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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世宁灵光一闪,道:“是那个香薰球!”
郎世宁想起来,前段日子,贾琦派出的人手,以给百姓义诊为名,强制百姓去附近的医馆检查身体,而当时,就有人拿着一个铜制的香薰球,将其中的粉末喷入这些百姓,包括婴儿的口鼻之中。
事后,据说不少人都开始发热,有风寒感冒的迹象。
贾琦深深地看了郎世宁一眼,没有反驳。
他道:“走吧,神甫大人,我们应该去会会某个人了。”
甄应嘉,自封征东大元帅,在占领了贾琦在沪州府郊外的庄子之后,就十分得意,还把指挥所设在了这里。
甄应嘉也做着俘虏贾琦、坐享贾琦的财产的美梦。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感染了天花!
不止甄应嘉一个人,就连他的麾下也有许多人都感染了天花。而且这些天花,都是一夜之间爆发出来的。
甄应嘉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看到贾琦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贾四郎,林如海的得意弟子,他手里一定握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甄应嘉又惊又怒,可是他真的是太虚弱了,虚弱到了根本就无法起身的地步。他虚弱到了,当他看到贾琦坐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在做梦:“怎,怎么会是你?”
“甄大人,下官应该说是初次见面,还是说好久不见?”
明面上,贾琦跟甄应嘉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可贾琦却知道,林如海生前几次危机都跟甄应嘉有关。
“怎,怎么可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对,对了,这里是你的产业,有一两条你才知道的密道一点都不稀奇。”
贾琦道:“甄大人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甄应嘉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就不怕感染了天花吗?不,不对,我们两家是世交,如果你感染过天花,我不会不知道。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儿了。”贾琦慢悠悠地道,“大人难道忘记了,我那个岳父在扬州巡盐御史这个位置上多次险象环生,都是拜大人所赐吗?”
甄应嘉瞪大了眼睛,那满是脓包的脸上满是震惊:“你,你都知道了?!是了,你是林如海的学生,又是他亲自挑选的女婿,他肯定会告诉你。林如海那只老狐狸,他竟然会把这个告诉你!你那时候才多大?!”
贾琦道:“甄大人,这就是你与我的岳父最大的不同了。我的岳父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小孩子。当然,我不介意再告诉你一点事情,”
“什么事情?”
贾琦低声道:“就跟当初您对我的岳父百般迫害,太上皇和万岁都没有什么表示一样,我跟我的岳父也留了后手。红薯是一件,而这天花,就是我们给自己留了最后的保命符。如果不是您和您背后的主子玩大了,我也不会拿出这个大杀器。这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东西。”
不到万不得已,我根本就不会用!
这最后一句,贾琦并没有说出口。
牛痘和天花,这是贾琦最后的保命手段,贾琦原本并不想用这个。
曾经,贾琦也想过,拿出牛痘让整个中原都远离天花的肆虐,可跟林如海读书的那几年,贾琦知道了土地兼并的一系列严重后果,也知道了天花在这个时代是缓和人口压力的重要方式之一,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林如海也警告过他,除非他站到了没有人能够撼动的位置上,否则,天花和牛痘,就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所以,贾琦一直没有把牛痘拿出来。
之前贾琦给沪州府的百姓避痘用的那个香薰球里面的香粉,除了香料之外,里面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晒干之后再磨成粉的牛痘痘痂。虽然有的人会产生不良反应,但是,只要好好的修养两天就能够康复,还会对天花产生免疫力。
在跟林黛玉结婚之前,贾琦早就想办法给全家人身上都撒了那种香粉,也只有贾赦和贾琮父子俩发烧了两天。贾赦和贾琮根本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以为自己是不小心得了风寒,感冒了。
“你说什么?”
甄应嘉的脸上却是错愕。
他的神情不似作伪。
贾琦眯着眼睛,道:“难道我弄错了?克扣边关的军饷军械各种补给,变相地给蒙古人和女直打开了国门的,难道不是你的主子吗?”
“不是的,三爷不是那种人!”
“三爷?”贾琦眯起了眼睛,“太上皇的三爷是典型的不管事儿,除了修书,他极少跟官员们往来,更别说是操控兵部了。你说的三爷,应该是当今万岁的三爷吧?”
见甄应嘉没有反驳,贾琦放声大笑:“你不是太上皇的人吗?我岳父当初差一点死在巡盐御史这个位置上,上头什么表示都没有,不就是因为你是太上皇的人吗?你竟然已经先投靠了三皇子!哈哈哈哈~”
甄应嘉道:“太上皇已经老迈,我为自己找退路又有什么不对?”
“不,我只是觉得讽刺而已。太上皇那种人,竟然能够称为仁君,而你,竟然是他心目中的忠臣。我真替老师觉得不值。”
“谁让林如海蠢!他只忠于那把椅子上人,却不知道他的心思早就被太上皇看得透透的。太上皇不过两句话,万岁就疑了他。如果不是你,他早就死了。”
“是啊。如果不是我,我岳父早就死了,就连林姐姐,也会被贾家逼死。太上皇和万岁拿走了林家那么多的产业,依旧会看着林姐姐被逼死,甚至觉得这是他们对林家的仁慈,是这样吗?”
甄应嘉道:“别说的你好像是个好人一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贾琦道:“对,就跟我的岳父一样,他终于的是大魏,而我,终于的是华夏。”
“你!你竟然想要改朝换代!”
“难道大人不是打着一样的主意吗?不然,大人不北上勤王,来沪州府做什么?”
