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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从萌芽到凋零,这就是命运。”
奈奈子了然, “那么您认为,命运真的有可能改变吗?”
“姬君这可是问了我一个相当难回答的问题啊。”
阴阳师展开折扇,像只狡黠的狐狸一般把它刷的一下挡在下巴。
“命运当然是有可能被改变的。”
在许多年前,安倍晴明就学会了占卜之术,并且随着他灵力的越发精进,占卜之术也越发厉害,几乎没有他推算不出来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除了依然是半妖之躯外,他已经和皇宫里的那位神之子没有太大区别。
同样,他也不能免俗的推演起自己的人生,同样窥见了那场不久之后将要降临平安京的巨大浩劫。
无可避免。可命运这种东西,不会把事情完全做绝,它还留有一线生机。
安倍晴明说不上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人。相反,他作为半妖,骨子里依然带着妖怪的凉薄。况且平安京里人心斑驳,光人心滋生出的黑暗都让他厌恶不已,就这样还要说他喜爱人类,这实在显得勉强。只不过,站在他个人角度,他确实很喜欢人类。只不过这种喜欢,更多的是一种博爱。
安倍晴明不是个圣人,他的心中依然有着黑暗面。近来奈奈子不太经常去找他了,他也会接一些阴阳寮的任务制造偶遇。与其说他希望平安京和平,倒不如是希望奈奈子所希望的平安京和平。
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这里,所以才更想让这里变好。
只是,在白狐之子推算的未来了,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就算他最后怜悯世人,自愿前去使用那个术法,拯救世间于水火的时候,他依然是一个人。
而此刻,命运已经被改变,黑发少女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闯入了他的生活,牢牢攫取住他的视线,一下都不舍得挪开。
“真的吗?”
奈奈子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在不久前将那对母子于藤原佑姬手下救下来后,给她们妥帖的安排好了一切。
宫里肯定是不能呆下去了,奈奈子救得了她们一次,救不了她们更多次。只要文车还在宫内,以藤原家为首的势力就可以找到空子将她暗中除去,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谢谢内亲王殿下……只是,啊,妾身果然还是无法离开这里啊。”
那位脸色苍白的女子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她的美并没有因为瘦削和憔悴而磨损半分,反而更加烧灼,有种病美人的娇弱感。
“如果妾身就这么离开,陛下又该如何呢?妾身有孩子,可陛下……陛下他只有妾身了。”
宫中人心诡谲,村上天皇一个人即使再有心也无法反抗蛰伏了几百年的外戚势力。在这冰冷偌大的宫殿内,后宫三千佳丽各怀心思里,只有文车妃是母族势力微弱,并且愿意真心对他的。
别人的眼中,村上天皇只是天皇,而在文车眼里,他才是一个真正的人。
“妾身的家族,不过只是一介小小的贵族。得以有陛下恩赐,这才保住家族的荣光。文车在入宫的时候,就曾经承诺,这辈子,生死随君。”
即使端的一副如此狼狈的模样,但文车那双黑色的眸子依然坚定如初。她爱怜的垂下头,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婴儿。在这一刻,她的身躯忽然变得无比坚定,在这幅羸弱外表下掩藏的珍贵灵魂,终于露出它该有的美丽色彩。
可是……村上天皇甚至没有办法保证你和孩子的安全。
奈奈子有许多想要反驳的话,但在这一瞬间也似乎被卡住了喉咙,就像熄了火的煤油灯,静默在无边的月色中。
“那你至少把这个孩子送走吧。”
婴儿受到惊吓后久久未能平息,回到母亲熟悉的怀抱后才安静了少许,如今靠在文车怀里沉沉睡去。他小的还没有一个巴掌大的脸上是骇人的血痕,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这个孩子差点丧命恶犬口中的事实。
她突然感到很疲惫。
不是因为她不敢反抗命运,也不是因为命运强行补正的无力,而是给她想要反抗命运的这个人,居然毫无保留,毫不反抗的,就这样走向必死的那条路。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解决这些事情后,外面的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有明亮的月亮高悬于天空。隔着窗户,她都还能看见不远处有暗紫色的星辰之力若隐若现,那是一直等待她还未离去的荒。
为何要等待她,为了嘲笑她吗?为了嘲笑她所做的都是无用功吗?
“当然了,因为姬君你,就是命运本身啊。”
银发的阴阳师温柔的笑着,看上去玩笑般的话语,却是说的比谁都要笃定。
第98章
夜晚凉风习习, 晚秋空气早已渐冷,冷气流从天空上俯冲下来, 刮到人身上如同刀片切割一般疼。
瘦削的人影身上穿的衣服单薄, 清淡的月光从天边慢慢流泻,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在黑暗中显露出身形。人影指尖上跳跃着淡淡的灵力, 慢慢的走到山顶。
此时正好月亮突破了黑云的束缚,从云层间露出一个脸来。皎洁的月光铺洒在黑夜山上,尘封了千万年的封印法阵终于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八岐大人……”
那女子站立在黑夜山的山顶上,她望着脚下的封印, 慢慢露出一个陶醉的笑容。若是有平民看见这一幕, 只怕会尖叫着逃开, 以为自己遇上了半夜索命的恶鬼。
“马上就可以了, 马上就可以了,只要等明晚最后一个药引, 您必将君临天下。而那时……我也将迎来……”
八百比丘尼已经制定好了详尽的计划, 一切, 都只需要等待最后一味药引的就位。
黑夜山依然沉默的伫立在无边黑暗中, 有漆黑的乌鸦从远处飞来,停留在干枯的枝桠上。不远外的平安京依然灯火通明, 贵族依然沉溺于歌舞升平的宴会中,而窥见这场风暴的人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平安京, 要变天了。
“咦?”
