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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得是官道,由盛京出发。经过怀安后径直策马来了嘉陵关,也难怪没遇上,少爷就没想过他会去怀安。
他是疯了吗!
他策马向嘉陵关外去,春日里的夜总是落的快,不过在麒麟剧社耽误的一会儿功夫,原本的黄昏余晖已经半点没有了,长空灰朦渐浓。
出了嘉陵关,晚风带着一点儿凉意掀起他的衣摆;不过三刻,在凤岭山下遇见了那一行熟悉的素布车驾。
胸口猛得一颤,少爷皱眉捂住了胸口觉着无措极了。一夹马腹,拦在了车驾前,下了马快步奔向了被包围在中间儿的素布马车。 。一把就掀开的布帘儿。
动作极快,转身偏影儿霎时就上了马车,一众人都愣住了神儿。
陶阳这几日忙坏了,坐在车里正闭目养神,车马一停,正要开口询问,可刚一睁眼车驾的布帘儿就被掀开来。
眼前多了一个人,等陶阳稳下心神看清眼前的茶色轻袍身影时,怔愣得一动不动;恍如梦境的温暖,倾身而至的拥抱霎时包围了他。
“阿陶…”
陶阳像是失了魂似得怔愣在原处,不敢动弹;直到一声低低地喊声飘进耳里,滚进心里,化成水雾涌上眼眸时,才确定了这不是梦。
陶阳推开了他。。握住少爷的双臂,看了又看,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你这…你怎么来了!”
少爷看着他,心底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也不再烦躁不安,想扯开嘴角对他笑,可眼前一恍惚就一片黑了。
耳边最后的声音就是陶阳抱着他,一个劲儿地晃着,喊着:“大林!大林!”
陶阳急得手足无措起来,幸好随行的车驾中有大夫,当时就上了马车诊病。正是疫病横行的时候,他是半刻也不敢放松,紧盯着色,像是稍微一蹙眉头就像一拳打在他心上一般。
万幸,过度劳累。
少爷于睡梦中也露出一抹笑意来,不知是心安还是欢喜;或许,正是因为心安才欢喜。
真好,换你心疼我了。
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还在从前住过的园子里,在陶阳得寝屋中。
他一抬眼就能望见挂在墙上的小鱼灯笼,又旧又破,但他却笑了。
陶阳正好绕过屏风进来,把饭菜搁在了床边儿的矮几上。见他醒了,赶忙坐到床榻边儿上,抬手覆在他额上试了试。
“怎么样?头疼吗?”陶阳问道,嘴里继续念叨着:“大夫说你只是有点着凉,沿途劳累过度,吃了也不多给饿坏了…”
说了半天也没听见回应,转过身来看这傻少爷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笑意。
“看什么呢,起来!”陶阳皱着眉头,有些恼意;看着他慢慢悠悠地起身来靠在床榻边儿,又是那一副目不转睛的样子。
“你说你…怎么想的!”陶阳心口涌起一股火。忍不住训他,道:“没事跑来这做什么?吃饱了撑得也就算了,一个大少爷,给饿得…传出去你让郭府见面往哪搁?”
你是从小养尊处优,是长辈疼爱,兄弟爱护的少爷;一次一次跑来嘉陵关做什么呢。
“疫病横行的时候,你就这么跑来,出点事儿怎么办!”这最后一句,陶阳吼出的嗓子不仅嘶裂更是生出了哭腔。
尾音刚落,就被少爷一把给拽进了怀里。撞进了胸膛。 。他正懵住时,头顶传来了干哑但仍旧温柔的嗓音:“你一个人跑出来,出点事儿怎么办。”
灵犀一点通,当知我心如你心。
陶阳红了眼眶,埋下脑袋不说话,只觉着心里既难受又欢喜,翻倒了五味瓶儿,酸甜苦辣于一心。
少爷锁紧了双臂,半分气力不肯松;天明如何是天明的烦扰,夜深露重就该怀抱温暖,珍惜当下才是。
有些人就是这样,见一面就少一面儿,拥抱一次很有可能一转身,他就偷偷溜走了。
陶阳声音微浓。。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少爷抬手握住他的手,覆在自个儿的心口处,垂眸含笑,柔声道:“这里。”
它告诉我,你在“这里”。
它告诉我,你在这里。
它还有句话告诉你,再别离我而去。
陶阳眼眶一红,别开了脸;随即转过头来笑话他,道:“还这里…经过怀安,怎么没告诉你,我在那里啊?”
管它这里那里,你在,哪里都可以。
少爷倒没有像从前一样接话笑闹,反而对上陶阳的目光,认真道:“你不在的时候,这天上人间都是你。”
但都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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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少年不复,但我还是原来的我。
你的我。 ~。
第六十二章 不得不爱
盛京这一头的大先生和夫人倒是没有这样悠哉欢喜的模样儿。
孩子不是没有出过门,十几天说多也不算多;只是这一步出去了,不是就再也迈不回来了。
大先生没什么都没和夫人说,对于孩子离京的事只字不提;奇怪的是,夫人也不问,两人如常没有半点儿不对。
只是寝不安眠,食之无味,眉目紧锁的样子却是怎么也装不下去。
先生坐在书房里看书,视线停在一页上已经有大半个时辰没有动过了。
夫人推开书房大门的动静并不小,但他却“全神贯注”没有发觉半分。夫人走近里间儿,绕过桌案,站在他身边儿轻轻叹了口气。
书上倒影加深,大先生一晃神,抬起头这才发现了身边儿的夫人;看她皱着眉头。难得的有苦难言。
“怎么了?”先生嘴角微挑,拉着夫人坐下,道:“怎么不先去休息?”
