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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媳妇了然的模样,林海又补了一句,“当初,王大人以及他们王家都是义忠王麾下的大将,后来王大人便改换了门庭。”
这也林海很佩服王子腾的地方:非常果决,而且改换门庭就是风险极大的投机买卖,结果他成功了,连续几次都是。
有了这样的几次机遇,再加上王子腾个人能力本就不凡,刷了几波~政~绩之后,迅速成为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中的第一人。
不过这种发迹之路,在林海看来弊端太大:平心而论,靠着抱对大腿而晋升,很容易根基不稳。
因为王子腾的人脉很大程度上归他的“大腿”所有,当他更换靠山的时候,以前的人脉也就跟着……废掉大半,尤其是高官这边损失惨重。
虽说有奶便是娘的官员略见不鲜,但超过四品的墙头草其实已经数得着了——因为圣上可没那么心大,连墙头草都能毫无芥蒂的重用。
王禅想了一会儿,才由衷道,“可惜了。”
王子腾跟她老爹年纪相仿,已然官居一品,若非总是改换门庭,缺乏重臣支持,只怕入阁在望。这也是有得必有失。
说完王子腾,林海再低头看信,忽然精神一震:他看到了这封信上的“重头戏”。
甄应嘉让他媳妇亲自送过来的书信,绝对不会只有一大堆抱怨之词。
甄应嘉想要亲近林海,必然得示好,尤其是甄应嘉还受过林海的恩惠,那这次的“示好”必须诚意满满,价值十足。
元春入宫多年,忽然封妃,别说宫外人,连宫内嫔妃都颇觉意外。
而甄应嘉则写得明明白白:元春把太后乃是中毒而亡的证据交给了圣上。他甚至连消息来源都告诉了林海。
话说太上皇有两位皇后:原配皇后,也就是义忠王的生母;另一位就是圣上的生母,母以子贵,追封为后。
当时,似乎没什么人看出太后并非寿终正寝,包括太医。好吧,别说别人了,连作为儿子的圣上都没看出哪点异样。
大家都觉得这位太后也不知该说是命好还是命不好:一直身子都不算好,常年卧病吃药,却坚持到了儿子登基,正要享福的时候偏就撒手人寰。
而圣上身边若干妃嫔唯有淑妃,也就是七皇子之母,能管太后叫上一声“姨母”。
所以圣上从元春处得到了这么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也只可能跟淑妃透露一点点口风。
偏巧甄应嘉在淑妃的心腹宫女和内侍那儿都稍微有点脸面。
看到这里,林海忽然笑了起来: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甄家在原著里比贾家王家败落得更早了。
知道你甄家有底蕴,毕竟接驾过许多次,祖上连出高官。但……刺探宫闱秘闻侥幸有收获还不见好就收?怎么还能刺探上瘾了?
果不其然,后面甄应嘉便委婉地询问:他想把女儿送进宫,林大人觉得可还使得?
使得个屁!林海真想这么回复他。
这封信前面纵然用大篇幅地抱怨王子腾太贪,连这些亲朋的面子都不顾,却也思路清晰,还常有妙语。
可一到牵涉自家前程,甄应嘉的智商就有一路狂奔,怎么拉也拉不住的迹象。
林海这边正暗自嘀咕,王禅忽然拉着他的袖子轻声问,“老爷你怎么了?”
又笑又皱眉又叹气的……不怪媳妇担心。林海想着前面那么多页都给她瞧了,剩下这点也一并塞过去吧。
他捏了捏太阳穴,轻声道,“你先看完,咱们再说。”
王禅的阅读速度一点不慢。
等她再抬头,满脸的震惊之意尚不曾退去。“这……”
林海声音极轻,“连太后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害了。”
太上皇和圣上能没旁的想法?全天下最惜命的恐怕就是这对父子了。
他又冲着她媳妇点点头,“回头你回娘家说一声,让岳父心里有数。”
王禅也干脆,直接招来自己的大丫头,吩咐道,“打发个人回娘家说一声,明儿我回去一趟。”又看了眼林海,补了一句,“带大姑娘回去。”
林海胳膊一伸,等大丫头出门,王禅便靠到了他的胸前。
夫妻俩都在琢磨:算计太后图什么……谁又会是幕后黑手?或者说太后纯是代人受过?
