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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林海也不废话,直接把那御史奏折的抄本递给了甄应嘉,“你且慢慢看。”
给圣上的密折,林大人这儿居然拿到了抄本……
甄应嘉想问,又有点心虚:其实他有点隐秘的小心思,王子腾和林海都混得好,他未必都见得这两个人好。但是他跟林海脾气相投,说起亲手陷害林海……能不能成功搁一边,他也是真做不出来。
林海看出甄应嘉的疑问,并不隐瞒,“义忠王给的。”
甄应嘉干笑一声,那尴尬之色都掩不住,于是他低头看起了那几张薄薄的笺纸。
老甄这反应虽在意料之中,但林海不知怎么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你难不成又得罪王爷了?”
甄应嘉微微抬头,隔了会儿又缓缓摇头,“王爷说让我去西南吗,”顿了顿他以实相告,“我想去西北。”
以前呢,到西南做官,好在忠顺王的老巢插几根钉子,稍微用点心,王爷就能看到成效……甄应嘉觉得这样的机会不赖;然而西北战事起,甄应嘉的心思便又活泛起来。
现在去西南,西北平定之前,他恐怕都得先熬上一阵子的资历,因为圣上和义忠王轻易不会调整内忧外患。
而在西北,只要能负责好粮饷调运,战事平定,升官简直板上钉钉!
话说甄应嘉在金陵虽然是正三品,但做了许多年的虚职,转为实缺,撑死也就是四品道台……可若是能在三五年内再升上一品,那他这辈子在六七十致仕之前,兴许还能摸得着一品大员的边儿。
因为甄应嘉也是快五十的人了。
在现代,高~干~的标准一般都是省部级,换到这个时代,就是正三品,说得是实职正三品。
林海能理解的老甄的急迫之心,也正是因为他急迫了,可能还有王子腾作对比,老甄有些失了分寸——圣上对王子腾多少有点嫌弃之心,最后还是让他做了天子近臣,内大臣。
老甄似乎觉得上面高不高兴喜不喜欢,也可以搁在一边,只要功劳够,能堵人嘴,圣上还是得按规矩晋升授官。
话虽这么说,但是……林海忽然觉得现在劝说老甄未必听得进去:他其实也没办事拉着,揽着,让人不摔跟头。兴许人家还觉得你没安好心,阻人上进呢。
林海点了点头,“我听说史家大哥依旧去了西南,而史家二哥则要让王爷派往西北。不过西北的位子,大家都在争夺,万一拿不着……”
甄应嘉应道:“顺其自然。”
林海心中冷笑一声:你看着可不像会是“顺其自然”的主儿。横竖甄家有钱,他乐意造,就随他去。
就在林海白天在衙门里忙得抬不起头,回家还要整理证据,好给贾雨村点教训之际——参人还是林海的老本行呢,王禅扶着腰笑盈盈地走到他跟前,“老爷,说个趣事让你乐一乐。甄大人让甄家太太求到贵妃跟前,想请命去西北参战呢。”
林海“哦”了一声,片刻后才回过味儿,“让贵妃赶出去了?”
