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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拂月的梦中,万花的前辈们的声音还犹然在耳:“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1】”
叶拂月不是不知道医者仁心,只是到底……亲疏有别。
她会怜悯两个无辜逝去的生命,只要那两个生命当真无辜。
可是如果让她在叶孤城和那两个人之中选择,叶拂月毫无疑问的会选择前者。除却因为她自小和叶孤城格外亲厚,还有因为她了解叶孤城,知道叶孤城不会无缘无故褫夺他人的生命——而那残存在空气中的淡淡药味,正是证明了叶拂月的这点猜测。
叶孤城很少笑。
除了性子本身极淡,这些年他重担加身,几乎是负山而行,又怎么可能真正笑出来呢?可是怀里的小女孩却总能让他勾起唇角。她并不很懂得人情世故,可是她懂他。
——那是一种近乎天然的信任与混沌未开之际的付出,是叶孤城历经风霜之后,指尖寻到的那一团绵柔暖意。
轻轻用鼻尖蹭了蹭怀里的小女孩的小肉脸,叶孤城抱着她走进了屋去。
此刻忠叔已经知晓了自家城主处置了两个下人,料定事出有因,忠叔已经吩咐暗卫去调查事情原委了。叶孤城没有止住忠叔的动作,即使他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始末。
将怀里的小女孩放在膝上,叶孤城眯了眯眼睛,目光冰凉的望向了海的另一边。他暂且不会对南王府出手,可是南王妃的母家,他却也不能放过。不然,岂不是白费了这女人对他们白云城的一番重视?
忠叔很快查出了事情的始末。出了这样的事情,对内而言,白云城上下都开始了一次彻底的清查,但凡有祖上三代不是白云城出身的下人,统统都遣散到外院去。
而对外来说,城主说要对付南王妃一家,大安的王妃宫妃一般都是出身清贵的书香门第,只对付一帮子穷酸书生有什么意思?叶孤城说了这么一句,忠叔当即便让人采取“诛连”策略,但凡跟南王妃家有些沾亲带故的,白云城的人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南王妃一家都遭了大大小小的祸事,让她本就衰微的母族更加衰败了几分。她在南王府本就不受南王宠爱,一个内宅妇人这才被逼得想出了些歪门邪道的法子,想要以此证明自己有谋划之能,和后院的女人不同。
只是如今白云城主安然无恙,南王妃母族却祸事连连。南王深以为这个妇人不吉利,加上侍妾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而王妃却一无所出,南王索性便上书为如今唯一的儿子请封了世子。如今世子生母尚在,又正是得宠之时,南王妃的日子更加艰难了几分。
叶孤城对南王后院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在听说南王为一个庶子请封世子以后,他冷笑一下,而后便将此事撂开了去。
男子二十而行加冠礼。如今叶孤城只有十八岁,但是因为他身为叶氏族长,又已经声名远扬,于是按照前朝旧礼,叶孤城的冠礼便可以提前两年举行。
自家城主的冠礼并非小事,在府中出了内奸之后,这件事多多少少扫开了白云城中的一点阴霾,让白云城中又热闹了起来。
叶孤城已然为道,所加的便是纯阳道长惯带的高冠。比起前生叶孤城自己习惯了的玉冠要重上些许,那一点多了的重量……叶孤城瞥了一眼座下仰头看着他微笑的小小女孩,总觉得,这比前生更多了一点的重量,怕就是这个孩子了罢。
叶家一脉子嗣不丰,可是南海百岛,这些年来归顺白云城的已经有十之八|九。白云城中难得有这样的喜事,他们这些群岛之人自然是要来祝贺的。
叶孤城不喜喧闹,却也不至于不近人情的将这些人赶走,只是吩咐了底下的人在好生招待,却对暗卫之中的最为稳妥的子初吩咐了一句:“好生看着小姐,别让人磕了碰了。”
自己养大的孩子,叶孤城还是了解的。他知道自家拂月不是乱跑的性子,只是如今人员嘈杂,叶孤城怕她被人冲撞了去。这些年叶拂月一直跟叶孤城住在一起,身边倒是没有贴身伺候的丫鬟侍女,此刻难免显得有些棘手了。
子初谨慎应下。身为叶孤城手底下最得用的暗卫之一,他自然明白小夫人对城主乃至他们白云城的重要性。
他们白云城主府里养大个小夫人不容易,若是自家小夫人真被人欺负了去,城主还没吱声呢,那些上至管家下至洒扫侍女,再到后厨大师傅和管事嬷嬷们的府里人就得一个个过来把他活撕了。
此刻叶孤城的冠礼已成,底下的宾客都要起身去宴席。拂月本坐在叶孤城的下首,便和他一道等最后一个宾客离开。
叶孤城摸了摸她的头,让她稍微等自己一下。毕竟按照规矩,叶孤城是需要将宾客亲自将宾客送至门外的。这是加冠的一个步骤,叶孤城不好将拂月带在身边。
他原本想着有子初在,又是府中,应该不会有问题。然而等叶孤城回身之后,原本坐着他家小姑娘的位置上,却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论白云城为什么习惯性的宠爱萝莉。
忠叔:叶家九代单传……剩下的还用叔说么?
