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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反倒全部露出反感之色。
有人心直口快道:“又不是穿上足尖鞋就可以跳芭蕾了,若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强行立足尖,只会把自己的脚拉伤。到时候我们可不敢负责。”
“就是,剧院又不是没给女高音设立休息室,比练舞室大多了。剧院现在就她一个女高音,去休息室想干什么干什么,过来跟我们挤干嘛。”
休伯特状似无奈,还想再说些什么,这一次,白兰芝直接打断了他,声音轻柔却响亮:“不好意思,我跟这位先生并不熟悉,他说的话并不能代表我的想法。我是过来练舞的。请问你们有谁知道埃里克先生在哪吗?”
练舞?
什么意思?
原来人家会跳舞啊?
少女们面面相觑,针对白兰芝的那几个少女面色涨红,缩到后面自顾自练功去了,不愿答话。休伯特也尴尬地摸着鼻子,左望右望。
只有最先答话的那个高个子少女走过来,温和地说道:“他刚才来过,又走了。你叫白兰芝是吧,我是林德,练舞时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我跟他们不一样。”
林德和休伯特曾是一个舞团的成员,知道他最擅长勾搭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他最常用的套路就是,先把少女推到风口浪尖,冷眼旁观她被孤立,再出言安慰,以此俘获少女的芳心。本以为白兰芝也是休伯特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之一,没想到她竟这么干脆,三言两语就撇清了和他的关系。看着休伯特尴尬的脸色,林德痛快的同时,不免对白兰芝生出了几分好感。
白兰芝已有七天左右没压韧带了,有人指点帮忙自然不会拒绝。她脱下斗篷挂在一边,露出肌肉匀称的手臂、小腿。其他少女虽然跑到后面去了,但依然在暗暗观察她的动向。她们以前听人提起肌肉,总会联想到肌肉虬结的武士,白兰芝的肌肉却不一样,她的肌肉紧致、瘦削,身材纤细却不柔弱,每一根线条都像是力量与美的结合。
再看看自己的身材,瘦倒是一样的瘦,却毫无曲线,肋骨突出且分明,真是瞬间被比到尘埃里去了。有几个少女自惭形秽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白兰芝这边,但仍有两三个少女瞪大眼,势必要找出她缺点般,紧盯着她的动作。
白兰芝知道她们在看自己,但她并不介意,也不害羞。在公爵庄园,女宠是备受争议的一个存在,每天她们都会收到各种各样的异样眼神。有个贵族,更是直接笑称她们为“人畜”,禁止她们进入会客厅。
在这方面,白兰芝早就失去了羞耻心,并且,她不觉得当女宠有什么不好的。当女宠之前,她只是个小乞丐,无父无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野猫野狗似的在泥巷子里乱窜。后来被一个王臣的跟仆发现,当个人情送到公爵的庄园。管家见她五官美丽端正,便准许她和女宠们一起上课。
刚开始,她学得特别卖力,却连最基本的挺胸抬头都做不到。公爵不喜欢仪态不佳的女子,若是她一直含胸驼背,就又得去过流浪猫狗般的日子。为了能留下来,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被她用来练习形体去了。有个女宠开玩笑说,站墙脚能改掉驼背的恶习。她就真的日夜不休地站了一个多月。
芭蕾更不必说,第一个教她们芭蕾的教母,是巴黎歌剧院的前首席,曾当着所有人的面痛骂她的脚背难看,像石头一样僵硬,还扬言要将她赶出去。白兰芝那时候还小,惶恐不安极了,为了把脚背绷成教母口中的“月牙形”,她一有时间就跪坐着压脚,有一次用错了姿势,抽筋疼了十多分钟,差点疼晕过去。直到后来换了一个教母,她才知道原来芭蕾最重要的是四肢的平衡与稳定,脚背条件优劣与否固然重要,却远没有重要到决定终生的地步。
白兰芝扶着把杆,随意地绷直足尖,用前脚跟碰了碰后脚。有两个少女张大嘴,直接看呆了,还有一个少女揉了揉眼睛,震惊地问同伴,到底哪一面才是白兰芝的脚背。
林德也很惊讶:“你的脚背好漂亮。”
白兰芝想了想:“勤加练习,你也可以。”
毕竟底子在那里,失败几次后,白兰芝成功跳出了阿拉贝斯克旋转。
后面那几个少女已震惊到麻木了——她们别说阿拉贝斯克旋转,连做阿拉贝斯克时,支撑腿都会颤抖,哪像白兰芝这么平稳,一组旋转下来,支撑腿几乎是纹丝不动,不由羡慕得眼睛发红。
就在这时,练舞室房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梳着齐刘海的少女举着报纸,边跑边喊道:“诸位——大新闻!卡尼尔子爵今晚要来我们剧院看歌剧!唉,你们说,我们经理怎么想的呀,竟让一个新人跟奥黛尔打擂台,这不是把脸伸过去让卡尼尔子爵打吗?”
以往她这么读报纸,周围人都会十分兴奋地凑过来,跟她一起看一起讨论,今天却好奇怪,她们都面色僵硬地望着她,还有人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似乎在示意她不要说话。
“你们都怎么了?不好奇今晚的新闻吗?”齐刘海用手指弹了弹报纸,“过了今晚,我们剧院就会变成一个笑话呀,我劝大家还是赶紧找好下家吧,去马戏团表演都比在这里混强!”
