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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那郑天寿见了,连忙近得身来一把抱住了道:“我的哥哥儿,你且慢动手,这杨举人向来不是孟浪的性子,如今这样,只怕是有些缘故也未可知。”
一面对着那杨宗保做个杀鸡抹脖的眼色,意思是叫他陪个罪儿罢了。那杨举人见了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郑三爷也一起骂了起来道:“郑三!我杨某人当你是个文字之交,才这样藏污纳垢与你论些交情,如今我年兄让你们逼死了,说不得我也要豁出命去与你们闹一场,才不枉我与年兄的交情!”
这一句说了出来,倒把那郑天寿唬了一跳,连忙问道:“什么年兄,莫不是那尚举人……”杨宗保道:“自然就是他了,这位年兄原本与我一同进京赶考,在家时呼声极高的,这一去定然能够蟾宫折桂,谁知却折损在你们这一伙贼配军的手里!”
那郑天寿原本好涵养,只是如今给那杨举人一口一个“贼配军”,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面上也不好瞧的,怎奈自家理亏,又不好与他发作起来,只得低了头不言语。
倒是那锦毛虎燕顺听了,也是隐忍不得,他原是山大王,管不得旁人死活,这几日对杨家人有些礼遇,也不过是看在二弟、三弟的面子上,如今见这文弱书生连自己也骂了进去,如何将息,不由得大怒,吩咐左右道:“将这贼书生捆了,丢到后山喂狼!”
正闹着,后头堂客席上,孟玉楼和杨氏姑妈早已听得真真切切的,先头还指望这郑天寿能够两方调停着,化解了这一段恩仇,后头听见要捆杨宗保,孟玉楼也顾不得许多了,就要上前去与他们理论。
却给那红药姑娘一把拉住了笑道:“大娘子别去,这是强人山寨之内,其实你我嫩妇少女讲理的地方?”玉楼见了,也顾不得许多,与她拉拉扯扯道:“大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你若是害怕只管躲着无妨,我兄弟好端端的一个举子功名,岂能毁在这伙强人手中?”说这又要出去。
那红药见了无法,只得冲着后堂拍了拍手道:“都是死的?还等什么呢?”早有几个小校儿模样的人进来,见了红药竟单膝跪地见礼道:“给大姑娘请安。”
红药淡淡点了点头道:“你们几个先送老太太并大奶奶从后山水路坐船出去,前头有我照应着。”
几个答应着起来,也不顾男女之别,上来就拉了杨氏姑妈、玉楼和小鸾,孟玉楼见状唬了一跳,挣扎起来,但见那拉着她的小喽啰低声道:“奶奶别怕,小人是杨大人手下内卫,自幼充作黄门内相,算不得男子。”声音细弱阴柔,果然与一般男子不同。
孟玉楼方才知道此处竟有红药手下眼线,方才停止了挣扎,那内卫见了,连忙背起孟玉楼,对同伴打个手势,几人背了两三个妇道,出得门去施展轻功就往后山而逃。
孟玉楼伏在那小黄门,只觉云里雾里腾云驾雾的好不头晕眼花,连忙抱紧了他的脖子,一面问道:“你们就这么走了,留下那红药大姑娘去了前厅,她一个娇滴滴十五六岁的姑娘家,如何是那些强人对手?”