这会儿夜深,她一向看重睡眠的,一日睡得不足,便神思疲倦,整个人恹恹的。
“你不也没睡。”夫人说笑着,但语气里却提不起劲儿来。
先生扯着嘴角笑了笑,不知如何应答,两人对坐无言;他本也不想多说什么,怕她担心也不愿她心里难过。
夫人叹了口气,道:“你既然…既然让大林去了,就相信他吧。”
先生抬眼。 。对上夫人的目光,有些模糊的视线:“你知道了…”
“我的孩子,还能瞒住我?”夫人一乐,像是笑话他低估了自己;后来嘴角的笑容又慢慢地淡了下去,神色恍惚回忆着什么,道:“当年他从嘉陵关回来得时候,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儿一样的消沉,睡梦里都在念叨着崽儿,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的。”
先生看着她,道:“你也觉得我错了?”
夫人笑着:“你要是错了,我才不来看你呢!大半夜的,不睡觉。”
到底是多年夫妻,一下儿就说到了心坎里,逗乐了先生。
夫人继续道:“那时候孩子都太小。。如今长大了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先生垂眸,沉默。
“你那时候让崽儿离开盛京,不也是担心大林不懂事会害了他们自个儿吗?”夫人浅笑安然,虽然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理解,道:“可出了这么多事,难道还不够吗?他们哪里是不懂事,只是咱们不相信而已;元宵节那天,崽儿落水时,大林那模样都在告诉咱们,伤害他们的不是你口中的荆棘塞途,是咱们啊。”
是咱们啊,是咱们害了孩子。
是咱们,自以为是地想把他们往所谓正确又安全的道路上逼。
对孩子们来说,咱们比那些“荆棘”更伤人,更刺心啊。
先生终于是抬起了头,深深吐了一口气,对着夫人笑了。――这才明白,不是来替孩子们说话,是来劝他宽心的。
见他这副神色,夫人的心啊这才算是放下了;拍了拍先生的手,道:“也没什么,都是咱们的孩子,一辈子都能在一块儿。”
“嗯。”先生并不多话,只是含笑握住了夫人的手。
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人,写文章论道理是一流,这天下学子没有不敬佩的。但有时这人心里头的难处哪里是古籍名著能说清的。
哪里是心疼孩子,只是心疼你而已。
――――――――――
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有感情,很多道理解释不清的事,在感情里都不值一提。
就比如杨九当年毅然决然赴西北;
就比如少爷当年披风戴雪向嘉陵;
就比如陶阳当年竹林深处抚姓名;
又比如老秦如今心甘情愿试汤药。
都是一样的年少无知,奋不顾身,但也确实真诚率真,随心而活。
许多人也曾经是少年。也曾经一腔热血送青春,但不是人人都能被珍重而不被辜负,更不是人人都拥有怀抱挚爱的运气。
有些人不必等你转身,就走了。
想想堂主当年敬过往云烟的一杯醒酒茶,才是最真实的模样儿。有些人走到你生命里,就是为了请你喝杯茶而已,你却为了这杯茶,又哭又笑。
一个人孤零零地来,还得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可怕的是,归程并不如来时的路一样使你满心欢喜。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可惜是,君不知我心,一人单相思。
那天。 。秦宵贤一身黑衣,碎发垂鬓,苍白却俊郎的模样,玉溪一直都记得。
还有他红着眼,挂着笑,歪着脑袋对她说:“没有那晚见到你时,那么疼。”
本是让人欢喜的话,她却哭了好长时间,不似往日半点冷静大气的模样。
哪里有什么不动声色,不言于表的得体,并不是谁的做得不够多,只因为不是那个人而已。
“有些人就像一块青石,但你喜欢了,青石也变得光芒万丈起来。”
秦宵贤捧着她的脸,指腹在她唇角摩挲着;这满脸的眼泪都心疼不过来了,唇角还咬出了血,多疼啊。
玉溪向前一步,小脸就埋在了他胸口处。。双手环在他腰际,道:“以后,天天给我摘桐花,好不好。”
你不在,桐花都不香了。
“好。”他答应着,两手却拉开了她的双臂,心里难过的直想抽泣。
玉溪看着他。
“你从不欠我什么。”他说的时候带着真诚,心口酸意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什么都不用做,都是我愿意的。”
我喜欢你,不是为了让你心疼我。
玉溪怔愣在了原地,似乎没有想到,她一句喜欢别人的戏言,成了他心里的一道伤口。
她慌乱,她无措,她想解释,可最后都在眼前那一抹苦笑里堵住了喉咙。
“去吧,孟哥在七堂。”他说。
要不是他满眼通红,连眉心都抑制不住地皱了起来,玉溪简直要信了他这温润如玉的浅笑。
心口一颤一颤地疼着,她下意识地又咬着唇角,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目似朗星、皎若明月却总是妄自菲薄、顾影自怜的大傻子。
你明明就很好,为什么不信自己。
咬出了血印的唇再来一回,便是破口流血了。他着急忙慌地抬手拭去,捧着那小脸,一遍遍哄着要她松口。
这伤,疼的不是自己,分明是他啊。
玉溪一侧首,别开了脸,一把打下他慌乱无措的手;上前一步,抓住他衣襟,垫脚前倾,亲上了他。
秦宵贤整个身子一僵,犹如那桐木一般动弹不得,垂眸看见的就是她带泪的眼睫一颤一颤的在自个儿眼下。
血腥味儿弥漫在两人唇齿之间,微苦,甚甜。
半晌,她睁开了眼眸,朱唇相依,微微退离了些,贴着他的鼻翼,柔声道:“我喜欢你,一直是,从没变过。”
对于一个孤独了很久的人来说,答案永远比解释来得更加重要。
感受着她的气息打在唇角,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