“那倒没有。不欢而散是真的。”王禅笑道,“贵妃都没提娘家人谋求什么,甄家跑去央求,也是……异想天开。”
林海放下笔,笑道,“许是走投无路了。”想了想,又道,“隔壁老王虽然不在京城,但估摸着,他觉着正是老甄向我告密呢。”言毕,从书案上捡了封信递给王禅,“瞧瞧。人家不在京城,什么事儿都没耽误。”
王禅一瞧日期,前天写的,再看内容,让她家老爷荐两个人。她摇了摇头,“这有点拙劣啊?稍微花点心思,甚至找到您的门路,随口一问就知道是骗人的呀。”
“谁又相信王子腾这个一品大员在哄人?”林海颇为感慨,“可见是缺钱缺得厉害,这种招都用得出来了。其实甄家有钱,他若是肯帮着老甄跑官,老甄也不吝惜那笔银子。”
结果……林海一语成谶。
五皇子的舅舅是吏部尚书,林海这一日从衙门出来,正好遇见五皇子的这位舅舅。
因为五皇子的关系,这位吏部尚书对林海十分友善,见到林海寒暄过后,便爆了个料,“甄应嘉甄大人谋到了个西北的道台。”也不卖关子,捧着手炉笑道,“还是王大人帮着他跑下来的。”
这个王大人说得自然是王子腾了。话说现在西北的官职比较吃香,但也卖不出天假,否则缺钱的王子腾何至于打盐政的主意,在明知道圣上和义忠王的眼睛几乎时刻不曾离开盐政的前提下。
吏部尚书大人显然话没说完,他又道,“这么财大气粗,倒是难得一见。竟是软硬兼职,把那二位同样候补这官职的人选劝得主动‘让贤’。”
好么,为了这么个官,居然露了富,简直作死。林海实在不想评价甄应嘉这番举动:好像着了魔。
似乎是林海的诧异与不认同太过明显,这位吏部尚书居然打算好人当到底,“林大人莫非觉得不值?说起来此事您也该知晓一二,宁国府的长孙媳妇不是前些日子没了吗?”
林海目光一凝,“难不成叛逃的那位……”
吏部尚书依旧笑眯眯的,“不可说。”
林海忍不住轻叹一声,在心中暗道:可见甄应嘉没说实话……前朝那笔财富谁都动心,查到了一二下落,果然不顾一切地追寻过去。
就是不清楚甄应嘉真正的目的王子腾知不知道。
王子腾至少在给甄应嘉谋官的时候不知道,不过……也快了。
☆、第五十回
郁闷了一路,回到家里,林海更是毫无顾忌地把这份苦恼之意露在脸上。
难得早回府一回,得到消息的王禅带着黛玉在二门处迎接,一见林海这副“尊荣”,原本都爱问的“忙不忙”,“累不累”以及“想吃点什么”一概省了……
林海没二话,一手老婆,一手闺女,拉着自己这两个珍宝正往屋里走——林家说不上多大,但从二门到内宅正房还是得走上那么一小会儿的……
这一路上老婆闺女都不吭气,林海就知道自己这脸色难看到把她俩都吓住了。
他不冲妻儿甩脸色,但是心情不佳的时候也不想强颜欢笑……反正就是“我不高兴,你们没必要跟着我不高兴”。
一家三口进了屋,他才坦诚道,“没什么大不了。谋划了好一阵子的事儿,不能得偿所愿,也在意料之中,但……还是会别扭一下。”
只是“别扭”一下那就罢了,就怕你心里是恼怒与不甘啊。
王禅谨慎起见,察言观色了好一会儿,才问,“甄大人那边……又不妥当了?”
林海点了点头。
当面称“大人”那是客气,背后还用这个称呼,绝对不是什么两家亲厚的明证。
黛玉如何听不出继母的意思?她心里难免稍有遗憾:跟甄大姐姐还挺说得来呢,现在也只能再远着些了。
甄大姐姐是从南边来的,黛玉还挺想跟她多亲近。
原本黛玉跟宝钗最说得来。
这跟宝钗有心讨好有点关系,不过两个饱读诗书才识过人过人的漂亮姑娘太容易“惺惺相惜”了,可自从薛家为宝钗谋划入王府做侧室,黛玉就不得不跟宝钗疏远,在荣府那边多与三春湘云经常往来……
