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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正当壮年的小徒弟,她的心情突然有些说不出的酸涩,“九为阳数之极,为师这次闭关须得九九八十一个时辰。你也不必做别的,只管把师弟师妹约束好。”
李乘风还是如同幼年时憨憨一笑,“师父可得按时出来,您那小徒孙还等着叫师公主持百岁宴呢!”
宋辞强忍住泪意笑了笑,“李子,还记得师父早年教过你的话吗?”
“怎么记不得呢!”
李乘风故意作了个揖,学着师父的模样慢声细语地说道:“我们行走江湖最要紧的就是‘以德服人!’”
“不错!”
宋辞从怀里摸出一个镶金戴玉的长命锁放在他手里,“人有德行,老天自会庇佑。这锁上刻了平安符,你回去就给孩子戴上吧。”
只要小徒弟不犯浑,凭他脑子里的东西不管走到哪里都够谋划一生了。留多了外物反倒是祸害。
李乘风听了笑呵呵地答应了,走到半路突然心有所感,回身迟疑道:“师父,你可快点出来啊,徒儿等着你!”
“去吧,去吧……”
宋辞背身不去看他,只等着院门从外面封上才闷头钻进炼丹房的西厢,那间摆着一尊青铜丹炉的密室。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想来留给你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取出孙悟空留下的一根毫毛,宋辞心念一转,面前便多出了一个从衣着到神态全然相同的孪生兄弟。
她的声音淡淡的,全无即将赴死的惆怅和绝望,“我去之后,劳你将这具肉身投进丹炉炼化。只要躲过勾魂马面乱了地府时辰,是走是留,悉听尊便。”
那道人听了只是笑,“小孩!难得有缘碰上,就让俺老孙送你一程吧!”
至此,宋辞终于忍不住滴泪施了一礼,“多谢大圣爷爷……”
吃过无色无味的绝命丹,她只觉得自己忽然间轻快地很,飘飘忽忽将要飞到天边似的。
低头一看,却见那守在旁边的道人抱起渐渐僵硬的肉身一股脑丢进炉门,随即便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往后几日,遵从师命留在问道阁教书的李乘风只觉得心底说不出的慌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将要不翼而飞一般。
他也不敢声张,只在暗地里偷偷数着时辰看表,盼着师父定下的期限快点过去。
盼过一天又一天,这日终于等到期满,李乘风连课堂也顾不上,急慌慌抓着钥匙奔到了后院。
抖着手推开院门,他如往常那样高声唤了一声,“师父!”
屋子里静悄悄的,就连往日里丹炉散出的热气都消失不见了。
“师父……”
不知不觉淌了满脸泪痕的李乘风还是迈进了那间清冷的密室,正对着门口的蒲团上却再也不见那个含笑招手的清瘦身影,唯有一块暗金色的晶石躺在炉内的一捧白炭中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
宋辞:西游篇结束了。不论好坏,总算全了渣作者儿时的念想,撒花~~
第207章 十四、折翼的万鹰之神
上刀山下油锅是什么感觉?
宋辞说不出来; 但是她目前的处境貌似也好不到哪去。
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浑身上下好像叫巨石压着似的死沉死沉; 就连肩膀都跟叫人卸下去了似的耷拉着。
受制于人就罢了; 更要命的是整个腹腔还火烧火燎地绞着疼。
“莫非齐天大圣的那根救命猴毛到底没能瞒过漫天神佛的眼睛; 这才遭了此番磨难?”
宋辞来不及多想,赶忙搜寻起原主的记忆; 谁知却是一片空白。
这种情况她在百多年前经历过一次; 至今想来仍旧记忆犹新。
“难道说……”
思及此处; 宋辞的心中一沉; 使出吃奶的力气扑腾着胳膊腿儿,想要挣脱束缚。
这次的努力很快有了结果,不到片刻,她就发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倒头栽了下去,又在临近地面前重新荡回了半空中。
“……”
就这么顺着惯性作用飘来荡去,直把宋辞闹得头也更晕眼也更花的时候; 她的左脚尖凭空出现了一片锋利无比的刀片,凭着感觉蹭上了绑在右脚脚腕的麻绳。
等到软绵绵地身体噗通一声栽到地上,她又用同样的办法解开了捆在上半身的粗布。
双臂张开的一瞬间; 宋辞就觉得不对劲了,再连掀带推的扑撸开遮住眼睛的黑布; 那干脆只剩下傻眼了。
“黑白相间的花翅膀,嫩生生的黄脚丫,合着原主是个老母鸡啊!”
宋辞只觉得眼前一黑,“感情绑这么严实就为了等着下锅熬汤是吧!”
这要不是指环还在左脚上套着; 她还真得以为自己是遭到佛门的打击报复了。
不对,现在不能叫左脚了,那得叫左爪。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天蓬元帅错投了猪胎,逍遥道人误进了鸡窝,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唉声叹气郁闷半晌,宋辞才想起来找面镜子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咦?”
一只突然出现在镜子里的神骏大鸟随着宋辞的心神流转时而展开几近丈长的羽翼,时而瞪着滚圆的双目歪头转动着脑袋,那机灵的模样真是喜人极了。
“不是老母鸡?甚好!甚好!”