林海和王禅纵然听到惊天消息依旧挺平静,但距离林府不远的肃端王府……老子骂儿子,骂得相当热闹。
肃端王是太上皇亲弟,也六十多岁的人了。他的嫡长子,也就是肃端王世子,乃是这位王爷续娶的王妃所生——原配王妃生了两个女儿就因为产后调养得不好,三十多岁就去了。
肃端王续娶的王妃跟王禅差不多,都比丈夫小了十几岁,而且都跟丈夫很是投缘。
夫妻感情身后,肃端王便对王妃给他生的儿子分外耐心——即使他早就知道这儿子比他庶出的兄弟差得远。
这次就是,肃端王世子向父王禀报过如何在宁府跟林海打交道,再双手把那张药方奉上。
那药方肃端王看都不看,直接抄起案上的镇纸冲着傻儿子的肩膀……想了想,真砸下去,他王妃非得跟他疯,于是瞄准了儿子的大腿丢了下去。
世子被亲爹的镇纸砸中,疼得弯腰躬身,五官扭曲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打滚儿。
肃端王定睛一瞧,儿子腿上冒血:就这么一会儿,便把裤子和长衫都沾染上了。他也只得招呼管家去请太医。
却说,肃端王发作儿子之所以还隔了这么一天,那是因为世子赴宴的那天,肃端王夫妇正好到郊外泡温泉去了,今晚才刚回府。
这边书房里动静不小,肃端王妃也匆匆赶了过来。不过这当娘的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瞥了亲儿子一眼,发觉伤在腿上,竟没再理会,而是对着肃端王道,“淑妃那儿漏出来的消息,说是太后当年因为中毒才薨逝的。”
肃端王一怔,旋即脱口而出,“小二够狠。”
圣上的二皇子早死了,死在太后之前;太上皇的二皇子……依旧健在,就是现在的义忠王。
☆、第26章
肃端王口中“够狠的小二”此时正在自家家里,跟他王妃边赏雪边吃酒边烤肉……
义忠王妃刚嫁给义忠王那会儿——那时义忠王还是太子,婚后夫妻俩感情平平。
对于正春风得意的太子而言,一个沉稳安静又不会放低身价讨好他的妻子,他并不是很感兴趣,哪怕他的新婚妻子容貌不凡也是一样。
太子身边会缺美人伺候?
不过随着义忠王人生起伏,他媳妇始终坚定陪在他身边,无论高峰低谷,待他的态度都不曾有过变化。
数年下来,天下女子再多,义忠王的心里也就只放得下他媳妇一个……哦,对,还有他亲闺女。
却说按照林海那方子吃了一个多月的药,强身健体……一点都没看出来,但义忠王自己感觉万分明显:以前那股子总也压制不下去的莫名邪火近乎消失无踪,现在俨然好人一样。
义忠王自觉能做到收放自如,便开始弥补妻女,这阵子没事儿就跟她们待在一块儿。
丈夫的变化,义忠王妃自然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因为丈夫控制不住脾气,为防万一,夫妻俩早就分屋子睡。两个人起居都不在一处,心自然也近不了。
义忠王妃这么多年过来,让残酷的现实磨练得越发沉得住气,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少,无喜无悲得跟庙里供奉的菩萨也越来越像……
可当她被发觉自己忽然好转的丈夫扑过来且猛地搂在怀里时,泪水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最后浸湿了丈夫胸口好大一片,她还扯着丈夫的袖子抽抽噎噎地问,“可好了?不走了?”