看着好像能玩在一处的姐妹也不少,但实际上迎春太闷,惜春太小,湘云又总是不远不近的——毕竟黛玉没有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原著里黛玉湘云在嘴炮过后,彼此了解并抱团互暖的……友谊基础完全没有,黛玉与湘云只是普通的小姐妹,因此黛玉在荣府也就只能跟探春说得多一点。
无奈探春是庶女,身不由己的时候很多,手头也不松快。黛玉知道探春的难处,往来走动的频次一直把握在王夫人容忍范围之内。
于是黛玉要想不寂寞,只能去找继母那边的姐妹们玩耍……亏她一直都希望两边都能有合得来的姐妹呢:继母娘家的表姐妹们再合得来,黛玉也不想冷了生母那边的亲人们。
另外……继母那边的两位舅母对她固然极好,但那副有意考校让她做儿媳妇的模样,黛玉只觉得尴尬:我年纪还小……舅母们的意思我真不想懂。
她倒是一点不担心婚事不能自主:有爹爹看着呢。
此时黛玉纵有几分郁闷,望向眉头轻蹙的父亲,她也撒不出娇来,更不敢嘀咕,只能牢牢抓着父亲的手,同时暗下决心:我这算什么心事?这阵子不能给爹爹添烦恼。
这世上大约只有三类人:只要难受就吃不下饭的,还有情绪波动不怎么影响食欲的,以及……能化悲愤为食量的。
林海是后者。
王禅与黛玉有日子没见林海满面愁容,难免稍有忐忑,眼见林海饭量更胜以往,且在连用三碗米饭后神色舒缓,这母女俩也齐齐安了心。
等林海吃完了,抚着胃口默默消化,在他充满爱意的催促目光之下,老婆孩子下筷子的速度终于快了起来。
饭后黛玉陪着父母吃了碗酸奶便早早告退:今儿爹妈有话说,她才不没眼色地杵在他们跟前呢。
紫鹃倒是觉着姑娘应该再多跟老爷说两句。不过她终究不是多嘴的丫头,何况她家姑娘又是个有主意的。
回屋后,黛玉脱掉厚重的外套,抱着手炉坐了一会儿,才让紫鹃预备笔墨,她要给宝钗回信。
却说黛玉是二月的生日,因为不是整岁数,父亲公务繁忙,母亲有孕,自然没有大办,只请了相熟的亲朋姐妹过来坐一坐。
说来也巧,宣平王妃也是这一日的生辰,当天王子腾之妻高夫人带着两位小姑,两个儿媳妇,以及外甥外甥女们一起到王府贺寿。
宝玉本想来林府给黛玉庆贺,无奈他可拗不过亲娘王夫人。
至于宝钗……她去宣平王府本就有让侧妃相看一番的意思……当时她还不知道因为贵妃元春有言在先,她于宣平王府已经彻底无缘。
前程在望,宝钗很是兴奋,不过黛玉这边也能无视。宝钗人没到,但送了重礼过来:一副董其昌的行草扇面。
宝玉和探春他们兄妹的礼物则是和贾母给黛玉捎的东西一起,让鸳鸯亲自送了过来。
虽然其余兄弟姐妹的礼物也算用心,但论价值真没法儿跟宝钗比——黛玉私心里也的确喜欢这副扇面。
黛玉对宝钗的观感有点复杂:一方面宝钗的大度、大方和贴心都让人心折,但……商人重利的那一面又表现得特别明显……
黛玉能理解宝钗的难处,也能体谅她的处境。
但以后恐怕很难继续做好姐妹,黛玉难免遗憾:她坚信宝钗就是出身拖了后腿。不过即便如此,宝钗嫁入王府只要能生育,必能落个诰命,不仅侧妃不在话下,乃至于……将来能像外祖母一样,做个尊荣无限的老封君。
只是,黛玉笃信继母特地要求她之后不要再跟宝钗太亲近,绝不仅止于“姐妹去王府做侧室,说出来忒丢人”这一个理由。
说起来不管是生母继母,甚至是爹爹在闲来无事时,都会跟她说一说别人家的“家长里短”,可他们说得并非人家后宅里那堆鸡毛蒜皮,而是……各个家族之间的关系,说完姻亲还会提两句“派系之争”。
于是不用继母明说,黛玉也隐隐约约猜到宣平王与继母的外公怡安王……政~见~不同,甚至贤妃娘娘所出的九皇子也与宣平王不是一路人。
说白了,哪怕宝钗嫁给宣平王的儿子做正室,她和宝钗都不好继续经常往来。
黛玉此时也不由轻叹一声。
雪雁已经摆好镇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