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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副将引着进入司马大账中时,桓温坐在正前方的桌案之上,面目凝沉,正在和周围站的几个面熟的却叫不上名字的将军。看样子他们正在商量军务,气氛有些紧张,我也不敢打断,只好侧身乖乖站在一旁倾听。
听着几位将军报告的结果,我不由暗自心惊,我就说我的直觉好的不灵坏的灵,果不其然,当晚燕军铁骑突袭的主要目的便是我军粮草。慕容垂一招声东击西,趁着晋军慌乱阵脚之时,派了五百骑兵绕道后方切断了我军的6路粮道,至此,桓温北伐大军水路6路两处运粮之路都被截断,北伐大军真的处在了进退两难的边际。
“咳咳!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吧。”桓温扶着桌案站起身,轻咳了几声,才将我刚刚发愣的心思拉了回来。正听到桓温沉声宣布道:“待明日一早,马将军回来,我们便撤军回建康。”
我听罢不由大惊,费了这么大的劲,北伐大军都打快到燕都了,现在撤军,不是自寻死路吗!血气不由一阵上冲,也管不了许多,毅然出列,我抱拳劝解进言道:“大将军!不能退军,北伐大军至少不能现在撤退!”
众将都被突然出声的我给吓了一跳,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大概是想看看我这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征虏将军能说出什么言论来。而我站在中间,心却不由自主的因紧张跳的厉害。
仿佛过了许久,才听见离我不远处的一个声音慢慢言道:“哦?那小将军就说说这大军为何不能退。”
“我军不过遭到一次小小的奇袭便贸然撤退,岂不是大大的打击了我军气势?再者,慕容垂带领的燕军铁骑的厉害各位将军都看到了,我北伐七万大军有六万都是步兵,若大军一撤,那燕军铁骑必定追之。若趁我军疲惫之时,路上设伏趁机突袭,到时我军必定方寸大乱,几万将士自相踩踏,定会死伤无数的!”我脑中思量,便将心中担忧讲了出来。我绝不是危言耸听,恐怕真到那时候,燕军费不了多少兵骑,就会把我北伐七万晋军灭之殆尽了!
“我军粮草供应不上,若是不尽快撤回,难道要我七万大军活活饿死异乡不成?”又有将军出言否定。
桓温看着我们也不言语,似乎乐的看这样一场好戏。我咬咬牙大声言道:“依末将之计,不如立即整兵北上,直捣燕都邺城,围而攻之。到时都城危机,守护石门的燕军必会回救,到时粮草之事便会迎刃而解。若是贸然撤回大军,一路之上必回遭到燕军重甲骑兵突袭围攻,损失不可估量!与其如此被敌人追着败回,倒不如抓住时机背水一战,拼死一搏!好歹还能挣回点名声,好好压制敌军气焰!”我心中一时激动不已,不自觉的竟也生出一股豪情,一番话说的竟是掷地有声,霸气十足。
“玄之?”我话音刚落,营帐之中一时静得出奇,本来不言语的桓温看着我这般模样,竟然不合时宜的朝着我小声叫道。
“末将三品征虏将军王韵之!”听他喊了大哥的名字,我心中一惊,撩袍担心跪地,抱拳回道,声音洪亮,自是不卑不亢。
“呵,王韵之……”桓温不由起身打量着我,逐字喊道,语气冰冷,眼神凌厉,让我心中一时拿不透主意。我不由蹙眉 ,怎么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军北上攻城,粮草供应不上,一旦久攻不下,后果损失也无法估量。你可能不知,燕主派人已向秦主苻坚求救,王猛想看燕晋两国相互残杀,建议秦主出兵两万救燕与危难。此时你与游击将军不久前收复的河南颍川等地又被秦军攻陷,若是我军现在不撤,等到燕秦两军联手围攻,再撤就更是难上加难。我军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进军时机,撤军也是迫不得已了。”我以为桓温生气了,可是下一刻他又开始耐心解释起来,但是我却觉得更多的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将军……”我还欲再说,却被桓温不耐烦的打断,“好了!我意已决,莫要再多说!”
“其实,你保了粮草应该有功的。”最后桓温有叹了口气道,他虽是这么说,可语气怎么听怎么让我觉得其中都透出了一股杀气。因为我一直跪在地上,他根本就没让我站起来。
“征虏将军王韵之听令!”桓温突然一声令下。
“末将在!”我心中一惊,赶紧答道。
“明日午时,给你一万兵马,亲领轻骑营断后,掩护大军后撤!”
“末将遵命!”我无奈,桓温看来真的生气了。马才说的果然不错,桓将军有些听不进忠言啊。
虽然我有些怀疑,为什么那么多将军在那儿,桓温为何偏偏将这么重要的掩护的任务交给我。不过话说回来,桓温刚刚说的,秦主出兵帮助燕军解围的事儿,我还真的未曾想过,前燕明明就是被前秦所灭啊!
领了军令,一整晚就在忙着整顿部队之中匆匆度过,天亮了没多久,马才终于领军回来了。面对燕军的诈败引诱,马才带兵追之,没有在伏击战中被打得大败已经令人称奇,没想到他还乘机斩杀了燕军几名大将,虽然为此折损的自身兵马也不在少数,但是桓温还是十分高兴。马才受了些轻伤,见他下马凯旋而归,于情来说,我本来应该是第一个迎上去的,却没想到桓将军竟然比我还快一步,亲自扶着马才回了司马大帐。
我有些发怔,什么时候马才竟然受到桓将军如此重视!可笑那时我还在为马才能得到桓温的赏识而为他高兴,全然不知桓将军心中早已蓄谋已久的打算。
桓温北伐大军无奈粮草殆尽,再加上秦燕两军联盟将至,无奈只能烧毁舟舰,抛弃辎重物资,从6路撤退。大军撤退的速度很快,仅第一天连夜赶路,大军就后撤了近百里。
我带领的一万人马一直跟在大军后方,不过我猜的不错,燕军总是趁着晋军舟车劳顿疲惫不堪的时候趁机偷袭,晋军连吃败仗,士气大减,军中气氛一直紧张的很。因此虽在一军,但我平时根本没有机会再轻易见马才一面。
趁着那天桓将军下令,大军扎营好好休整一晚,我心底放心不下,趁着休息的时间,以巡查的名义转到大军前方,绕过司马大帐,看见马才果不其然又在里面。我当时心里还在吐槽,他们这是有种食则同器,寝则同床的节奏啊!