“想不到,林如海忠心耿耿一辈子,竟然教出了你这么个狼崽子。”
“我说过了,我终于的是华夏。”
看着甄应嘉在自己面前咽了气,贾琦这才站了起来。
这座庄子里,眼下也只有贾琦的手下还活着了。林弦恭恭敬敬地站在贾琦的面前,他是这个庄子负责人,也是林如海曾经的心腹林忠的小儿子。
在他的身后,乌压压地站了一地的人。这些人都是林家的旧人,甄应嘉为首的江南官僚集团对林如海步步紧逼,硬生生地掏空了林如海的身体,让林家也一度濒临消失。这件事情,林家许多人都知道,也是林家这些忠仆们最为怨恨的事情。林忠虽然给林如海守墓去了,可他却叮嘱自己的儿子,一定要看着贾琦为林如海报仇。
今天,贾琦终于做到了。
“姑爷,都清理好了。”
“走吧。甄应嘉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马前卒而已,真正的罪魁祸首却不是他。”
贾琦默默的望向北方,那里有林如海效忠了一辈子、致死都不曾有过丝毫怨望的君王。那一位,才是林家上上下下共同的敌人。
算计林如海,算计林黛玉,算计贾琦。
真当林家是他手里任由拿捏的玩物不成?
林如海会咬牙忍下,贾琦却不会。
君敬臣忠。
这是古之圣贤的教诲,贾琦又怎么会弄错呢?
第二天天色微亮,一队大大小小十五艘船就北上。经过十余天的海路,贾琦一行人终于到了天津卫。
天津卫,作为京师的门户,也是最重要的卫所,显然遭遇了蒙古人和女直的重点照顾,因此这座卫所处处破败,以致于根本就没有人出来确认贾琦的船是不是大魏自己的船。
贾琦也没有在这个地方多逗留,而是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江河里开的尖底船逆流之上,直达通州。
经过兵燹肆虐的通州,处处都透露着一股消杀和破败的气息,根本就没有以前人烟鼎盛的繁华景象。
就连京城里面,化人场上的烟火也没有消停过。
贾琦直接回了荣昌侯府,然后递本子进宫,等待皇帝的召见。
这三个多月来,京师跟外面音讯断绝,后来又爆发了天花,哪怕家里的粮食完全够吃,后花园里还种着新鲜的蔬菜,可贾赦邢夫人还是愁容满面,以为再也不能见到贾琦了,如今,看着贾琦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贾赦和邢夫人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琦哥儿,真的是琦哥儿。”
“是的,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邢夫人一见贾琦,就狠狠地给了贾琦一下:“你这孩子,你怎么就回来了呢?你难道不知道现在京里许进不许出?”
贾琦道:“儿子知道,可儿子更担心家里。”
贾赦道:“我们家自然无事,不过是折了几个外院的婆子罢了。林丫头呢?”
贾琦道:“林姐姐也无事,只是她如今不便行动,我就让林姐姐留在南面了。”
“难道,难道她是有孩子了?天哪!竟然赶在这个时候!”邢夫人又是欢喜,又是忧愁,贾琦不得不这样说道:“母亲,林姐姐没事儿。”
邢夫人道:“你这孩子,你怎么知道这生产上的事儿。林丫头如今才多大?就是过了年,她才十八!实在是太年轻了,又没有个长辈在身边,如今你也奉召进京了,把她一个孤零零地留在南面,她心里还不知道有多害怕呢。”
“我把幽若留给林姐姐了。”
“那怎么一样?罢了,我还是亲自走一趟。”邢夫人道,“看我,都忘了,如今这京师是许进不许出呢。”
贾赦道:“老四,京里跟外头已经隔绝了许久,如今各地的情况如何?”
贾琦只得将外头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下。
贾赦听说各地的军伍有一半反了,立刻皱起了眉头,道:“你这孩子,外头既然是这样的情况,你就应该白林丫头带回来。这甄应嘉都能够攻打你们沪州府,那南面的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们沪州府。林丫头若是落在他们手上……”
贾琦道:“父亲,他们怕是没有这个空闲。”
“嗯?”
贾赦疑惑地看着贾琦。
“父亲,江南也爆发了天花。”
“什么?!”邢夫人惊呼一声,“那林丫头怎么办?”
贾琦道:“当初我跟林姐姐在姑爹身边的时候,就曾经中过痘。所以我跟林姐姐都是不妨的。”
“种痘?”
贾赦一愣,立刻低下头去掰手指头。
邢夫人拉着儿子嘘寒问暖,吵到了贾赦,让贾赦非常不高兴:“没看见我在想事情吗?”
贾琦道:“父亲,您不用算了,就跟您想的那样。”
“真,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贾琦点了点头,道:“是的。这是姑爹给我的最后的保命符。如果不是京师被围,我……”
贾赦立刻跳了起来,捂住了儿子的嘴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我不问。”又对邢夫人道:“你也不许问。”
邢夫人不知道贾赦在担心害怕什么,不过,邢夫人一惯听丈夫的,见贾赦如此严肃,又是这样的神情,立刻乖乖点头:“老爷放心,妾身晓得。”
又将屋子里的丫头婆子们都敲打了一回,方才罢了。
晚间的时候,贾琦就见到了贾母。
贾母又老了许多,脸上的斑点多了许多不说,头发也极为稀疏,显然,这些日子,贾母也不好受,就连桌子上的乳羊羔这种菜也不见了,饭桌上多是蔬菜。
贾母顺着贾琦的视线看了看饭桌上的菜肴,笑道:“不是你父亲亏待了我,这是我许的愿,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茹素。对了,林丫头还好吧,怎么不见她跟你一起回来。”
贾琦少不得如此如此解释了一番。
贾母道:“阿弥陀佛。我原以为林丫头跟她父母一样,也是个子嗣艰难的,如今她有了身子,那我也就安心了。”又指着边上坐着的贾宝玉和史湘云两个,道:“如今世道艰难,兰小子这次就没有熬过去,你珠大嫂子也跟着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