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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亲近多了。
揉着脑袋不知不觉就走到孩子院里了。在院门口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儿子趴在床边睡了。想想也是难怪他,这两天儿都挂心着小崽,昨夜淋了雨听说不眠不休守着小崽儿,今儿一早又在陶府大闹了一通,如今放下了一口气可不就累得撑不住了吗。
先生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床榻边上,这才发现陶阳醒着,只是没动弹,垂眸看着床边睡着的人。
陶阳一抬眼,先是一愣,对先生眨了眨眼,露出稚气的笑容来。
他们都是孩子,一直都是。
先生看着他。 。似乎又回到了那时候青衣布衫举步维艰的年纪,带着几个孩子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当时他们也像现在这样,乖巧听话,虽然有时调皮受罚但总归招人疼爱。虽然自个儿严厉,但总不见他们闹腾,哭过之后,还是眉眼弯弯地笑着,甜甜地叫“师父”。
陶阳右手握拳,伸出食指,覆在唇上,示意安静;又戳了戳咱少爷的方向,笑了起来。
先生一笑,抬手戳了下陶阳的脑门儿,慈爱如往。
或许是俯身时得衣角无意扫到了大林脸侧,他本就睡得不踏实,一下就醒了过来。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父亲的身影。
从一愣。。到皱眉,再来就是无措。
他怕了,真的怕了。
阿陶已经受了重伤,不能再有事,不能再离开他了。
作为父亲,看到他这副惊慌不安的样子,心底生出酸意来。
到底是怎么逼着孩子,害他变得这么惶惶不安,连睡梦里都不踏实,生怕有人伤了陶阳。
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头肉怎么不心疼,可这不是他们的本意啊。
先生勾起嘴角,白了他一眼,语气故作轻松道:“没出息的样儿。”
少爷又是一愣,却不说话。
“傻子!”陶阳笑着,戳了下少爷的臂弯处,道:“师父来看我的。”
先生也懒得和这两小子闹,总归如今云开月明,他们既然坚持着就随他们去吧。在床榻边站定,敲了敲陶阳的脑袋,像幼时叮嘱他不许偷懒一样儿,道:“养着吧,不用操心别的。”
本是长辈关怀,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罢了。陶阳红了眼,拉着先生的手,不知是哭是笑,浓声喊着:“师父…”
先生笑了笑,弹了下他额头,不再多说,转身出了屋。
陶阳看着师父的背影,只觉得万分愧疚,只是心绪难平也说不出话来。
少爷看着父亲背影淡去,连忙坐上了床榻;一手扶在他后颈处,一手揉了揉他的额角儿。
傻里傻气地:“疼不疼…”
“你和傻子!”陶阳被他给气笑了,一把拍下了他的手,白了他一眼。
少爷一愣,仍皱着眉头,没有半点放松。其实他不是很懂父亲,还有老舅、陶阳…他们似乎都很强大,无论遇着什么事儿都能冷静处置,过后仍对每个人温润浅笑,像是喝了杯水那样不放在心上。
他不能,因为他害怕。
陶阳看着他。微微皱了眉头,指腹在他眉心扫了扫,安慰着:“没事儿,都过去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少爷拉下他的手,握在掌心里,垂眸不敢让他看见自个儿红成一片儿的眼。可这一垂眸,目光就落在了他深可见骨的伤口上,一道一道儿的,纵横交错,血肉模糊。
少爷闭上眼,用力晃了晃脑袋,努力抑制着肩上的颤抖。
俯身凑的近了些,抬手轻轻环在了陶阳肩上,轻和温柔生怕碰疼了他。
“阿陶。”
“对不起…”
“我害你没有家了。”
其实,我原本是想妥协的。我舍不得你难过。 。可是一见到这满身鞭痕时,一见到你遍体鳞伤时,我又只想带你远远儿的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人。
我不在,他们也没有善待你,又怎么舍得放弃你。
或许老舅,也不是一直这样冷静的;杨九出了事儿,他也会像如今的我一样。
对不起,阿陶,我想让你离开所有人来留在我身边。
而不是离开你,成全其他人。
陶阳安慰着拍了拍少爷的肩,浓声说了句:“傻子…”
他不敢拥抱得紧了,只是在陶阳颈窝蹭了蹭,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承诺着。
“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以后我们可以做好多好多的小鱼灯…”
“还有数不尽看不完的烟花…”
这样简单诚恳又无比郑重的话。。是这温润少年心中最重的承诺与欢喜了。
陶阳无力地晗着眼,病态虚弱的模样,低低念着:“那你的翠竹还刻我的名字吗…”
少爷的眼泪顺着颈窝滑进了他身子,炽热酸涩。
松开了怀抱,少爷扯下了腰带,脱去外衣,拉开了衣领露出胸膛。
他执起阿陶的手覆在了心口。
陶阳蹙眉,有些云雾里的疑问。
少爷看着他,眼眶红肿湿润,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把他的手覆在心口。
手一顿,陶阳屏住了呼吸,掌心微动,感觉他心口处的几道儿凹凸不平。
摩挲。
陶阳半仰起身抱住了他,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你这个傻子…”
少爷环住了他,只觉得这温暖实在来之不易,皱眉闭眼把自个儿半张脸埋在他颈窝处,眼角湿润。
――――――――――
心上都刻着你的名字,何况几株翠竹。 ~。
第七十一章 有所依
今儿是第三日,也是大先生和陶阳父亲谈话的日子。
为父者,多是行峻严厉,也多是爱深心慈。
不求你成龙成凤,但愿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不为世间残酷所伤也不被流言蜚语所扰,永远是安稳快意的少年。
盛京不是没有喜好男风的人,平民不被注意而显贵世家养着几名男宠也是有,妻妾爱宠,雨露均沾。
盛京历史悠远,百年前的一位皇帝曾虚设后宫,册封一名将军为后,二日同辉。当时的满朝文武也是以死相逼,力请陛下收回成命。后来的故事太长也只留下了只言片语,只记载后来二王并肩,共创盛世辉煌,成就了一段佳话。
这世间许多事儿就是这样,未成大器前人人喊打。九五辉煌时万众瞩目。
不是不许你冒险,是怕你坚持不下去后,到时众口铄金,唇枪舌剑,如何能够平顺安稳地生活下去?若是能坚持着,心有所爱,也算是有所安慰。一旦松了手,所付出的一切都成一场空,声名扫地,得不偿失。
这不是一个能拿来赌注的事。
大先生去陶府见了陶先生,两人同坐一堂饮了一杯又一杯。
告诉了他,当年陶阳离京的真相;告诉了他,郭齐麟答应娶妻的原因;告诉了他,元宵节时陶阳落水后的事情;告诉了他。 。两个孩子这一路有多不容易地坚持着。
若不是心之所念,刻骨铭心,其实早早儿地就能各自散了去。
先生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他们决定好了,就别为他们操心了。
先生说:“郭齐麟怎么样我不管,小崽儿要出了事,我可就不认你这兄弟了。”
我的儿子我自己都不心疼,你还操个什么心?
