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恻隐之心果然不能乱动。
“赵家的人我都抓了。”张九龄放下药碗,说道:“你伤在哪,我就让人在那上刑。”
王九龙回过头看他。
“留着一口气,等你处置。”
王九龙自个儿喝了药。
“好好养着。”
王九龙笑了:“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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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气自己,那天没有多送你几里。
第一百四十六章 清欢无别事
六月的头一天,盛京的天是阴的。
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雨下的实在是太大,连着下了一夜也不见停,外头风雨交加让人分不清昼夜。
先生停了课,给孩子们休息一天,也省的雨天路滑来回折腾给摔了。
少爷们都在各自的院子歇着,几人聚在一块儿,围着小炉子煮酒喝,听雨看花好不自在。
秦霄贤倚靠在清宵阁剪窗边儿,看着有些无趣的样子,右手伸出窗外接了些雨水玩儿,反复几次,又无聊地把脑袋搭拉在窗沿。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额角鬓发。
有身素衣裙进了院子,打着油纸伞,顺着青石路走了过来,一点儿一点儿融进他的目光里。
望见那只伞时,他眼底忽有光亮,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不为所动,碎雨为乐。
很快,清宵阁的门就让人打开了,楼梯响起了脚步声儿。
似乎在楼梯口出顿了顿。
“爷。”这素衣女子叠手侧腰,行礼。
“出去。”
他仍旧趴在窗边儿,任由雨水打湿鬓发与衣领,连回头瞧一眼也没有。
“嗯?”她一愣,不知没听清还是没明白。
小厮守在一旁,抬眼看了看秦霄贤旁若无人的样子,随即道:“爷让你出去!”
“还不赶紧的!”
无论小厮说了什么,秦霄贤都没有反驳,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只是趴在窗边儿,一个人接着雨滴再由着透过指缝。
“爷!”她急了,跪下:“爷,是小奴啊…”
“吟风楼的清欢啊!”
他终于动了,只是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甩了甩掌心里的雨滴。
清欢不安的神色里终于有了些笑容,眼底似乎期望着什么;想想也是应当的,一个无依无靠的风月楼唱女,有一日让人给赎了出来,留在这样的人身边儿就算当婢女也是让她欢喜的。
他拿过小厮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臂被雨水打湿的位置。
“拉下去。”
他一扬手,帕子轻飘飘地落在了桌案上,一如他轻飘飘的语气,都带着阴雨的冰冷气息;缓缓转身向内室去。
“爷——”
她不知道自个儿做错了什么。
她从没见过秦霄贤这幅样子。
她害怕再被送回吟风楼。
印象中的秦霄贤一直都是微醺的,几次见面都是喝了酒的样子。偶尔夸她琵琶弹得好,笑得也欢,从不见他发过脾气。
更不说这副淡漠陌生的样子。
“爷,清欢做错了什么啊…”
您说,我改。
“爷——”
哭喊无用,小厮一把手这么一拖就把她拉下了楼去。
廊下站着替清欢拿着行礼的小厮正侯着,看人下来了,就迎上前来。
秦霄贤的小厮可不是寻常来的,一股牛劲儿怎么都挣拖不开,松开了手才道:“秦爷把她赶下来了,送走吧。”
这廊下的小厮看了看行礼,笑道:“少爷送过来的,说是给秦爷当侍女。先留着,保不齐爷什么时候就见她了。”
秦霄贤去哪儿,近身的小厮都是寸步不离的,尤其是这几个月来,其他的少爷们都嘱咐着务必把人看好了。自然,这出入跟随久了,小厮也知道自家也回回去吟风楼都必让这清欢唱两句,这么一想也就觉得保不齐是爷今儿不高兴。
明儿高兴就听她唱了呢。
廊下的小厮把行礼和用素布裹着的琵琶抗到了肩上,领着清欢去了后院一处住所。
这雨有些小了,但风又凉了起来。
秦霄贤窝在被褥里,看床头轻纱散落在地,恍惚了他的目光。
床帐通常是绸布,极少有人用轻纱的。他从前也是这样,只是后来有人觉得轻纱好看,这才换了。
久了,他也觉着好看。
这里的一物一景都不是原来的模样,又都成了他喜欢的模样。
恍若隔世。
书院儿里也总有师兄弟来说说话,时不时顺手把外头姑娘们送来的礼给带过来。
大伙儿都调侃着,咱们秦小爷这日子过得就是舒心啊,每日偷懒也没有先生说他,对外说是病了,姑娘们还三天两头地送东西来慰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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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挺好。”
他闭上了眼,扯出一抹笑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此书完
夏初的大雨停了,张九龄也带着王九龙回京复命了。
天津城的事儿都安顿好了,物资都顺利送到,二爷交代的事儿也办妥了;陛下的嘱托不敢耽误,王九龙心里惦记着也没等伤好,养了三天能下床就赶着回来了。
回复命后就闭门谢客养在书院里了。
这一趟一块儿跟着回京的还有个人,是个姑娘,长得不算出挑,但也算是眉清目秀,只知道姓徐,毕竟是姑娘,少爷们也没好意思问人家闺名。
周九良一早去看了王九龙,见那姑娘给他换了伤药。
问:“这是?”
“噢…”王九龙扫了一眼,一边给自个儿穿上衣服一边道:“医女。”
“她师父是天津城的军医,要不是人家给我拔了匕首,这会儿你可就见不着我了!”
他说着,眉眼里莫名生出几分得意来。看着让人觉着好笑,明明是赞许人家师父医术的话,怎么就说出了一股英雄豪迈的味儿来。
周九良一如既往的白眼瘪嘴,含笑鄙夷又是讽,道:“人家师父救你,你把人徒弟带进京做什么!”