那小太监听了这话,噗嗤一乐道:“大奶奶还不知道呢,如今我们这几个小的,功夫都是这红药大姐姐教的,奶奶别看她年纪轻轻,只怕在咱们杨府里头,除了我们爷以外,就属她的功夫最俊了。”
孟玉楼听见,方才稍微安心,一面又担心她兄弟杨宗保,只是如今这小黄门既然夸下海口,想来红药那边自是无虞的……
一时之间,几个小太监背了玉楼等人到了后山溪流码头之处,孟玉楼下来,定睛一瞧,但见那码头内停着一艘大战船,十分威武雄壮,因问那小太监道:
“这船又是如何开进来的?这样大船,只怕没那么容易瞒天过海吧……”小太监笑道:“这原不是咱们家带来的船,就是借了这山里的战船罢了,奶奶快上船歇一歇吧,只怕过不了一时半刻的,那红药大姑娘就回来。”
玉楼听了摇头道:“这如何使得,如今杨家就剩这一棵独苗了,奴家自然不能弃之不顾,定要等来他们方能放心的。”
因命小太监先送了杨氏姑妈,并她家的小丫头子进了船舱去,又拉了小鸾在身边道:“只怕老太太一个人带着姐儿害怕,你也进去陪她说话儿,服侍她躺一躺,我等等二爷就来。”小鸾答应着去了。
这厢孟玉楼在外间等着,果然不出片刻,早见那红药大姑娘背了杨宗保,身子却是轻轻巧巧的穿林飞花而来,孟玉楼见了,十分吃惊,心下暗道,方才在人家背上时,不觉怎的,如今这红药大姑娘的功夫倒是好生了得,背着个比她还高一头的大小伙子,竟还能飞将起来,莫不是神仙托生的……
想着,那红药早已到了近前,见了孟玉楼怔怔的瞧着她,扑哧儿一乐道:“奶奶只管瞧我做什么,如今宝贝兄弟回来了,还是快瞧瞧正主儿吧。”
玉楼闻言方才回过神儿来,连忙上来,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伸手搀住了那杨宗保,这杨家小少爷只怕此番受惊不浅,神色都些迷茫起来,见了他嫂子,方才稍稍稳定了心神,一面点了点头,又对那红药姑娘茫然道:“大姑娘莫不是飞天再世,如何这般手段,倒像是睡里梦里一般……”
说的那主仆两个都忍不住扑哧一笑,玉楼因对方才那小太监说道:“还要烦请内相大人,与我兄弟寻一间船舱安顿了他,他是念书人家孩子,老实,没见过什么世面,如今有些唬着了,烦请你带了他进去歇歇吧。”
那小黄门听了嘻嘻一笑道:“大奶奶说哪里话,小人可担待不起。”说着,请了一个安,上来扶着那杨宗保也进了船舱之中。
孟玉楼扶着红药正欲进去,忽听见前山之上有哔哔啵啵的响动,回身一瞧不由唬得魂飞天外,失声道:“怎么那清风寨中失火了!”
红药听了不甚在意道:“这样藏污纳垢的地方留着它做什么,来日也省得朝廷清缴,如今奴婢顺手办了,只怕我们大人还要夸奖我一番呢。”说着,倒是十分得意的模样。
孟玉楼见这红药小婢生得美人儿一样的模样儿,行事手段倒是这般果决老辣,心中倒也感叹,不知那将红药调理成这般的性子的杨戬又是如何龙性难撄的脾气呢……
想到此处忽然想起来一事来,问道:“你烧了人家的山寨,里头的那些喽啰,并三个山大王又将如何呢……”红药笑道:“那三个功夫不差,又都是受了贪官污吏的挤兑方才上山,奴婢如今服侍奶奶久了,也是心慈手软起来,就宽了他们的罪儿,留在大人帐下听用,余下的喽啰就地哄散了,叫他们去聚义厅中拿了余下的金银,好生回乡娶妻生子务农种田去了。至于那尚举人,奴婢倒觉得可怜,命人将他厚葬在这山中,又一刀结果了那银妇,给他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西西亚、猫薄荷、碧城、汤圆、莉莉桃花、蝶双飞、小狐狸、樱桃小微、昙花一现、歧水、沾衣十八跌客官的不离不弃~如有遗漏敬请包涵。
PS:红药姑娘真帅气啊~
☆、第七十七回
孟玉楼听了这话;唬得险险跌坐在地上,多亏了红药一把扶住了,方才没有出丑,因失声说道:“你这蹄子混说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办得来……”说到此处;又想起她是那杨戬府里长起来的,素日听闻四大朝臣素来不将个把人命放在眼里,那红药姑娘这几日受了尚举人娘子百般支使,只怕心里早就不耐烦了……
想到此处,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颤声道:“莫非你真个结果了她的性命……”红药嘻嘻一笑道:“往后奶奶与奴婢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总这样藏着掖着不是办法;奴婢虽然沾染些江湖气息,心里倒是真心敬重奶奶的,就算外头是个杀人的魔王,回在内宅,也是心甘情愿伺候奶奶,奶奶若是因为今儿的事情,就不要奴婢了,只怕奴婢在我们爷面前,又要领一顿好打……”说到此处,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倒是要圈儿一红。
孟玉楼原本心软,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如今见这样美人儿胚子哭了,心里早已软了,又想起她除了那银妇,论理也是替天行道,当日自己知道潘金莲摆布死了亲汉子,还是不曾说破,依旧与她姐妹相称,怎么此番倒含糊起来。
想到此处,无可奈何拉了红药的手柔声说道:“今儿的事情就算了,也是他们夫妇两个恩怨果报,我不怨你,来日见了你家大人不向他告状就是了,只是你也要收敛些行迹,到了东京城里,可千万别这么快意恩仇的了,不然又要给你家大人做祸……”
红药听了这话,方才破涕为笑,点了点头,搀着玉楼进入那战船之内。引着她来在一处小阁子里笑道:“奶奶今儿就在此处安顿,可使的么?”