我可是把你儿子看得比亲生的还亲,你居然还舍得下手打他。
知己交心,不必多言。
亲者交情,不问道理。
晨初不凉,正午阳暖。。这夏终是来了。
陶先生随着大先生到郭府的时候已经是过午了,两人喝过酒,脸色都有些微红,所幸小酌怡情不醉人。
去了少爷的院里,赶上他不在屋里。
趁着陶阳午睡的时候,吩咐小厮去办了件事儿,自个儿又跑去书房找什么东西。
两位父亲进屋的时候,陶阳刚醒,拿着床边的茶杯润了润嗓子。脸色虽然仍病态,但总好过前些日子那惨白无色,眼里无光,就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儿。
听见了脚步声响,以为是傻少爷回来,刚一抬头正要问他去哪闹腾去了?
对上了父亲的并无半点轻快的目光,陶阳嘴角的笑意一下就怔住了。
父子两人对视,眼里各有挣扎,但相同的是他们都挂念对方的情意。
陶先生之所以狠下心来罚他,就是希望他能浪子回头知错就改,不要耽误了自己也害了旁人。少爷娶亲过,怎么会动这样的心思呢?
陶阳红了眼眶。父亲所有的不支持不赞同都是因为一颗慈父爱子的心,他都明白;只是身为人子,虽然明白父亲心中忧虑却一意孤行,也算不上孝。
父亲看着,倒像苍老了许多。
陶阳低着头,攥着被角儿,低声喊了句:“爹…”
陶先生转头闭了闭眼,恢复清明,坐在了床边儿的小椅上,看着陶阳衣领处露出的一小截鞭痕,道:“好些了吗?”
“嗯。”陶阳仍旧垂着脑袋。不让父亲看见眼里的水雾,浓着嗓应答了一句,点了点头。
陶先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抿唇不知是犹豫还是无言以对。
默了默,陶阳深呼了一口气。 。抬起头时一滴眼泪打在了被褥上。
“爹…是儿子不孝了…”
是我不听您的话,想着不该想的,做了不该做的,一意孤行,义无反顾,一心只想做痴儿,便成了不孝子。
陶阳自小聪颖绝顶,没给任何人添过麻烦,长辈从不曾为他忧心过。他是个什么心性儿,父亲不会不知道,只是当局者迷,反受其乱罢了。
“你自个儿选的。。就去吧。”陶先生声音低低的,有些无力的妥协;听了那样多的故事,又怎么狠得下心再来阻止孩子呢。
边儿上那“老头”还骂他呢:小崽儿要是有事儿,我可就不认你这兄弟了。
人家亲儿子都不管了,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身后,还有家。”陶先生说。
陶阳对上父亲的目光,感动得无以复加;他已经很久很久,不在父亲面前哭了,一直是个稳重懂事的好孩子,如今又像个稚气未脱的三岁娃,拉着父亲的手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他有家,和从前一样。 ~。
第七十二章 云开
大先生是看着陶阳长大的,又是这样聪颖的孩子,从小捧在手心儿疼着爱护着,总领出门儿去,起初人人都以为陶阳才是郭府的少爷。
起先生怕两个孩子是年少无知不懂事,只盼着他们早些想明白了,走该走的路,不被世间残酷所伤。
只是对于孩子来说,父母师长的否定远远比流言蜚语来得伤人多了。
想明白了,也就由着他们去吧。
不管发生什么,不还有家吗?他们这些老头子,都会护着他们的。
孩子们不会孤立无援。
“这是被窝里藏了辣椒面儿啊。”大先生说笑了一句。
他在一边儿站了许久,看他们父子和好如初再无嫌隙,心里头也替孩子们欢喜着。
陶阳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又哭又笑的样子可爱极了。
正是说得高兴的时候,门外脚步声急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阿陶――”
“阿陶――”
陶阳抬头望着屋门处,看咱少爷抱着一堆物件儿进门来,远远看着吧,有油纸有竹签还有画笔和一支细木杆儿。
没事儿这又倒腾什么玩意儿呢?陶阳一乐,正要开口问他,拿这些东西来做什么好玩的呢?
少爷脚一进屋时,眼里就只有陶阳一个人。 。手一松,东西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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