正坐在宫殿上方喝酒的黑发少女忽然惊觉, 她放下酒盏, 遥遥望向黑夜山的方向, 本来稍微有些醉意的红眸顿时一片清明。
“嗯?”
坐在她旁边的红发男子疑惑的放下鬼葫芦。他和奈奈子今天晚上约好在府邸上喝酒,因为茨木童子还在大江山,所以鬼王陛下就亲自摸到平安京了。
“没事,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奈奈子看着黑夜山的方向。那边突然有一股玄而又玄的妖力闪过,明明很容易被忽略掉,但是吞噬了四魂之玉的灵力却剧烈的在波动,就仿佛是遇到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一般。
只是再如何,喝酒的时候提起,就显得有些扫兴了。黑发少女偏过头,直直对上鬼王的金眸,紧接着迅速移到他手上的酒葫芦上。
“说起来……酒吞你鬼葫芦里的酒是如何来的?难不成每次都要去狸猫哪里补充?”
奈奈子几次找酒吞喝酒,这人喝到最后不尽兴都是拎着他那个巨大的鬼葫芦直接灌,仿佛里面的酒液源源不断一般。
“你说本大爷的鬼葫芦?”
红发男子放下手中的鬼葫芦,“这鬼葫芦可以吞噬妖力,自己产生酒液。若是吞噬的妖力越复杂,里面酒液就会越醇厚。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似乎和妖力的纯净也有关联……”
酒吞童子想起自己以前和一个戴面具的白狐狸打的一架,他把那个想要诱拐大江山子民的狐狸揍了一顿,结果第二天鬼葫芦里的酒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狐狸骚味。气的酒吞童子拎着鬼葫芦就丢到大江山的水池里,给它来了一个里外大清洗。
由此见得,那只白狐狸肯定杀过不少人,他的妖力里都带着死去之人的怨念。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就是骗小姑娘还挺有一手,居然敢骗到大江山来。好在酒吞童子下手毫不留情,给那狐狸打断了一条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只狐狸真是活该。”
奈奈子听着鬼王讲述,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和平安京所有姬君的笑不露齿以手掩面不同,黑发少女就这么仰头长笑,说不出的洒脱和豪放,丝毫没有做作。
“你好奇这鬼葫芦里的酒,为何不自己尝一尝呢?”
酒吞童子看着她在月光下光洁无瑕的脸庞,心里微微一动,同样笑着将手上的鬼葫芦递过去。
“陛下这么说,那就却之不恭了。”
奈奈子爽快的接过,没有丝毫犹豫的仰头一灌。黑色的酒壶口悬在她嘴唇上方寸许,透明冰凉酒液从她口中流入,慢慢顺着食道溜进胃囊。
“咳咳咳!!!”
这妖酒太烈,奈奈子囫囵吞枣的灌了几口,差点没被口腔和胃囊里的烧灼感惊的从宫殿顶上跳起来。只不过手腕还是没忍住抖了抖,浓烈的妖酒顿时浇了她一脸。
奈奈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酒吞童子看着奈奈子难得的狼狈模样,很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惹得黑发少女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少女坐在房顶上,脸上还残留着冰冷的酒液,在月光的照耀下盈盈发亮。那张嫣红的嘴唇上染上了更加热烈的红色,就像上了一层胭脂般,简直想要引诱的人亲吻下去。她和服的前襟被酒液浸湿,黏糊糊的贴在身上,更加透得一道锁骨精致无比。
酒吞童子莫名的有些口干舌燥。他掩饰般的从少女指尖接回酒葫芦,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掩饰自己片刻的不自然。
但是他依然克制不住自己无意间飘向黑发少女的视线。而黑发少女对此一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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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姬君。”
黑发少女从无边的黑暗梦境中清醒,骤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魂未定。
窗外太阳早已爬到了高处,浅淡的阳光从屏风的小格子里溜了进来,安安静静的趴在地上。室内点上了熏香,正慢悠悠的在空气中盘旋,香味扑鼻而来,却并不浓烈。
“这么晚了啊?妖刀姬怎么不叫醒我?”
黑发少女麻利的从床上爬起来,纸片人侍女从一旁过来,手上拿着托盘,开始帮少女梳理头发,清理脸庞。
“姬君睡的太香了。”
抱着刀的女子坐在和室外的走廊上,正惬意的晒着太阳。这两个月来,奈奈子基本每天早上都坚持早起和她一起在庭院里练剑。虽然辛苦但也颇有成效。
“啊……”
奈奈子昨晚和酒吞童子喝酒喝到太晚了,回房间的时候基本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昨晚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刀光剑影,狼烟四起,似乎有许多人在战斗,又有许多人死去;偌大的一个城池,被一个巨大的怪物覆盖,尖叫声仿佛能够穿透梦境直击心扉。
“姬君醒了吗?”
走廊外传来温润的声音,体谅到这边是女子闺房,主人并没有显露身形,而是体贴的站在走廊另一侧,用风的力量将话语传递过来。
“啊,我醒了。抱歉,让你们等我这么久。”
奈奈子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昨天下午和一目连和妖刀姬约定好上午要去平安京附近封印阴界裂缝的,结果自己居然这么晚才起床,白白浪费了一个白天的好时光。
“没有关系,姬君把自己逼太紧了,偶尔放松也是极好的。”
风神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反而让奈奈子更加愧疚。
“好了,我们走吧。”
比起平安京其他的贵族姬君,奈奈子的梳妆时间绝对是最短的。她只不过随意的梳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