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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如刀一样的眼神向着叶且歌射来,手腕处因为用力而更加的凸出,手中捏着的细白杯子也恍若随时要向叶且歌掷来。
不过,在他回身看向叶且歌的刹那,他眼中的凌厉淡去了几分。
“原来是你。”望向叶且歌,他遥遥的举起了手中的辈子,唇边扬起一抹似讽似叹的微笑,道:“小公子才是人间殊色。”
一声“小公子”被男子的薄唇咬碎,形成了有些奇怪的音调。
叶且歌如今虽然身量未长,眉眼却恍若绽开的玫瑰,越发明艳动人起来。若是前几年还能仗着男装扮相装成少年郎,如今却也只能骗骗薛冰那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
像是陆小凤这种红尘里打滚的人,若非他先入为主,从未怀疑过叶且歌的性别,叶且歌也是瞒不了他那样久的。
笑了笑,对于男子看穿自己的女儿身,叶且歌并不在意,她坐在了这人的对面,也叫了一坛酒。
“我与公子见过?”叶且歌偏头细想,却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这样的人物。
男子仰头喝了杯中的酒,淡声道:“江南,花公子的小楼前。”
叶且歌凝神细细端详了男子片刻,心中恍惚闪过一个青衫书生的模样。那个时候,这人似乎对武林人滋扰百姓有颇多不满,言语也是毫不客气。
再仔细端详了男子的脸片刻,叶且歌果然看出了几分旧年的影子。不过一别两载,当年又是匆匆一面之缘,也也无怪叶且歌认不出他了。
倒了一杯酒,叶且歌对他举起了杯子,道:“在下姓叶,上且下歌,藏剑山庄的叶且歌。”
“小公子一个……,贸然如此,似乎不太好。”
叶且歌毫不怀疑,这人刻意省略的部分是“姑娘家家的”,刚想要出言反驳,却见那人自嘲一笑,道:“罢了,圣人也不过是为了糊弄天下人的玩意,管他什么礼数纲常,今日我顾惜朝既然得遇小公子,小公子便和在下共饮一杯吧。”
说着顾惜朝再斟一杯,和叶且歌的杯子相碰,一饮而尽。
“顾惜朝,好名字。”叶且歌也喝完了杯中的酒。这只是寻常酒肆,酒水有些粗陋,还夹杂着北地酒水特有的辛辣呛喉,叶且歌却觉得很好,比之她喝惯的精酿更有几分粗狂的快意。
顾惜朝微微笑了笑,忽然瞥见酒肆外一直“窥探”着他们的身影,他不由起了一些戏谑之意,故意凑近了叶且歌,在他耳边低语道:“怎么个好法?但顾惜此朝,且歌缓愁容的好么?”
他说的,是本朝诗人王澜沧的诗句,当年叶孤城为幼妹起名“且歌”,正是因为这句诗。
一句诗里嵌入了两个人的名字,当真是怎么听怎么怪异。面对一直凑过来的顾惜朝,叶且歌不由后仰,与之错开一些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同学,是非典型的男配。师父需要一点刺激,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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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只仓鼠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11…19 16:5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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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姑娘们的地雷,比心~
第75章 酒肆藏名三十春。
第七十五章。酒肆藏名三十春。
大约是“欺负”了小姑娘,顾惜朝的眉目之中虽然还有萦绕不去的抑郁之色,但是却没有方才的那样失意颓唐了。
明显感受到两道冰冷的目光,顾惜朝勾起薄唇,见好就收。他坐直了身体,看了看天边升起的一轮明月,对叶且歌说道:“天色不早了,小公子喝了这杯,便回去吧。”别有深意的暼向角落,顾惜朝悠悠道:“省得有人该担心了。”
叶且歌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也静心感受了一下周遭的气息,却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只以为顾惜朝察觉到了自己身边的白云城的暗卫,叶且歌摇了摇头,道:“这倒不妨事。”
见叶且歌神色肯定,顾惜朝也不再劝。只是他既然知道了叶且歌的真实性别,又不了解她的酒量。直觉觉得一个小女孩喝多了终会麻烦,所以他便伸手将叶且歌的酒杯扣了过去,自己拿过叶且歌的酒坛,一杯又一杯的喝了起来。
叶且歌撑着下巴,就这样看着顾惜朝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一个人苦闷的时候,酒就会越喝越冷。顾惜朝已经喝了不少的酒,却是越喝越清醒,越喝就越清晰的想起自己难平的心事。
叶且歌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顾惜朝身边。她知道,只需要片刻,这个满身写满了失意的男子就会对她说一说他的烦恼。
叶且歌并不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因为她本身就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可是那也不妨碍她去倾听,她修习心剑,而聆听旁人的苦楚,这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顾惜朝也没有让她等很久,酒过三巡的时候,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颓然一笑,对叶且歌道:“其实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吧?”