“才,听说你与王韵之关系不错?”突然听到帐中桓将军的问话,我不由停住脚步,隐在帐外偷听了起来。
“不过同窗之谊,我们都在尼山书院读过书。”马才沉声答道,语气未有一丝变化。
“尼山书院果然出人才,王韵之和他大哥一样,是有些见识。只可惜生错了人家……”桓温许久方才叹了口气道。
我心下疑惑桓温说这话的意义,也不敢出声,有些不想听马才说什么我和他只不过是同窗之谊的话,刚想抬脚离去,却又听桓将军重重叹了口气自言道:“唉!想我桓温戎马一生,屡建奇功,为司马政权立下汗马功劳,到头来却总被那群士族说成是拥兵自重!此次北伐失利,我的名声必定大损,以后恐怕没有再北伐统一全国的机会了。”
我听罢亦在心中感慨,功高震主,自古以来似乎总是不能容与世的,忽然有些想明白王羲之他们为何不愿索要兵权了。
“改不了皇上的偏见也罢……既不能流芳百世,不足复遗臭万载耶?”桓将军紧接着自言感慨道。
刚听完这句话,我只觉脑子‘轰’的一下子变了空白,一时震惊到无法言语。
既不能流芳百世,不足复遗臭万载!如此名言就是出自桓温之口。
桓温他……是想要造反啊!心中一乱,脚下一慌,却‘咔’的一声正踩上了脚下枯枝。
“什么人!”帐内突然一声厉喝传来,我大惊,再想转身之时,一阵寒气袭来,待我看清反应过来之时,颈上已经架上了两把明晃晃的钢刀!
☆、55第五十五章 襄邑大战(修)
还未从得知桓温想要造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已被两名护卫推搡着押进了司马大帐,单膝跪地;膝盖上传来一阵凉意之时我方才稍稍回了点神。
“阿韵?”头顶忽然传了马才有些惊慌的声音,“你们俩快放开阿韵!”
“阿韵?”坐在床榻之上;一直看着这边的桓温;突然冷笑一声道,“才;你和王将军好像不止同窗关系这么简单吧。”
马才似乎根本没想到在帐外的人会是我;刚冲到我面前的脚步却在听了桓温的声音之后生生停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朝着桓温一抱拳轻声隐忍道:“将军说笑了,是属下逾越了。”
桓温挥挥手,让那两名侍卫下去的时候,我跪在地上在马才说话的时候就蓦然清醒过来,自己好像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话,现下的处境似乎有些危险啊。未等桓将军再说话,我慌忙回神抱拳解释:“燕兵追的紧,属下担心大军安危,所以睡不着,就顺便出营巡视一圈,刚才恰好巡到司马大帐,无意间吵到将军休息实属不该,属下绝对无意冒犯,还请将军明察。”
“是吗?”语气发凉,冷笑的音调透出股股杀气,让我的后背不由一阵发凉。我不明白,为何桓温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的杀气,如果说是因为这次我不小心知道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想要杀我是情有可原,但是,明明从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开始不待见了啊,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你紧张什么!哼!王韵之、王玄之……”桓温又冷了冷语调有些愤怒的自言,“琅琊王家……大晋国一等士族,哼!都是一群自视极高的门阀士族!”
我一直抱拳眼睛看着地面也不敢抬头,胡思乱想间心中早已是百转千回。士族?桓将军虽出身世家,但却家道中落,就算如今他大权在握,那也是靠着建立军功进入政界的,在如今这个门阀林立,轻视武人的东晋时期,就算桓温手握大权,也决不能改变世人眼中他成不了一流名望的事实!
难道说,桓温造反的原因就是想要改变世俗偏见,废除门阀制度吗?难道这就是他不喜欢我的原因,因为我顶着当时最大的士族琅琊王家的名号?那大哥为何会得桓将军如此重视?他为何还要给王玄之这么大的兵权呢?
等等!大哥……王玄之,琅琊王家,洛阳城!脑袋忽然‘嗡’的一下子,让我脸色不由唰得变了苍白。
难道……难道当初我的怀疑是对的?!桓温让大哥去守他原本早想放弃了的洛阳城,就是想要除去大哥!他本来就是故意的,可是听了马才的请求之后,中途又后了悔,所以又亲自领军去救洛阳,却还是晚了一步!大哥逝世之后,他本来可以名正言顺的收回大哥手中的兵权,但是因为惭愧,或者说是找心理安慰,亦或者是不让人引起怀疑,所以就将一半兵权留给了当是没有半分领兵经验的我!
自顾猜想到这儿,我突然感觉浑身都打了个冷颤,额头上不自觉的有几滴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或许桓温没想到我也有几分真本事,没能如愿以偿的让我带领轻骑营自生自灭吧。那若真是如此,那今日他如何能留我?
“大将军,既然阿、王韵之她并非故意冒犯,也未曾引起什么损失,那请看在昔日他与才三载同窗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马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前,抱拳请求道。
“才啊,本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