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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他老人家自我纠结这段时间,贾嫔元春的省亲许可终于批下来了。被定在当年的中元节这一天。这可不是什么好日子,是民间传说中鬼门大开的极恶时刻。只是元春也没得挑,要么忍了这不详,要么就干脆别省亲了。二选一,她只能咬牙谢恩。
好在这一日放在佛教里倒是有个好听的说法,叫做盂兰盆节。与除夕、清明节、重阳节三节是历来传统的祭祖大节,有放河灯、焚纸锭的习俗。元春这一日回去省亲,倒是能顺便祭拜祖先,告知一下他们家出了位后宫娘娘,也算能告慰先贤,光宗耀祖。
不过也正因为这一日要祭祖,贾赦一房也不得不回去小露一面。宁珊倒是用不着理会荣国府,他自在家中摆设祭坛,告慰宁家先祖即可。但迎春还是姓贾的,跟琮儿一样,都必须要回荣国府去。兜兜转转折腾了一年多,最后还是不得不去恭迎贾嫔省亲,这孽缘,真不知道是几辈子没积德才修下的。
中元节前,贾琏亲自登门把贾赦、邢夫人请回家去坐镇,稍晚些,又带着王熙凤前来,将迎春和贾琮也一道接走。这一回迎春可以摆开架势带人了,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跟了几十个过去,而且没走公府大门,直接顺着贾琏东大院的黑油大门就进去了。仍旧在上回收拾出来的院子里住下,单等着第二日去拜见贾嫔。
因为当天搬家折腾的太晚,兼着史太君有意冷落大房一家子,给下个马威,便说自己要歇下,不见大房。于是贾赦下令都不用去定省了,王熙凤不敢明着违逆公公,只好叫大厨房单给大房做了饭菜送过去,自己仍然伺候毕史太君才回来。如今史太君急需有个臂膀打入大房内部,倒是没有迁怒于王熙凤,待她强过亲孙子贾琏十倍。
不过,自从见了贾府公库的王熙凤的胃口也大起来了,自打贾琏袭爵,她便将整座荣国府看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原先因为史太君牢牢握着公库钥匙不给她,她也不知道内里到底有多少家底儿,只当真如王夫人所说,不如王家扫一扫地缝子来的富贵些,便也没放在心上,只一心奉承了史太君,惦记着她那丰厚的私房。
如今知道了公库里家产百万,王熙凤顿时痛恨起欺骗于她的亲姑姑王夫人来了。她本来生的也不笨,只是年纪小,又深信王夫人才会一叶障目。如今脑子转过弯儿来,自然就明白了上头两层婆婆欺骗她的原因是为了给二房谋利。王家的女人在涉及到真金白银的问题上从来是不讲情分的,王夫人胆敢欺骗于她,从她口中夺食,她便敢反击回去,让她自吞苦果。
这当口,王熙凤倒是相信贾琏说的,不能跟二房交心,要听从宁珊的指挥了。原本担心贾赦的私房便宜了宁珊的王熙凤这会子早就顾不上公公那点子产业了,横竖没有荣国府丰厚,舍近求远、丢了西瓜拣芝麻的蠢事她是不会做的。当务之急,是要趁着这次省亲,宁珊不在,大房齐聚的这段时间,联合公婆将荣府公库清点造册,放回自己房中才能放心。
第64章 树大分枝
王熙凤还在娘家的时候就盛名在外; 号称“脂粉堆里的英雄”; 是难得的有决断又实干。主意一定; 片刻都不耽误; 这样那样的跟贾琏撺掇一番,说的贾琏也心动不已; 顾不上天色已晚; 便跑去贾赦房中求见。贾赦听见这蠢儿子和蠢儿媳终于看清二房的嘴脸知道顺从他老人家了; 不由拿腔作调狠狠讽刺了一回。过够了嘴瘾才道:“且等着吧,拿了老子的; 早晚让他们还回来。不是要省亲么,正好,趁着宫里人也来了,赶紧分家才是正理。”
贾琏连连点头; 只是担心自个儿份量不够:“儿子如何不愿意分家?只怕儿子年纪轻,辈分小; 压不住人; 若是老太太闹将起来,我可怎么开的了口?”
