滴出来的口水也咽下去。
一眼瞥到,那本书皮写着《春秋》的书卷,里面居然有妖精打架的插图,令狐板着脸,抬腿就走。
“笃!”茶杯被重重搁到桌子上,诸葛合上书,冷冷道:“这茶,太淡了,水太烫,过来!”
令狐站在灯影里,笑了笑,说:“大将军,大暑天喝绿茶,以不烫嘴为佳。”
这个少年,虽然一身粗糙的布衣,可举止谈吐,眉目的顾盼间,和其他的士兵截然不同,给诸葛一种全新的感觉。他抖擞精神,决定,欲擒故纵:“嗬嗬,和你开玩笑呢,小展,过来。”
令狐本不屑一顾,可惜人在江湖,有时候不得不低头,闹僵了,似乎吃亏的还是自己,他用力吸进口气,返回去案桌边,斜靠着,笑问:“将军,有何见教?”
从来没有哪个小兵,敢在诸葛跟前如此言笑自若,这个小伙夫的胆子不小啊。他素来自负文武全才,很想弄一个“儒将”称号,故此他有事没事总爱随身带本书,说话喜欢咬文嚼字,以显示自己比其他武夫有墨水。
“小展,你我一见如故,缘分非浅……这金锁,上面刻着我的字,小展拿去贴身收好,从今往后,正所谓,除却巫山不是云,呜呼!不是小展亲手泡的茶,本将军再喝不出滋味来啊!”
曾经听长辈们说过,军营里阳多阴少,枯燥的军旅生涯,会让某些精力旺盛之辈,把身边的士兵当书童来办。没想到,刚混进来的第二天,就让令狐碰上了,他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尤其诸葛那一声“呜呼!”把他呼得心肝直颤抖,他伸出哆嗦的手,拎起那小小的金锁,觉得背心凉飕飕的。
诸葛顺势握住他的手:“不用怕,这般我见犹怜,让人心疼……”
令狐终于想起来了,为何方才五夫长吩咐他们送茶过来时,嘴角的笑意看起来那么碍眼,原来是个套啊!……他垂下眼,抽回手,一脸纯真地说:“将军,小展觉得你人很好啊,为何他们叫我……离你远点?”
诸葛瞳孔收缩,干笑:“呵呵,他们和你开玩笑,逗你的,小家伙。”
令狐头皮发硬,微微一笑:“五夫长,从来不和我们开玩笑的。”他做猛然醒悟状:“哎呀,小展要退下了,他说了,限时回去,晚了要受罚的。”
说完,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拔腿就溜。
七郎在外面来回徘徊,看到令狐出来,忙迎上来。
令狐附在他耳畔低语:“七郎,想不想和人家比翼双飞?”
七郎抬头望天:“我们飞,一飞冲天,二飞跌落地……”
024章 亲兵小展
这天清晨,青草上的露珠,闪烁着晶莹的彩光。
随着逐日的推进,部队已经到达雁门关附近,边境在望。
士兵们在认真操练,突厥兵团的凶猛强悍如雷贯耳,小命攸关,人人皆埋头苦练。
七郎和令狐已经习惯了每天的越野长跑,虽然他们总是吊在最后,方便偶尔闪进林子里,偷偷歇一阵,等到其他人下一圈跑过来,再重新归队。
自从那天被樵夫们追杀,他们两都学乖了——没事不要溜得太远,尽量不离开军营范围之内。
乾叔再三强调,这些樵夫一定不是普通人,他们恐怕被厉害的对手盯上了,必须尽快偷越边境,去到目的地!
通过这些天的暗中勘查,他们制定了一个潜逃的计划,这几天,找个无星无月的夜晚,他们就要付诸行动。
跑完步,其余人等散开歇息,乾叔忙着去洗衣叠被,收拾他们三个的小营帐。
这两个少爷,在营地里转悠。
令狐一脚踢飞山路上的石子,低声道:“一直听说,老李家对那些突厥蛮子是百依百顺,小李上台这几年,金银丝绸,都不知道砸了多少过去……怎么就要大动干戈起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七郎弹走手中的一根小树枝:“令狐,我总觉得,有很多事情不对劲……一个不小心,非但我们小命不保,也许还会连累子俊他们。”
“我知道,所以我最近才花心思去糊弄那二郎神。”令狐脸上的嬉笑之色尽去,这个颠倒江南无数少女的令狐公子,这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日子艰难。幸亏他生性乐观,把诸葛大人当作一个磨练情场招数的对手,以提高自己的段数,倒也不亦乐乎。
“我有种感觉,这些人,是冲着姑母的印章而来的……已经丢了一枚,还有我身上的这枚,必然就是他们的目标。”七郎不止一次反复思量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那些樵夫的身手之敏捷,配合之默契,绝对是训练有素之人。
“不就两块小石头么?我看来看去,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犯得着千里追杀?”令狐一提起就窝火。剩下的那枚印章,他们琢磨了不知道多少遍,虽然是血色很好的极品鸡血石,却也不见得是人间异宝,怎么看都似乎不值得如此大动作啊?