义忠王看媳妇哭成这样,又是欣喜又是愧疚,自然干脆道,“你赶我都不走。”
再后来……那肯定比他们新婚那会儿甜蜜多了。
夫妻俩柔情蜜意了好几天,义忠王妃这会儿让丈夫“灌”了两盅酒,又喂了几筷子鹿肉,胸腹都是暖呼呼的,“王爷,咱们可得好生谢过林大人。你看,我是不是上门走动走动?”
义忠王正给烤架上鹿肉翻面,手下动作不停,都不耽误他跟他媳妇说话,“是该上门。正好趁着年底谁家应酬都不少,你去也不显眼。纵然显眼……”他笑了一声,“又怕了他们不成?”
炉火和灯光照在他脸上,油亮之余还有种别样的光彩,义忠王妃噗嗤一声就笑出声来,“咱们如今谁都不怕。”
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没前程没儿子,义忠王夫妇……尤其是义忠王觉得:我爽快就好,管你们开不开心。
义忠王府里王爷王妃大快朵颐,而凤藻宫中的元春也不遑多让,她在吃锅子。
元春这个贵妃虽不怎么管事儿,但用银子开路,那些不大要紧的消息还是很容易打听得到的。
听说圣上去了淑妃那儿,元春也就安心吃点她想吃的:祖上虽是金陵人,但她自小在京城长大,口味上更偏向北方,爱吃咸辣之物。
抱琴就在元春边儿上伺候,见她家娘娘胃口极好,抱琴不说话却也时刻带着笑意。
元春难得吃个尽兴,洗过手脸,心情仍旧不赖。想着明日母亲进宫还有许多话说,她便早早靠在榻上边翻书边整理思绪。
宫中无太后亦无中宫,因此妃嫔们不必早早请安,王夫人进宫请见,直接让元春派去的太监接了进来。
说实话,连着两次进宫,娘娘都没给好脸,王夫人这次来也是真心发怵——她绝非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自觉,只不过情非得已,骑虎难下罢了。
进了凤藻宫行过礼,王夫人偷偷瞥了元春几眼,感觉娘娘今儿心情不差,心里才算安定几分。
元春原本很想跟母亲再好生说道说道:母亲和堂嫂兼表姐在外搂银子的手段,她都能有所耳闻,就更不用提那些出身不凡且儿子已然能出宫走动的老资历妃嫔们。
在元春想来,莫说王家自己就有海商的门路,甄家和薛家亦有许多赚银子的路子,何必非得出面放印子钱,甚至堂嫂王熙凤还想买官卖官……
她还真敢想。这事儿舅舅都未必能做。
元春的预感很准:虽然舅舅王子腾已然官居一品,圣上似乎也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才给她贵妃之位,但实际上圣上并不大喜欢舅舅的为人,哪怕圣上挺欣赏舅舅的才能。
而且元春也看得出因为舅舅在往七皇子身上下重注,在德淑贤三妃之中,淑妃对她最友善最亲近。
但这也太早了!圣上正值盛年,舅舅你又是何必?
元春把太后乃是遇害的证据交给圣上,当时圣上的脸色……她都不愿意去回忆。
于是元春便对母亲王夫人道:“宝玉还小,母亲不用太心急。想不坠了祖宗名声,也不一定非得以科举晋身。”
这话王夫人爱听,若非如此她又何必对亲哥哥言听计从?这不,哥哥让元春有了尊位,下一回就该是她的宝玉了!
元春还就是不想母亲太顺着舅舅!
舅舅王子腾这些年为了升官,风头太盛,得罪了不少人,这时正该收敛些,不然就等着被收拾吧。
当她把这番意思说给王夫人,王夫人微垂下头,片刻后方道,“一切都听娘娘的。不过您舅舅问过来,可怎么好?”
这是……不以为然了?
元春怒极反笑,“母亲既然心里有数……很好。”
母女两个不欢而散,王夫人告退后,元春便吩咐抱琴,“去打听打听,舅舅是不是又让舅母给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