似乎察觉到叶且歌有些疑惑的目光,顾惜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曾经对你说,这些江湖人士放肆的,是没有理性的,是残忍的,可是我今天才知道,其实最残忍最放肆,最没有理性的,是我一直想要效忠的皇帝。”
“侯将相宁有种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顾惜朝似乎有些醉了,他睁着一双迷蒙着醉意的双眼,挑起了叶且歌的下巴。看着少女清澈见底的眼眸,顾惜朝带着酒气的呼吸喷薄在她的唇畔,似乎下一刻就要吻下去。
他们并不熟悉,甚至在几刻钟之前,他们还并不知晓彼此的姓名,叶且歌只觉得这人有些愈矩了,可是她并不能和一个醉鬼计较,所以叶且歌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抵住了顾惜朝,让他清醒些许。
大约也是觉得这样的举动太过狎昵,与顾惜朝一贯的作风相违背,所以他自己也觉有些不妥,面上稍微闪现出了一丝尴尬,却很快掩饰过去。
顾惜朝骨节分明的手转而搭上叶且歌的肩膀,他似乎叹息,又似乎不认命一般的对叶且歌的问道:“你说一个人的出身,家世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顾惜朝问着叶且歌,却并不需要她的一个答案。他问着眼前的这个男装的小少女,实际上却是在扪心自问。今日他本该纵马长安,金榜题名。甚至在今日午时之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圣上钦点的探花郎。然而,所有的春风得意,所有的仕途的无限向往,全都随着一个人的举报而破碎了。
更可笑的是,那个人用来攻击他的,是他的身世——他不可能选择的身世。如果可以,顾惜朝也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出身青楼,自己一出生就是贱籍。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他更知道,如果自己想要什么,就必须努力去争取,所以他努力的读书,努力的习武,终于有一日出人头地。
顾惜朝能忍受很多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能历经许多常人不能励精的磨难,可是他唯独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的全部努力,就那样轻易的别人的三言两语全部抹杀。
而他失去一切,数十年的努力全部落空,只是因为他的身世,只是因为他的身世而已!
如果安庆的历法明文规定,贱籍不能考取功名也就罢了,可是安庆分明是鼓励各个阶级去科举应试的,之前更有三朝元老出身奴隶。可是如今这位皇帝,却只想要一个清平盛世,他已经老了,老得不想再有任何一点波澜,老到他在位期间不想再出任何的特殊。
提拔一个青楼女子的孩子,若是做得好,那是那人自己努力。而不是做不好,就是他这个做皇帝的认人不清了。如今皇帝一心想求清名,自然不可能主动留下顾惜朝这样可能的污点。
所以,在顾惜朝被人揭发了身世的时候,老皇帝选择褫夺了他的探花之位,并且让他永不得科举。顾惜朝失意之下,才来到了这座距离京城不远的酒肆,借酒消愁。
顾惜朝虽然也会一些武功,但是本质上他还是一个有些清高自傲的读书人,自觉将自己与那些江湖人隔绝开来,顾惜朝很少有江湖上的朋友。而这一次,他之所以有的会主动来搭话的叶且歌,是因为他曾经见过叶且歌帮助那些被蛮不讲理的江湖人祸害的百姓。
却也只是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心地良善罢了,他一腔苦闷尚且无处与人倾诉,也更不能指望一个萍水相逢的姑娘能够帮助他。
如今,这位前任探花郎但实际还并没有传播开去,叶且歌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只是听见顾惜朝的话,她猜测约莫是这人因为身份问题,受到了一些委屈。
见这人不愿多言,叶且歌直接转开了话题。她出身藏剑,自幼受叶英教导,武功招式自然不在话下,诗词歌赋却并没有半点落下。顾惜朝竟然能够夺得探花,自然也是极为有才华的。
于是两人便这样谈论开去,兴致起时,顾惜朝还会击节而歌。男子的声音并不是女子一般轻转悠扬,却别有一番沉郁的味道。那是一生襟抱未曾开的萧疏,是壮志未酬的没落,只是到最后却更添了几分怅然中的洒脱。
但是说到了生平得意之处,顾惜朝给叶且歌看了一卷书,那是他自己写的《七略》。就着酒肆之中并不明亮的灯火,叶且歌静静地读着,只读了半章,便觉得言语珠玑,字字精妙。
“顾兄果然大才。”叶且歌不由的赞叹道。
“我顾惜朝一生求寻知遇之人,今日得见小公子,实在是顾某的幸事!”他的眼中有三分迷蒙的醉意,伸出指尖滑过叶且歌的脸,指尖柔滑软腻的触感让他有了刹那的停顿,这才猛然想起,面前这位并不是和他一样的男子,而是一个才刚刚长开的小姑娘。
收回了手指,顾惜朝倒满了自己面前的酒碗,道:“今日当浮三大白!”
喝完了酒坛里最后的酒,顾惜朝对着叶且歌摆了摆手,带着几分醉意,又仿佛很是清醒的说道:“天色不早了,小公子自去,莫要让人担心了。”
顾惜朝虽然还醉着,可是习武之人的本能还在,周遭那两道视线在发现他已经发现他们的时候,变得更加清晰明显,仿佛是在威慑着他,让顾惜朝不要对叶且歌太过放肆。
是掐准了这两人不会在叶且歌面前现身,顾惜朝又有几分天生反骨,如今正是心头抑郁,便更是不会示弱半分了,这才刻意与叶且歌亲近,容行暧昧。
只是后来他和叶且歌相谈甚欢,这个出身富贵的小姑娘居然懂得许多民间疾苦,也没有什么门第之见——一个人是装出来的平易近人,还是倾心相交,顾惜朝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叶且歌显然属于后者。
平生知己难得,顾惜朝倒不愿意再唐突了叶且歌了。所以现下,他只能遗憾叶且歌不是一个男子,不然他们红炉饮酒,抵足同眠,岂不快哉?
叶且歌哪里知道顾惜朝的复杂心思,只是如今天色当真很晚,她的确不好再做停留。起身拂了拂衣上的皱褶,叶且歌提着自己的轻剑,对顾惜朝微微一抱拳,道:“顾兄今日饮酒良多,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顾惜朝仰头看了看天边的月色,对叶且歌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叶且歌叹了一口气,转身向酒肆之外走去。随着她的离开,顾惜朝明显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