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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岚犹豫不决,章爱萍说:“那就让你汪叔叔送一下,回来也打个电话给他。”
“好……”
雪天地滑,汪浩腿脚又不方便,章爱萍帮他扶着凳子。
他给卷闸门擦过一遍后,将对联举高比上,眦着牙问:“看看,齐不齐?”
谢岚倒退三步,“左边歪了一点。”
汪浩又调整了一下,“现在呢?”
“再往上一公分左右。”
汪浩回头再看她。
谢岚:“好了。”
汪浩用笔画下几个记号,然后丢给章爱萍。
谢岚去取透明胶布,撕出一截剪断递给他。
汪浩一面贴春联,一面说:“你那个姓陈的男同学,今年家里也不好过吧。”
谢岚闻言一顿,“啊?”
“我几次在银河看到他父亲,好像都颓得很,听说易驰公司出了点问题。”汪浩自顾自地说,“具体什么问题我是不懂,不过嘛,隔三差五来找胡老板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谢岚又剪了段胶带递上,“我不知道,他一个人住的,家里也好久没联系了。”
章爱萍十分惊讶,“一个人住?”
谢岚简单地说:“他爸和他妈离婚了,后来他妈去世了,他爸也娶了别人。他不愿意跟他爸一起住,所以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
“这么可怜……”章爱萍不甚唏嘘。
汪浩说:“他们家那点破事我也听过,那个二奶,我还在银河见过呢,刚生完孩子就到处应酬,是个女强人啊。你们不也见过,就是岚岚中考那会儿,来我们家做活动那个。那女人一看就是个事儿精,小孩子跟她处不来也算正常。再给我一截——”
谢岚递上去。
章爱萍说:“那你……那个男同学,过年也不回家么?”
“不回。”谢岚哈了口气,暖暖手,继续撕胶带,“过年叫不到外卖,所以晚上我去给他做点饭,明天他热热就能吃。”
章爱萍一时不知该感慨男同学身世太悲催,还是自家女儿太贤惠……
汪浩嘿嘿一笑,“要么你今晚也别去了,叫他明天来我们家过年吧,多一个人,凑个热闹。”
“……”谢岚瀑布汗。
章爱萍直摇头,“这不好吧……再说,人家男孩子也不一定愿意呀。”
汪浩贴好春联,扶着章爱萍的肩膀单脚跳下来,怂恿道:“过个年而已,有什么关系?岚岚,不如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来?愿意的话,明天叔叔亲自去接他。”
恰在这时,谢岚的手机响了。
汪浩和章爱萍一齐看她。
谢岚走到店里接电话。
“喂。”
“怎么半天不接?”
“我妈和叔叔在。”
“你什么时候来?”
“可能来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你明天来我们家过年。”
过了几秒。
保送生一口答应,“好啊。”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陈默没让汪浩去接。
才下午两点多; 他就自己骑着车悠哉悠哉地来找她,车把上还挂着两个大红色的礼盒,一看就像个拜年的架势。
当时谢岚等在平价超市门口。
见他到了; 才将小店的卷闸门拉下; 锁好。
“你怎么还带东西来了?”谢岚蹙眉。若说单纯吃个饭还没什么,见父母带礼物上门,怎么看都觉得哪里不对味儿。
“第一次见丈母娘; 礼数不能差。”
“算我求你了; 你见了我妈可千万别胡说……”
陈默把单车停在小卖部门口,原地跳了两下暖和暖和身子; “今天好冷。”
“昨天下雪了啊。”谢岚打量他,别人棉衣棉裤都嫌不够的季节; 他就穿了薄薄一件黑色风衣,还敞着穿; 难怪冻成一个傻逼。“你也穿太少了,会冻感冒的。“
他们走进窄窄的小巷里; 陈默一看,左右无人,立刻牵起她的手; “感冒算什么; 在你面前; 死了也要帅。”
“……”他的手心倒是暖的。
“噼啪——”
脚边什么东西猛地炸响,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地上只剩丝丝青烟。
抬眼一看; 前方有户人家门前,站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半个身子藏在门后面,正在朝他们坏笑。他手里攥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纸盒子,拿起来晃了晃,顺手用袖子抹了下鼻涕。
过年时经常有这种调皮捣蛋的小孩子,蹲在角落里,朝过路人脚下丢擦炮。你越一惊一乍,他们越起劲。
陈默走到他面前,“你这么玩没意思。”
小男孩愣住。
昨日的雪化了,雪水沿着檐角淅沥沥地滴落下来。陈默用脚指着男孩身前一滩积水,“你往这里扔,能吓得这个小姐姐晚上睡不着觉。”
谢岚轻咳一声。
陈默拉上她就走。
小男孩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终于按捺不住,擦了一发扔进那滩水里。
“嘭——”
一声闷响。
泥水溅了他一身。
过年刚换的新衣毁于一旦。
小男孩“哇”地一下哭出来。
谢岚无奈地摇头,“你害他干什么。”
陈默止不住笑,“我也就试一试,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他们进门的时候,汪浩正在院子里杀鱼,水池边放着两个塑料盆,一个盆里两条刚被开肠破肚的大鲤鱼,朱尾还在一摆一摆,另一个盆里都是些血糊糊的鱼鳞、鱼泡和肠子,腥味浓重。