贾赦便骂:“好蠢东西,做什么去跟老太太说?自古就有三从四德,现如今也有后宫不得干政,老爷们儿的事情,为什么要后宅女眷参与进来?而且,你长没长脑子?为什么要往小了说,算成是两房分家?往大了闹; 就说树大分枝,这是宗族的意思,你不是跟珍儿玩的好吗?请族长出面啊!”
贾琏恍然大悟,拔腿就去找贾珍。东大院自有大门出入,无需经过荣国府大门,而东边宁国府也有三四道旁门,贾琏悄无声息选了个小后门就进去,送上厚礼,先狠狠奉承贾珍一番,又说了分家的意思,着重强调这是爹和大哥都支持的。贾赦怎么想的贾珍倒是不太放在心上,但宁珊的意思在他听来比圣旨也不差什么,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二弟放心,哥哥绝对站在你这边。”
贾琏又道:“只怕族里有些族老会站在老太太那里,他们辈分大,咱们兄弟可不好强压下去。”
贾珍摸摸下巴上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胡子,半晌方道:“看样子得请父亲出面,只是不知道如何能让他老人家舍下那飞升福地,往家中住几天。”
贾琏献计道:“贾嫔省亲不知道够不够规格?”
贾珍不以为然:“若是我们府大姑娘省亲还差不多。”隔壁都快出五服的堂侄女省个亲,犯得上把他老人家都调动出来吗?
贾琏也没辙了,只好邀请贾珍道:“不若咱们哥俩儿一起往我大哥府上走一回?”他知道现在贾珍正屁颠屁颠的追着自家大哥想加官进爵呢,这么大的诱惑,不怕他不上钩。
贾珍果然十分乐意,当即叫尤氏备下厚礼,只说是去奠基宁府先祖,也不管这理由通不通顺,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直奔宁家而去。宁珊才出门要去上朝,就给两人堵了个正着,一时好气又好笑,只得让他们进去,吩咐茶水摆饭,等他回来再说。
贾珍和贾琏灌了一上午的清茶,合计好了该如何对话,终于等到了宁珊下衙回家,赶紧上前迎接。贾琏倒也罢了,横竖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可贾珍年纪比他还大的多呢,这般殷勤,让宁珊浑身都不得劲。
“行了,有话就直说吧。我这里如今没人当家理事了,可不多留你们。”迎春和邢夫人回了荣国府,内宅都没人管了,这让已经习惯了有人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宁珊不适应不说,家中仆从都有些无所事事。
贾琏便开口说了要同二房分家的事情,贾珍随后补充上想请父亲贾敬回来主持,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宁珊听了,奇怪道:“你的父亲,你都不了解,难道我一个外人还能有什么主意不成?”他都没见过贾敬好么,怎么知道他爱听什么话。
贾珍赔笑道:“赦叔可是说了,当初去找我父亲还银子,便是宁哥儿你给出的主意。”宁珊翻了一下记忆库,发现确实如此,是他建议贾赦说亏欠国库不能得道飞升的。
当下便笑道:“那就还是老办法,你只消说不分家会拖累他的修行,不怕他老人家不杀回来主持。”贾敬的年纪比贾赦大了十岁有余,称呼一声老人家应该没错。
贾珍脑子没转过弯儿来:“荣国府分不分家,如何拖累到我宁国府的老太爷得道飞升?”虽然得道飞升什么的比较虚幻,但架不住他爹就信这个,他也只好这么跟着说了。
贾琏倒是反应过来了:“大哥的意思是,树大分枝,不单荣国府,便是宁国府也要分?”
贾珍的脑子还在打结中:“我宁国府哪里来的枝可分?”养贾蔷养久了,早忘了他跟贾蓉的称呼不一样来着。
宁珊瞧着贾珍难得蠢透腔儿的模样,反倒有几分赞赏,虽然说这货没把儿子教好,但他把侄子养的跟儿子一样也算公平之人了。“你那侄儿贾蔷,如今也正经进了銮仪卫了,何不分些家产,置办下宅子,也好配上他的官身!”