七郎分析:“越接近边境,危险就越贴近……昨天晚上,不是说半夜闹敌袭?这突厥人,又不是傻子,偷袭也该去找二郎神他们的帅营啊,摸到伙夫营来做什么?”
昨夜,若非五夫长被上头指使带人上山砍了几天柴,终于折腾得腰酸背痛,满脚水泡,呻吟哼哼到半夜,弄到在他们旁边扎营的七郎他们都睡不着,无意中发现有人潜入,约有一支小分队之多,正偷偷摸近他们的营帐。他们忙敲锣打鼓的唤醒营中将士,才把来人赶跑。
令狐打个哈欠:“七郎,我们回去睡一觉,今晚就开溜吧……二郎神也越贴越近了……”
如旱天惊雷,急促的金鼓声响起。
军令如疾风掠进军营:墫县被围,战况危急,上头命他们立即拔营,全速前往增援!
七郎和令狐面面相觑,做梦也没想到,战争,居然就这样降临到他们身上!
墫县离雁门郡很近,和所有的边境州县一样,经常被掠边的突厥人光顾,县城被围,本是家常便饭,可这次非同小可,把附近所有州郡的兵马都惊动了。
因为,行军大元帅,总管李药师,就在城里!
话说,李药师到达太原之后,除了等待部队集结之余,还亲自研究阵法,操练士兵,甚至乔装平民,到处巡视。
前几天,他就带了几个亲兵,轻骑到达边境转悠,昨夜来到墫县。
结果,不知道如何走漏风声,突厥人连夜派出精锐部队,把小小的墫县团团围住,听说这次一反他们游击战的战术,晓得先派出弓弩手以及步骑兵守住各条道路,把救援路线切断,然后才发动一波接一波的攻城战,一副不达目的誓不休的劲头。
李元帅被围,可把他的下属将领们吓坏了,慌忙调动兵力,下死令,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李元帅救出来!
这番急行军,可真是把七郎和令狐折腾得够呛。
既然是军情紧急,每个士卒除了随身带点干梁,全部轻装上阵。将领们的伙食便由两辆配给的马车拉着跟上,伙夫营里的精英们,除了老弱病残,留下继续负责将领们的三餐,其余年轻的,全部抽掉到步兵营,作为补充。
这一来,老犁头,和刚好满脚水泡的五夫长,何小五,陈大四等人因祸得福,成了可以乘坐马车的特殊伙夫,七郎他们三个,连带其余的伙夫精英,都成了临时候补步兵,跟在大队后跑得气喘吁吁,一身沙尘满头汗。
那五夫长等人沿途还要故意耀武扬威,得意洋洋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
更无奈的就是,诸葛大人,就是统帅步兵的郎尉!
因此,七郎他们刚到步兵营报到,就接到通知:七郎和小展,晋升为诸葛郎尉的亲兵,着立即到诸葛大人马前效命。
乾叔提出要跟着去,传令兵用看傻子的目光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令狐大呼命苦:“作死了,老表,咱沦落到给人家做饭还不够,居然要去做小厮!”所谓亲兵,其实就是军营里的小厮,负责长官起居饮食,吃喝拉撒……
七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不怕!万事有七郎顶着,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令狐塌下脸:“老表,你的义气小弟绝不怀疑,只怕有些事,不是你能顶得住的!我可不想拉你下水……”
乾叔凑过来,咬牙切齿地说:“少爷,一到前面,乾叔趁黑摸过去,宰了这老鸟!然后,照计划办!”他豁出去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两位少主受侮辱!
“乾叔,做人要能曲能伸,我们此行的任务要紧,别的,都放一边去。”七郎最近变得会考虑大局了。
于是两人摇摇晃晃去到诸葛马前报到。
诸葛勒住马,一脸严肃道:“小展,七郎,从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