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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眨着眼睛的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刺得孙秀青心底生疼。她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双剑,冰凉的触感让她寻回了一丝理智,截住师妹还想要争辩下去的话头,孙秀青勉强笑道:“师妹无状,叶夫人见谅。”
对于叶孤城和拂月之间的关系,这一路同行之人都是知晓的。大家固然都觉得十分新奇,胆子大如陆小凤者还会调侃两句,甚至会戏谑的随着白云城的人一道唤拂月一声“小夫人”,不过像是孙秀青这种一板一眼的称呼拂月为“叶夫人”的人倒是没有。
拂月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这位姐姐从一开始就表现的淡淡的,所以拂月也没有深究。拂月不知道,孙秀青之所以强迫自己唤出来“叶夫人”三个字,却是为了让自己更加的清醒。
人终归会被求而不得之事困扰一生。而叶孤城不仅仅是孙秀青的求不得,更是她连表露都不敢,生怕旁人看出半分端倪的心事。
孙秀青的骄傲让她做不出插足旁人姻缘的事情,而她自己其实也有些分不清,对叶孤城到底爱慕多一些,还是敬畏多一些。所以她只能守口如瓶了,因为她守住的并不仅仅是自己的少女心事,更是一段最后的骄傲。
石秀雪被师姐教训得有些委屈,她瘪了瘪嘴,却忽然眼珠子一转,忽然挑起车帘,冲着和他们并肩而行的另外一辆马车嚷道:“叶城主!你家小夫人说……她~想~你~了~”
石秀雪的声音本就清脆,即使没有夹杂着内力,在安静的官道上也十分的清晰。石秀雪这一嗓子出去,不仅仅是叶孤城,整个队伍都能将她的话听得真切。
她的声音又脆又快,拂月就连去捂住石秀雪的嘴都来不及了。还没有等到石秀雪喊完,方才还坦荡到不行的拂月就已经羞红了整张小脸,恨不得在车子的角落里缩成球球了。
于是,叶孤城下了马车之后直奔拂月的马车而去,挑开车帘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家的拂月抱着膝盖坐在马车的角落里,将头深深的埋在手臂之间的场景。任凭叶孤城如何盯着她瞧,拂月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肯抬头。
“借过。”叶孤城看了一眼耳朵尖都红透的拂月,而后便直接绕开了还坐在一旁的峨眉的女弟子,走到了拂月的位置上。也不哄着问叶拂月到底是如何了,叶孤城直接伸手“端”起了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将人直接打包回自己的马车。
虽然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马车也并没有那么的奢侈豪华,不过比峨眉的要宽敞不少,三个人坐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低头用微凉的唇碰了碰拂月红彤彤的耳垂,叶孤城直接抱着她靠着马车的墙壁坐下。
让小姑娘完全缩在自己的怀里,叶孤城的胸膛贴着叶拂月的脊背,强健有力的心跳从身后一点一点的传递过来,叶孤城俯身在拂月耳边低声道:“想我了?”
这是她家阿城难得的戏谑,拂月本是想要好好回应的,可是眼下她实在是害羞得不行,特别是在几位兄长面前,拂月一想到因为石秀雪那一嗓子,兄长们都知道了她想她家阿城了,之后一定是笑话她的。
叶孤城也不强求,只是抱着自家拂月,等着某只小鸵鸟自己探出脑袋。
年轻人爱玩爱闹,又都是江湖儿女,当事的两人还是夫妇,大家自然是将方才的事情看做一场笑话,嬉笑一阵——甚至,因为故事的主角是叶孤城,所以众人就连调侃都失去了底气。
只是,对于孙秀青来说,这件事情却更加让她清醒——叶孤城的温柔,的确是只给一个人的。因为太倾尽全力的对一个人好,所以对于这世间的其他人,也就只剩下了冷漠。
将破碎的心事更深的掩于唇齿,孙秀青苦笑了一下,继续低头擦起了自己的双剑——至少,除了情爱,人生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师父愈发的老了,终有一日,他们三英四秀就要撑起整个峨眉。所以,在此之前,她需要更快的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
除了这段小插曲,剩下的一路都很是平顺。等到了转过一日,陆小凤一行人便来到了大金鹏王的府邸。一别小半个月,这里仿佛更加残败了一些,最初的时候院子里还有从别处移来的花草,可是这样的花草终归活不长久,自上官飞燕被西门吹雪结果了之后,这些鲜花无人打理,就只能这样残败下去。
这样的景色就已经有些凄凉了,而越往里走,就愈发的荒芜。在路过一片特别干净,寸草不生的土地的时候,拂月的脚步顿了顿,终于还是随着众人的深入。
最终,陆小凤一行人终于看到了捧着酒壶喝得醉生梦死的大金鹏王。
“你怎么能喝酒?”陆小凤惊讶的问道,眼神也转而望向了拂月,向她询问大金鹏王能不能喝酒。
自然是不能的,拂月摇了摇头,却听见大金鹏王道:“都走了,走了好啊。能走也是好事。”
拂月想要规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她叹了口气,轻声对大金鹏王说道:“你的腿能治的。”
说罢,拂月从腰间掏出了一卷银针。
作者有话要说: 孙姑娘的心路历程2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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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遣柳条青。
第五十四章。不遣柳条青。
拂月在大金鹏王的宅邸勾留过几日,对于他的病情并非一无所知; 具体要怎样医治; 拂月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试探性的在大金鹏王的足踝处下了几针; 抽出银针的时候,上面一片乌黑的颜色让她皱了皱眉; 继而叹了一口气。
她预料的不错,上官飞燕和霍休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大金鹏王的腿并不是因为老迈而病变; 而是中了毒; 毒素在脚踝处堆积; 经年累月才成了如今的这幅样子,要想达到如今大金鹏王这般; 只是银针一入体就能立即变了颜色的程度; 少说也要中毒三五年之功。
——可见上官飞燕和霍休为了图谋大金鹏王朝的财产; 到底已经图谋了多久。三五年前; 上官飞燕也不过是个还没有及笄的少女,其对长姐和祖父的心思之歹毒; 简直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程度。
小姑娘从来都是甜甜软软的笑着的样子; 这会儿叹起气来; 反倒是让人觉得有些不适应。还没有等闫铁珊和独孤一鹤询问些什么; 这个时候忽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五彩的锦衣,颜色却已经有些不鲜亮了,衣摆处还能看见些许的污迹; 更显现出这身锦衣的主人的落魄。
那是一个比拂月还要小一些的女孩子,陆小凤见了,便唤了一声“小表姐”。原本这个称呼是陆小凤的戏谑,此刻却成了安慰上官雪儿的方式了——稚子无辜,如今到了这步境地,如果能让这孩子开心点儿,就顺着她些吧。
这一声“小表姐”直接将上官雪儿的眼泪迫了出来,不过她很快狠狠的擦了一把脸,哽咽着冲叶拂月问道:“爷爷身体怎么样了?可还能医治?我们……我们虽然没有什么钱财,可是我一定会努力赚钱的,你给爷爷用最好的药!”