贾家的男人长得是真好,说是一窝绣花枕头一点儿不夸张。而这其中长得最好的就是贾蔷,连凤凰蛋贾宝玉都不及他生的五官标志,眉目风流,那容貌,放在后宫里能比下去大半宫妃。幸亏大兴朝不好龙阳,不然这娃子早不知道被弄进谁家后院了。
当初贾蓉顶着龙禁尉的身份跟贾蔷一起去京营训练,练成后送到禁军那里去谋职,銮仪卫首领只一眼便瞧中了贾蔷。此人实在是生的太好了,饶是銮仪卫各个都生的英俊风流,人物丰美,随便哪一个都衬的上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但贾蔷硬是能在这群人里博一个“魁首”。可见贾家男人之相貌华美,堪比宋玉潘安。
真说起来,整个宁荣两府加在一起,长得最难看的反而是史太君,贾家合族,无论男女都生的美貌,史家人却不负武夫之名,虎背熊腰者比比皆是,便是女子窈窕些,硬生生饿出纤巧蜂腰,也架不住厚实猿背,只可远观英气勃勃,不能凑近了细赏眉目。
贾珍终于反应过来了,连连道谢:“到底是宁哥儿,这脑筋就是好使。我那侄儿可不是该自立门户了?我这就去请父亲回府主持。”贾蔷是贾敬长兄贾敷的遗腹子的遗腹子,当年宁国府也是两个儿子,贾代化安排长子袭爵,便叫贾敬科举出身。贾敬和贾敷兄弟情深远不是贾赦和贾政的关系能比的,因此老老实实按照父亲安排,一步步考出了进士,进了翰林院。却不料贾敷身体实在太弱,精心精意的养着,却仍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到底未熬到弱冠便重病去了,留下身怀六甲的妻子,早产下一个虚弱的儿子,大出血走了。
贾敬倒是想过,好生养大大哥的儿子,将来叫他袭爵,也不辜负和大哥一世兄弟情谊。却不料贾代化熬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跟着长子也走了。这爵位是无论如何不能落到一个才生下来都不知道能不能养大的幼儿头上的,因此才有了贾敬袭爵,后传至贾珍。
更因贾蔷之父也继承了贾敷的虚弱体质,走的也早,因此他虽是嫡长孙,但父母双亡,年纪又比贾蓉小,自幼跟着贾珍长大,倒是习惯了凡事跟着贾蓉,渐渐的,众人都忘了他才是长房嫡孙,便连他自己都不记得。
这会儿被宁珊分说一番,贾珍方才想起这一茬儿来,他对那位早逝的大伯并无印象,倒是那个比他年纪还小死的也更早的堂弟还记得几分,但那时候他爹就已经袭爵了,他跟堂弟关系可没好到能让出自家爵位,但是他自认对贾蔷还是不错的,如今他有了出息,自己帮着置办一份产业也是应该的,当下便答应了,回府遣了贾蓉往玄真观里去请贾敬回家,只说要商量贾蔷的事儿。
贾敬虽然自称方外之人,其实并没有彻底放下凡心,不然那年纪足以给贾珍当孙女儿的惜春也不会出生了。如今咋一听说儿子还有心记挂着大伯身后香火,也有几分满意,便答应了回府主持分产。
在他想来,自家得了大哥的爵位,便很应该在财产上补偿一二,因此定下要均分府库。贾珍也没什么不乐意的,宁国府主子少,若是分走了贾蔷,就算加上惜春也才四口人,何况惜春自有母亲嫁妆打发,尤氏又不敢奢靡,贾蓉一个当儿子的更不敢花用超过老子,横竖还是他拿大头,便毫无异议的答应下来。
贾赦趁机请贾敬帮着荣国府一起分家,贾敬深知他和贾政的龌龊,不由道:“若是政老二也要求均分,你可同意?”借着宁国府的借口分家不难,让贾赦心甘情愿让出一半家产才是难于上青天呢。
却不料,贾赦早被宁珊指点过,笑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