话落,她身后传来一个冷淡却动听的声音:“你想去马戏团,没人拦着。”
埃里克出现在练舞房门口,还是那副极其平凡的相貌,身姿却修长挺拔,他穿着黑色大衣,双排扣衬衫,下半身是深棕长裤和皮鞋,气场强烈到竟把五官更为出色的休伯特比了下去。他看了看腕表,对白兰芝勾勾手指:“过来,找你半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是周三九点,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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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兰芝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等她回过神时,已走到埃里克的身边。
他似乎看了她一眼。她根本不知道他看的哪里,心弦就轻颤了一下,手心也浸出热热的细汗。一想到他会看到她刻意修饰过的五官,她就无法克制羞涩,下意识地想扭头避开他的目光,然而当他真的移开视线时,她心里又说不出的怅然。
怎么会这样……
她这是怎么了。
她又是心跳加速,又是怅然若失,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埃里克却始终神色淡然,还低头问她:“歌练到什么程度了。”
他说话声音不大,音色却似低音提琴拨弦般,磁性、低沉、充满厚重典雅的美感。她的耳廓一定红透了,心跳也在这一刻彻底紊乱:“……不、不知道。”说完有些懊恼,怎么能这么回答呢,他听了肯定觉得她没认真练习。
果不其然,他轻皱了皱眉,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不知是否走廊壁灯是暖色的缘故,他的双颊、下巴被映照得像雕塑一样冷峻分明,轮廓、脖颈看不见丝毫赘肉。如果他的五官再俊美一点,一定是个魅力十足的男性……不,现在的他已经魅力十足了。
他转身大步朝演出厅走去,撂下一句:“跟我过来。”
她连忙跟了上去。
周围人面面相觑片刻,也按捺不住好奇跟了过去。剩下齐刘海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地看了看手中的报纸。她没看错啊,剧院经理确实是让一个新人跟奥黛尔打擂台。奥黛尔是谁?当世赫赫有名的女高音。剧院经理此举简直不自量力。上流社会流传消息的速度极快,今晚过后,肯定有不少贵族、乐评人讥嘲他们剧院以卵击石,他们今后的日子说不定还比不上马戏团呢,埃里克凭什么那么说她?
想到这里,她拽住一个走得慢的女孩,试图劝对方跟她一起离开剧院。好巧不巧,她拽的正是林德。林德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掰开她的手,匆匆赶上了大部队。
这个眼神宛如一个巴掌重重甩在齐刘海的脸上,令她羞愤难当。不管了!反正今晚过后,他们就会明白谁对谁错,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跟那个新人一起后悔、难堪。
*** ***
演出厅后台,林德找到正在更衣的白兰芝,小声地好奇问:“你跟埃里克是什么关系呀?”
埃里克虽是剧院的钢琴手,却不受达珞珈管束,也不领薪资,但他的吃穿用度却是极尽奢侈,光是手上那块腕表,就足以令普通人一辈子不愁吃喝。剧院有些心思不纯的女孩探听到以后,不是没想过接近他,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林德差点以为他不近女色,是教堂神父一般的存在。
见到他看白兰芝的眼神后,林德才明白过来,哪里是不近女色,只是不近平庸艳俗的女色罢了。虽然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疏冷、那么淡漠,林德却看见他的视线极其明显地在白兰芝的唇上停留了两秒。
白兰芝转过身,指了指束腰系带,若无其事地说道:“能有什么关系,我和他才认识一天。”
“好吧。”林德不疑有他,用力帮她扯紧束腰的带子。想想也是,一个美丽得像脆弱的花蕾,一个冷漠得像坚硬的石雕,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可能发生什么。一定是她看错了或是想太多。
帮白兰芝换好舞裙后,林德就离开了后台。直到这时,白兰芝才敢回过头,露出粉红的脸颊和耳朵尖。她已经不正常到连林德都看出她心里有鬼了吗?
埃里克……会怎么想?
不对,她为什么要管他怎么想。
心里是这么想,上台之前,她还是像做贼一样在眼角、双颊涂上粉色的脂粉,直到看不出原本的脸色才罢手。
普通人沾上一点都会显黑、变得俗气的粉色脂粉,涂在白兰芝的脸上,却瞬间化为花瓣一样水嫩的颜色,配上蓬松的真丝舞裙,白丝袜,足尖鞋,她刚一走上舞台,就令在场所有人安静下来。
倘若美貌能杀人,她一定是刃尖上最锋利的部分。
白兰芝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她只想知道……他会不会看她一眼,抬头望去,却见他正在专心地调试钢琴,对她引起的喧哗不关心、也不在意。
她不由有些沮丧。
这首歌讲述的是一只夜莺为换取举世无双的歌声,而与魔王做交易的故事。到间奏结束,都是夜莺在炫耀自己的歌声,得意地小跳、旋转;第二段开始,曲调急转直下,夜莺发现自己被魔王拿走了飞翔的能力,自得、轻快的歌声变成泣血般的悲鸣。值得一提的是,这首歌的主旋律从头到尾都没有较大的变动,只是改变了和弦,就达到了情感大幅度转变的效果,不得不让人佩服作曲者的才华。
昨天他们讨论编舞时,只敲定了间奏的舞姿,开头、结尾的舞姿并没有提及,可能是怕她体力不支。
其实只跳中间那段舞蹈,就已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想要吸引……那个人,还远远不够。
她想在他的面前,跳完整首歌。
想让他的视线……像其他人一样停驻在她的身上。
至于为什么,她没敢深想。
与此同时,埃里克调完音准和钢琴上的配器,对她一扬下巴:“站到中间去,准备开始。”
说完,他把手臂搭在琴身上,目光淡淡地看她动作,时不时出声指挥一下她的站位。
他的视线直接而迫人,却毫无暧。昧之感,看她就像是在看舞台上的摆件。
“摆件”不太高兴,却暂时只能乖乖当个摆件。
几分钟过去,就在台下渐渐喧闹、起哄时,埃里克终于满意她的站姿、站位,坐下来准备演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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