小女孩说着和她的一身落拓并不相符的“豪言壮语”,让拂月捻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顿,拂月看着上官雪儿脸上倔强的神情,只是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嘲笑或者是同情。她只是认认真真的答道:“按照知禾堂的规矩,坐诊十两,出诊十五两。诚惠。”
似乎没有想到诊金这样的便宜,又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看着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也不懂人间疾苦的小神医真的会认认真真的跟她算着诊金,上官雪儿竟然也不由顺着她的思路道:“那……那药费呢?”
到底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方才的一番话已经消耗了她的全部勇气。这会儿面对可能的医药费,上官雪儿还是有些心里没有底的。
见状拂月微微笑了笑,摇头道:“不用药。”
上官雪儿有些疑惑,还没有等她细问,却已经见拂月抽出腰间的文曲之聿。拂月的手腕轻转,已然向着大金鹏王的方向连点数下。
一个清风垂露向大金鹏王罩下,年迈的大金鹏王感觉到身体一阵轻松。可是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叶拂月深深的一口气,收好文曲之聿,转而重新捻起数根银针。
曰提针,按脉勿陷,以致其气出。
曰握针,无得深入而阳气出。
曰局针,将其身而员其末。
曰长针,内舍于骨解腰脊节胜理之间。
曰彼针,阴与阳别,寒与热争。
曰毫针,尖如纹虹晚静以徐往。
曰大针,分尖如挺,其锋微员,以取大气之不能过于关节。
曰利针,且员且锐,中身微大,以取暴气。
曰锋针,第其身而锋其末。〖1〗
此为,太素九针。
和方才的试探不同,这一次拂月只下了九针。默默的运行着养心决的功法,拂月每下一针,额上的汗水就滚落些许,到了最后两针的时候,拂月原本红润的唇色开始微微泛白,而大金鹏王的面色却越发的好,仿佛一扫多年的病体沉珂,精神状态也饱满了起来。
等到拂月收回了手中的银针,大金鹏王满脸的颓丧已经被不可置信取代,他试探性的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知觉的脚踝,啧啧道:“天啊,这简直是神迹,是神鸟保佑!”
大金鹏王朝迷信神鸟之说,其中以皇室最为虔诚。大金鹏王受到腿脚之苦多年,如今骤然能够恢复行走,第一想到的便是感谢神鸟赐下福祉。
上官雪儿看着祖父脸上的笑容,怔愣的片刻,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指了指拂月,对大金鹏王道:“祖父哪里的话,哪里是什么神鸟赐福,今日您能站起来,还要感谢叶神医呢。”
上官雪儿出生的时候,大金鹏王朝已经覆灭。她不是嫡系,又出生于大金鹏王很是困顿的时刻,因为是个女孩,又非长女,所以上官雪儿生长的很随意,没有人教她信仰神鸟,所以和大金鹏王相比,上官雪儿对大金鹏王朝的信仰并不虔诚。
在上官雪儿看看来,治好祖父的是叶神医,那么他们就算要谢,也应当是谢叶神医才是。
这是拂月第一次完整的施展太素九针,所要耗费的内力似乎比她预计的要大一些,然而效果也是出乎预料。
这些日子以来,拂月对大安的医疗水平也有了一些了解。
她自幼跟着宋爷爷研习医术,在没有走出白云城之前,拂月还以为整个大安的大夫都是如此。可是这几个月接触下来,拂月也渐渐的发现,其实大安更多的大夫的医术也只是寻常而已,医治些小病小灾的不在话下,可若是真的遇见什么疑难杂症,那恐怕就会束手无策了。
就像是大金鹏王这种毒淤积在脚踝的病人,之前他请来的大夫不过是开几贴不痛不痒的药物,至多能够维持着他的病情不再继续恶化罢了。像是拂月这种能手到病除的还从来没有过。
见到当年的小主人重新露出了轻松的神情,独孤一鹤和闫铁珊也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到底是曾经的旧主,他们也实在不忍心大金鹏王落在如今的这种境地。
拂月取走了上官雪儿让人过来的十五两碎银,而后便走了出去,将一室的静谧留给了几个显然有许多话想要说的老者。
陆小凤也是识相——或者说,拂月一走,那他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