“我这才伤了几天!”王九龙凶了一句,复而按住了胸口,似乎因为吼声而撕扯到了伤口。
“人家医女,大夫怕我路上颠簸别加重了伤,所以才让徒弟一路照顾的!”
这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
“那你回来了,不得让人给送回去。”周九良端起茶盏,吹了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有你这样儿的吗。”张九龄的笑意透着字眼儿从屏风后走了进来。
一看就是刚下课来的。
“人家这趟,可就不走了。”张九龄笑着。
咱们这周爷得是多不待见姑娘啊,旁人听了都是说好好谢谢人家姑娘的,怎么上这来,转头就给人家送回去了。
“怎么?”周九良放下茶盏,有些疑惑。
倒不是他不待见人家,只是书院这么多师兄弟吵闹起来他都觉得烦,再加上姑娘,实在是太烦心了;他只想当个闲人,不开教的时候在家呆着,让孟哥给做好吃的。
“她是老秦的师妹。”张九龄一撩袍子,往床榻边儿一坐,查看着王九龙肩背手臂的伤口;轻轻挑开了白色亵衣,生怕一不小心给他碰伤口上。
“哎呦喂,刚给穿上…”王九龙嘴里抱怨着,微微直起了身子,不靠着被褥就能让他看见后背了。
“诶,接着说啊。”周九良在一旁念叨着,搬着小板凳又往前蹭了两步。
“老秦啥时候有妹子了~”
看那一脸好奇的八卦样,一点儿平日里德云小先生的气魄都没有。
“老秦从前学武,俩人拜的同一位师傅。”
张九龄给边给这亵衣打上结,边道:“只是也没学多长时间。”
“那也不是正经过门的师父,是找武行的一位师傅学的,不是没学多久吗?”王九龙插了句话,想起几年前和老秦一块儿去辫儿哥的军营里练两手,两人还说起这事儿来着。
“年纪小呗,哪里懂。”张九龄笑得有些憨,随手剥了颗核桃,道:“武行师傅也不是个个儿都有能耐。”
听到这,周九良也算是听明白了:老秦小时候想学武,找过武行的师傅,正好这姑娘也去学了,觉着这师傅没什么能耐也就没接着往后学。
后来怎么样不要紧,总归这俩人是认识的,也勉强算是个师兄妹吧。
“你们都知道啊…”周九良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了,觉着这人人都知道的事儿怎么就他不知道了呢。
烦人。
你说咱们周爷啊,除了堂主之外,对别的师兄弟都是一副小姑娘似得的。谁见了都没法把外头说的,冷傲孤僻不爱理人的小先生想一块儿去。
老秦从前也这样儿,师兄弟几个玩闹起来没个谱儿,虽然稚气傻气但总还是自在快意的。
如今,或许都是长大了吧。
那名医女来清宵阁看他的时候,也觉得都快不认识他了。
不是那种多年不见的疏离。
更不是脱稚成熟的陌生。
就是,感觉变了一个人。
“师兄。”她喊。
秦霄贤看着她,皱了皱眉似乎没想起来是谁;也对,两人认识的时候是在武行,年纪都还小,也没有太深的交情。
当年她身体不好,父母才送她去学两招强身;尽管后来不到半年就弃了武,但她仍旧觉得没有白学一场。
认识了一个很好的人。
好几年了吧。
她说:“天津城,胜南武馆。”
弃武学医的徐晓雨。
“噢。”他似乎想起来了,扯着嘴角笑了笑,很淡漠也很平静。
没有情绪。
从前的他不是这样子。
徐晓雨安静地站了会儿,目光扫过阁楼四处;墙上挂满了画儿,画的景儿都不同。
这春秋四季里的人儿,却都是同一个。
徐晓雨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他开口:“有事吗?”
作为医女自然就是看病的,看过了王九龙,高先生嘱咐着她来清宵阁看看他,听说是食少无眠,身子越来越弱。
徐晓雨想过很多次,俩人再见时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他会说怎样的话。会和从前一样,笑得痞里痞气地:你叫什么名字?
亦或者,问她为何进京。
徐晓雨垂下眼,笑容里有些无可奈何的滋味儿;道:“来见个人。”
真是答非所问啊。
老秦没说话,趴在窗边儿,远远能看见从七堂前院里冒尖儿的桐树叶儿,有些呆。
“你呢?”徐晓雨笑着,向他走了一步,闻到了他衣料上带着雨水气息的花香。
“你什么时候去见你想见的人。”
徐晓雨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身黑袍很凉,又觉得很暖。
阁楼下传来些唱音,是几个少爷们练着学理;闲来无事,照着戏文里唱两句。
从前陶阳也总唱。
听这词,唱得的是个生离死别的悲戏。唱得也好,字正腔圆,流畅抒情;听着就让人觉得心口一酸。
听书客心伤,书中人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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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不到了。”
书上所说,太过轻巧。
第一百四十八章 盛京余家
六月天本该是舒爽的,天儿还未全热也没有春寒,百花齐放,正是好风景。可今年得六月却热得快,早早儿就穿上了夏衣,书院里好几个少爷也得了暑病,连日里都无精打采的,蔫了大半。
王九龙的伤不能见热,生怕暑气让伤口化脓,这几日都在清宵阁住着。
阁楼背阳,不见热,寝屋里也舒爽凉快,还省了不少冰块儿镇凉。
堂主昨儿匆忙来看过他们,这两日都忙一直也没能放的下心,看了也好放心些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