孟玉楼环顾四周,但见此处雕梁画栋的,倒不像是寻常船舱里间,竟似画舫一般,心里倒也喜欢,因点了点头道:“难为他们倒有一间这样的屋子,只怕原先也是给堂客预备的,很好,我就住在此处吧,还要劳烦大姑娘往我姑妈和兄弟房中替我哨探哨探,他们可曾睡得安稳的不曾?”
红药点了点头,又说道:“今儿奶奶累了这一半日了,又受了许多惊吓,不如奴婢先服侍奶奶梳洗,换了晚妆,再去不迟。”玉楼听见点了点头应允了。
但见那红药姑娘朝外头拍了拍手,倒有四个丫头进来,打扮得花枝招展,四根儿水葱儿也似的,孟玉楼唬了一跳,连忙要站起来,那红药姑娘挽着她坐下了笑道:“奶奶只管坐着吧,这几个不过是粗使丫头,奴婢手下使惯了的人,才放心安排进来服侍奶奶的,这四个小蹄子,按我们相府里的规矩排在天字号上,赐名就按照云、霞、雨、露排开了。”因对着为首的那个丫头说道:“云妮子,你们好生服侍大奶奶沐浴更衣,要是我回来,听见大奶奶说半个‘不’字,我先叫你们死!”
唬得几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一齐跪下了,低声道:“大姐姐放心,奴婢们不敢有误。”一面顺势给孟玉楼磕了头。
玉楼见这红药大姑娘逃难出来的,尚且有这样排场,心里倒是过意不去,见四个小姑娘很有些畏惧之意,连忙柔声道:“四位姑娘都起来吧,奴家不用讲究这些虚礼的。”
那四个丫头方爬起来,在一旁小心服侍着。红药见事情妥当了,笑嘻嘻道:“既然恁的,奶奶只管沐浴更衣吧,奴婢这就过去看看老太太。”说着,笑嘻嘻的去了。
这厢四个小丫头抬了黄柏木桶进来,一人一盆往房里端了热水来,不一时盛满了,那云丫头上来道:“恭请大奶奶赐花。”
孟玉楼听了,不解其意,因柔声笑道:“大姑娘说什么,奴家不懂你们家这样大的规矩。”
那云丫头听了,唬了一跳,微微抬眼一瞧,但见这位奶奶虽然貌若天仙,倒并不拿大,心里就先亲近了几分,噗嗤一笑道:“奶奶容禀,如今奴婢拿出四季鲜花牌子来,奶奶要哪一种沐浴,奴婢再去外头通传。”说着,真个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来,在玉楼跟前翻开。
孟玉楼定睛观瞧时,但见那册子里头,一页一页的,尽是各色花瓣儿样子,绝妙之处,是那花瓣儿全都带着晨露,一望可知是今儿刚刚采摘之物。
玉楼见了,心中十分诧异,暗暗想到,这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