前后查看着自己的新身体,宋辞美滋滋的想着,“管它是什么,天上飞的总强过地上走的。”
若非双翅捆得久了耷拉在地上,只怕看起来会更加威武。
既然不是家养老母鸡之流的寻常禽类,宋辞就有些明白原主遭受如此待遇的原因了,定是有那山中的猎户不知怎么捕了一只鹰来,又怕野性难驯在这熬着驯服。
“谁叫你遇见我了呢,只能竹篮打水白忙一场啦!”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不敢太过张扬。
如今虽然长了一双翅膀,可原主不知饿了多少时日,不仅嗓子眼干的蹿火就连两只利爪也软得只能勉强撑住身体,若是弄得不好别说逃命叫人狠心宰了都有可能。
“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顺便留下看看此地的人和原主可有什么牵扯。”
这样想着,宋辞便摇摇晃晃地走到紧闭的屋门后面,又从透着些许阳光的窗纸那往外看了看,见周围没有走动的声音才从戒指里找了一杯滋养的泉水喝了。
这杯水一下肚,原本岩浆一样翻滚不停的脏腑立刻风平浪静。
“光喝水可不行啊,再吃点什么好呢?”
宋辞低头想了想,找了两块软嫩的羊羔肉出来,细细的撕成条沾着鸡蛋液吃了。
勉强混了个半饱,也是怕万一有人找来撞见,她赶忙把先前用刀片切坏的麻绳、粗布拿样式差不多的替换了,主动把自己学着“鹰把式”那样收拾好,扑棱着翅膀飞上了挂在屋子中央的鹰架。
别看宋辞在这装乖巧,却也没忘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不光蒙眼布上割了一条足够视物的细缝,就连翅膀下面都藏着一根带药的银针,只等着遇到危险时趁乱脱逃用的。
她就这样一面运转着早年间从白娘娘那讨来的灵兽功法,一面竖起耳朵探听外面的动静,慢慢地就熬到了日头西沉。
也正是这个时辰,安静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只听见当中一个声音尖细古怪的男人说道:“我们爷吩咐了,这两只海东青可是要献到万岁爷面前。若是有了丁点闪失,只怕你我的脑袋加一块儿都不够磨刀的!”
“您放心!您放心!”
随行的汉子粗声粗气道:“小的家中几辈子都是熬鹰的行家里手,绝不会耽误了贝勒爷的大事!”
挂在外面的锁链一响,便有一个大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和一个手持托盘的布衣汉子按照身份高低依次入内,来到鹰架前面左右端详。
“看着倒是比前几日安分了点。”
围着貂脖子的太监头子拿手里的烟枪碰了碰鹰架,“也别太过了。失了活泛劲儿,皇上见着也不欢喜。总得让它扑个兔儿啊、抓个鸟儿的耍耍把式!”
见那蒙着头的海东青连声都不出了,只用爪子死死抓着鹰架,他又问道:“多早儿喂一遍啊?”
“三天!”
小心搭话的汉子接道:“这熬鹰也是讲时辰的,短了它不长记性!”
“跟谁睁眼说瞎话呢!”
宋辞听了在心里嗤笑道:“还三天喂一遍,肠子都快叫胃液熬化了,别说三天,命硬点十三天都不止!”
“得,我也就凭白叮嘱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
油光水滑的大太监又说了,“御驾眼看着就到热河行宫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得快马加鞭赶上,也好借着这两个宝贝替八贝勒告罪。”
要他说亲娘再好死都死了,不得紧着活着的人来吗?谁叫那位爷偏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孝子,愣是咬紧了牙不听劝,这次就连福晋的话都不好使了。
暗自叹了口气,大太监扔下话提脚往外走,“不还有一只公的吗,你再领着我去看一眼,晚上睡觉也踏实些。”
他们四个人怎么来怎么回的,那可真是挥挥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倒把立在架子上的宋辞气得够呛。
倘若先前她还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的话,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把八贝勒、热河行宫、海东青几个关键字联系在一起,加起来不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毙鹰事件么!
最可恨的是好容易故地重游回到古代度假,她竟然连个有名有姓的宫女路人都没混上,还当了一把开场就没戏的死鸟。
龙生龙,凤生凤。
宋辞虽然比寻常人多了不少寿数,好歹也算吃了不少盐粒子,却真不敢夸口玩得过那九个只差没按上翅膀大闹天宫的阿哥。
现如今再和原主的灵魂一融合,想要斗智就更没指望了。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斗智不行,咱们还能斗勇呢。
不管这毙鹰事件的幕后主使是谁,他的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争储罢了。
想起刚才见到的那几个溜光锃亮的大脑门,还有垂在来人后腰的长辫子,宋辞掰着爪子算起了皇帝的寿数,“现在是康熙五十三年,满打满算还有八年可用。”
她鼓着脸颊发出了几声鸽子似的低鸣,“呵呵,一个个不是都想争权夺位吗,我偏让康熙长长久久地活着,看你们怎么办!”
既然知道自己来到了低危世界,宋辞也不急着跑路了,反倒要看看那些冤亲债主都是什么模样。
安心酣睡那一刻,她的脑海中恍恍惚惚浮现出了几张模糊的面孔,“也不晓得林妹妹一家还在不在了……”
许是因为心里没有包袱,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等宋辞再睁开眼已经摇摇晃晃地颠簸在路上了,还被人从鹰架挪到了蒙着蓝绸子的铁笼里。
笼子本不算小,但若加上一个和她体型差不多的海东青就两说了。
“哎,醒醒,醒醒!”
宋辞抬脚拨弄了一下躺在身边闭目不语的仁兄,“你还记得咱俩是从哪来的吗?”
她忙活了半天,那位老兄只从鼻子眼里哼出了一个字,“饿……”
当然了,人家说的是鸟语,可谁叫宋辞听得懂呢。
“你也叫人下黑手熬死鹰了吧?”
宋辞无奈地弄出一个小瓷碟,往里面倒了半碗肉泥,“吃吧,好歹撑住了。往后跟着姐姐我,保准有你的好日子过,看他们谁还敢不把鸟命当回事!”
一闻着香气,原本还半死不活的海东青立即伸着脑袋一顿猛啄,连碟子里那点汤渣渣也歪着嘴巴用小舌头舔去了。
“嘿,差不多得了!”
怕这傻鸟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