后厨:小姐吃饭的时候让人很有成就感,不像城主……
绣娘:小姐让我们一身手艺有了用武之地,不像城主……
嬷嬷:小姐连说话都是甜甜的,不像城主……
丫鬟:小姐解锁了我们梳头发的技能,不像城主……
暗卫:小姐特别关心我们,上次我手上有伤她还亲自给我配药了,不像城主……
送菜赵大爷:小姐会夸我们家的蔬菜好吃,不像城主……
叶。花样被嫌弃。孤城:……
☆、君从故乡来。
第十章。君从故乡来。
自从上次叶孤城险些遇袭,白云城中,特别是白云城主府内俨然已经被治理的如同铁桶一般。不要说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而且这小姑娘还是白云城上下的心头肉,就是寻常一只苍蝇,也是没有可能在忠叔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的。
可是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叶孤城看着空空如也的拂月方才的座位,脸色倏然一变。
“子初。”
叶孤城唤了一声,然而却并没有应答。三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只听“咚”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叶孤城循声望去,子初伏地倒下,生死未知。
看到这一幕的忠叔瞳孔蓦然一缩,他飞快走上前去将子初翻了过来,伸手探在他的脖颈上,指腹处均匀的跳动让忠叔松了一口气。然而忠叔的那一口气到底没有彻底放下,他回身对叶孤城禀道:“只是迷药。”
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花香,忠叔定睛细看,原是子初的衣角上被抹上了一点花粉。忠叔有些纳罕,捻起那花粉在鼻尖细细的嗅着,迟疑道:“这些花粉倒不是迷药,却不知为何会被人特地抹在子初的衣角。”
子初衣角上的花粉绝对不可能是偶然沾染上的,那重重的一个指纹印,绝对是有人特地为之。
叶孤城也捻起那一点花粉,眸色深沉,道:“郁金香。”
这是对方特地在提醒他了。叶孤城不再犹疑,直接起身吩咐下去:“子申封锁城主府,所有来观礼的人全部扣留。子丑去查一个人最近的行踪,要知道他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
两人应声而出,其中略微高些的那个便是子丑了。子申在听闻城主吩咐之后便有了动作,去将宴席上的宾客全部拘在一处,不叫任何一人逃了。而子丑则站在原地,低声问道:“城主要查何人?”
叶孤城将手指上的那一点郁金香粉拂开,缓缓道:“楚、留、香。”
他的声线是一贯的平稳,可是却让人听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意味。叶孤城的性子疏淡,却很少动怒。可是这一次,却是任凭谁也能听得出来,自家城主俨然已经是怒了。
夺妻之恨。
不合时宜的,在场的所有暗卫们心中都浮现出了这样的一个词,隐约听过盗帅楚留香最是风流,可是他们家小夫人才六岁……狠狠的在心里唾了这位盗帅千百遍,所有人却都不敢再耽搁。毕竟如今他们小夫人被人劫走,小夫人就是再聪慧,也终归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耽搁一分,小夫人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被“软禁”起来的宾客之中有早已归顺白云城的,也有含着试探心思而来的。早已归顺的小岛之主听闻是夫人被劫,因为明白此事和自己无关,白云城主也不是迁怒之人,所有都还算是沉得住气。而那些本着试探的心思过来的人本就心虚,如今被白云城的人扣住,登时便闹了起来。
子申作为叶孤城的亲卫,自然不是好相与的。挑了两个闹得厉害的“小惩薄戒”一番,见了些血之后,这些人才算是安分了下来。
而另一边,子丑的动作很快。知道自家城主心急,所以他也没有写长长的折子去汇报查到的楚留香的行踪。子丑呈给叶孤城的是一张地图,上面圈出了四五处地方,一旁标注着楚留香现身的时间和地点。
叶孤城捏着地图看了片刻,豁然起身道:“出海。盛京。”
江湖之中从来都不缺少惊艳才绝之辈,前生叶孤城名满天下之时,楚留香胡铁花一辈已然隐退,然而其实算算年纪,那时候这些人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
叶孤城本就是出身名门,对鸡鸣狗盗之辈本不屑,故而哪怕楚留香有“盗帅”之名,叶孤城也从未如同那些江湖少年一般敬仰过他。
今生叶孤城问鼎南海群剑之首的时间提前了数载,正是楚留香等人风头正劲之时。只是叶孤城却没有想到,今生会和这人有这样的交集。
拂月。
一想到方才自家小姑娘那张甜暖的笑脸,叶孤城只觉得眉心抽痛。他知道楚留香但凡要盗什么,势必都会先留言提醒,也会洒下自己标志性的郁金香。而这一次,这人非但没有什么征兆,而且就连郁金香都是偷偷黏在子初的衣角。
这显然是有心提醒,也显然是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甚至于楚留香前几日流露出的种种踪迹都已然显露出了他的目的地。楚留香做的这一切,都无不是在对叶孤城表明楚留香他没有恶意。
然而,没有恶意,就能保证他家拂月安全了么?一个让盗帅楚留香都会忌惮,都要不得不听对方号令行事的人,无论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叶孤城都不敢想象拂月落到那人手里会面临怎样的境遇。
那个小小的,甜甜的,会软软的扑到他的怀里的小姑娘,叶孤城又怎么能放任她身处险境呢?所以,哪怕知道他不应当现身盛京,可是叶孤城还是义无反顾的往盛京而去。
在一艘很是豪华的大船上,穿着一身翠色袄裙的小小少女端坐在柔软的垫子上。她的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散落在身后,越发衬得她的肌肤白皙,面色红润。
这样的好气色,并不像是一个被劫持的人。反观她对面坐着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人,那人的手上还扎着一根银针,头上大颗大颗的渗着汗珠,却是苦了一张脸看着对面的小女孩哀声求道:“哎呀我的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