陈默皱了皱鼻子。
汪浩听见脚步声,回头冲他们一笑,“这么早就来了啊。”他打开水龙头,给双手冲洗干净,端起那个装鱼的盆,“走,进屋去,外面冷。”
他撩开帘子先进去,高声喊:“小萍,岚岚同学来了。”
厨房充斥着青黑色的油烟,章爱萍探出半个头,看到陈默后,又拿围裙擦了下眼睛。“岚岚,带同学去沙发上坐着玩会儿,饭才刚开始做呢。”
汪浩放下鱼,泡了杯茶给他,“地方小,将就着点,明年就换大房子了。”
“谢谢叔叔。”陈默将礼盒靠在沙发边,有礼貌地双手接过茶杯。他进门后还没喊过谢岚的母亲和继父,主要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喊,当初底气十足地来,真进了她家门,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汪浩安顿好客人,继而到厨房去找章爱萍。
“怎么样,女婿看着一表人才啊。”
章爱萍戳他一肘子,“才多大,别说那么远去。”
汪浩说:“我去公司一趟,晚上餐饮部还有几桌年夜饭要做,大概四点多能回来。”
章爱萍说好。
等汪浩走后,她不时往客厅瞄几眼,两个孩子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各自捧个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
章爱萍出来暖暖场,“谢岚,你招待同学吃水果看电视啊,别就顾自己玩。”
谢岚:“……”
他俩不敢说话,虽然面对面,一直靠聊天软件交流。
【我怎么称呼岳母,阿姨?伯母?妈?】
谢岚看到“妈”差点喷茶。
【阿姨。】
陈默站起来,乖巧十足地问:“阿姨,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谢岚:“……”
“不用不用,哪还用得着你帮忙,你喝茶,看电视。”章爱萍看向谢岚,“岚岚,你去看看池子里是不是还有一捆青菜没洗,刚叫你汪叔叔洗的,我怕他忘记了。”
谢岚“好”字还没出口,陈默抢先道:“我来。”
殷勤得像匹小马驹。
……
谢岚不放心,跟出去瞧了眼,陈默正弯腰蹲在水池边疯狂搓手。
“妈的这水冻得人骨头疼。”
“冬天水管里的水就是这样,要不是用麻绳给水管包起来,还会结冻放不出水呢,又不是热水器烧过的那种。”
“好冷好冷好冷……”陈默一边哀嚎着,一边用小指去捻菜叶。
谢岚:“你衣服穿得太少了,进去歇着吧,我来洗。”
“不行,把你手冻坏了怎么办。”他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档,借着水流去冲刷篮子里的青菜,“机智。”
“你这样洗不干净的,要一片片掰开来洗……”
“没关系,多冲几次就好了。”
谢岚蹲在他旁边,听着水声哗哗。
陈默把手塞她怀里,“给我捂捂。”
谢岚躲开,“我妈在里面呢……”
“她看不见。”窗台高过他们的头顶,陈默促狭心起,人凑到她身边,迅速地扳过她的脑袋,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谢岚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激得浑身一凛,连忙站起来闪到水池另一边。陈默笑了笑,将两掌合拢,包在嘴边呵了口气。
谢岚看见他冻得发红的指关节,“你也别洗了,快进去吧。”
陈默嗯了一声,关掉水龙头,正要站起身——
他眉头一拧,撑了下腰。
“闪着腰了?”
“没、没事。”
他原地站了半分钟,才提步进屋。
谢岚冲了个热水袋地给他,“下次别穿这么少了,会冻坏的。”
“……嗯。”
等汪浩回来,饭菜做好了大半。
桌上用酒精炉热着两个砂锅,热气夹带着肉香从锅盖边缘的缝隙里腾腾地溢出。
章爱萍端着一大盘红烧鲤鱼出来,“你们先趁热吃吧,还有两个小菜。”
汪浩:“年夜饭嘛,当然一起。”他从电视机柜子下面拿出几瓶啤酒,“谢岚,你同学能来点酒么?”
“他……”谢岚正在摆放碗筷。
“可以喝一点。”陈默主动请缨。
“好!”汪浩高兴地说,“男孩子不会喝酒像什么话!”
酒逢知己,汪浩拉着陈默先坐下聊聊天。
起初还聊点学校生活的正常话题,聊着聊着就成了,“我们家岚岚又漂亮,读书又好,在学校里是不是很多人追?”
“……”陈默想了会儿,“都被我赶走了。”
汪浩大笑,“有出息!”
母女俩还在厨房忙活,不明白这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的两人因何笑得这么开心。
“你什么时候追上她的?”
“高一吧。”
“别骗我。”
“真的。”
汪浩:“我还没跟岚岚她妈结婚那会儿……大概三年前?你们还没上高中吧,那年也是三十,我就在她们店外见过你。”
陈默仔细回想那年除夕夜,好像是见过这个男人。“那时候还没追上呢。”他闷笑。
“看不出来啊,追好几年?”
“功夫不负有心人。”
“有出息有出息。”
“洗手吃饭!”章爱萍端出最后两盘菜,中止了他们的对话。
席间汪浩还在忙着多角度全方位打听。
“期末岚岚又考第一吧,你考得怎么样?”
谢岚瞥了眼陈默,一时没注意,两双筷子夹到同一个虾仁,她赶紧松开筷子,陈默笑着将虾仁夹进她碗里。
谢岚低着头,“陈默不用期末考试,他已经保送北大了。”
“保送?”章爱萍不觉提高了音量,又清咳两下掩饰尴尬。
“嗯,他是竞赛保送生。”
“厉害!”汪浩不由赞叹。
章爱萍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