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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制外廊上有一瓶酒,旁边放着两个盛着酒的小碗。一半颜色深,另一碗的颜色很浅。院子里的绣球花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白色和粉色交织,格外漂亮。攀在木栅栏上的生命力旺盛的爬山虎,把大部分木头都挡住了。院子一角种着一棵大树,叶子郁郁葱葱,脚下有几只毛毛虫。虽然对绘画不怎么了解,他也感受得到,作画的人在下笔的时候,心里一定非常、非常喜欢这个地方。透过笔端,能清楚的看得到他/她单纯热烈的感情。
“这个啊……”顺子看到这张已经开始泛黄的纸,口吻里有着很深的怀念,“好久以前画的,我自己都忘了。”
“这是我们家的青梅树,”顺子眼神里透出温柔的光,“外婆说和她差不多大,每年都会结很多果子。”
“夏天的时候树上会有毛毛虫,一不小心碰到又痒又疼的。但是毛毛虫多起来的时候,绣球花也开了。一大丛绣球花,倚着篱笆挤在一起。”
忍足侑士注视着她闪着别样光彩的脸庞,即使不说也知道这张画承载了很多东西。
“外婆总是抱怨这些毛毛虫,因为那时候的我一不小心就被蜇的满胳膊都肿了。但是总是没有记性,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去树底下逛一圈。”陷入了回忆的顺子,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日里更温柔。
“怎么想着把它放在这里呢?”忍足把手绘递给她问。
顺子把这张纸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回碟片包装盒,抿抿嘴角,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这是六年级的时候画的,送给外婆的礼物。”
外婆的生日在七月末,顺子总会回去陪着她,舅舅一家也会回去。那两天,是宅子里最有人气的时候。也许最大的遗憾,就是母亲不能常回来。体弱的沙也加和年幼的小儿子,常常绊住她的手脚。
“你喜欢喝梅子酒吗?”她突然抬起头看着忍足侑士,“外婆酿的梅子酒的颜色接近琥珀色,喝起来酸酸的。”
“我没喝过。”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五月,青梅成熟之后,外婆和我用杆子把它们打下来。”顺子抚摸着碟片塑料壳的棱角,神色温柔得近乎悲伤,“她常常说,[我们顺子长大了,就能爬上树摘了,你妈妈小时候就喜欢这么干。]”
“然后呢?”忍足压低声音问到。
“外婆一直说等上到国中,就能放心让我爬树去摘梅子了。”说到这里,她有些勉强的笑起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那时候的梦想,就是赶快上国中,然后爬树摘梅子。外婆看了,还笑我一点都没有女孩子的样子。”
他无声叹了一口气,才知道不小心碰到了顺子心里的伤疤。看她的神色也知道,某些回忆,并不像表面那样美好单纯。
“你现在……”
“叮咚——”忍足的话还没问出口,门铃响起来了。
“可能是给橘太郎买的东西到了,比之前说的早了一个多小时呢。”顺子站起来看了一下客厅的挂钟,理了一下裙角去开门。
“汪汪汪汪!”刚打开门,哲也二号热情的扑过来舔她的脸。举着二号的黑子哲也,一脸纯良地看着她。
“乖乖的,不要舔了,”顺子对它的热情有些消化不良,哭笑不得地阻止二号的狂热举动,“我脸上全是你的口水。”
“它还记得你,”黑子的嘴角稍稍扬起,“看起来特别喜欢顺子呢。”
“你带了什么,”她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购物袋,“豆腐和……鱼?”
“妈妈让我遛狗,顺便给你买菜。”他提着购物袋走进来,熟门熟路地进门换鞋。看到玄关处另一双鞋子,眯了眯眼睛。
嗅觉灵敏的橘太郎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到黑子面前凑近购物袋闻来闻去。等它回头看到顺子怀里抱着的小狗,迅速跑到了忍足那里跳到他的身上。
“怕什么,”顺子好笑地把小小的柴犬放在地上,弯着腰哄快要炸毛的橘猫,“你比它大一圈,就算是打架也是你赢。”
好奇心很强的二号吧嗒吧嗒地跑到忍足面前,歪着头冲橘太郎叫。橘太郎缩着头,尾巴高高地翘起来,没等二号反应过来一溜烟地跳到沙发上,亮出爪子扒着沙发跳到靠背顶上。
“我的沙发……”顺子拍拍额头,心疼的看着猫爪子留下来的痕迹,“猫爬架为什么还不来?”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黑子哲也没有去管二号,目光凉凉的看着忍足侑士,语气意味深长,“真巧啊,忍足君。”
“下午好,黑子君。”他站起来,手抵着下巴,清了清嗓子,莫名有些心虚,“确实是很巧。”
他的视线转向顺子,她正在哄反应过度的橘太郎,没有在意这边。黑子哲也瘫着一张脸,也不再说话。忍足侑士随意扯了一个话题,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了起来。
“不怕不怕,”顺子把橘太郎抱在怀里,一遍一遍的顺着它的毛,下巴亲昵地在它头顶蹭来蹭去,“二号这么小,一点都不可怕。”
哲也二号一直都不怕人,围着没有见过的忍足侑士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蹲在自家主人脚边吐舌头。远离了危险地带的橘太郎总算是放松了一些,湿漉漉的鼻子蹭蹭顺子的脸颊,又开始撒娇。
放下心来的她抱着自家橘猫,走到冰箱那里去给阿哲拿喝的。回过头看见两个人聊的氛围不错,提高了音量问他:“阿哲,吃香草冰淇淋好不好?冰箱里没有奶昔了。”
“对了,”顺子看着吐着舌头的小黑柴,心安理得地指挥竹马,“它是不是渴了,你去厨房给它拿个碗盛水喝。”
黑子应了一声,无意和忍足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会错了意的忍足侑士马上摆正态度,去厨房给二号接水。
第68章 chapter68
“准备看电影吗?”黑子哲也看到放在一旁的老旧碟片; 弯下腰浏览了一遍抽屉里的影碟,肯定的说,“你又买了新包装的《菊次郎的夏天》。”
“封面很好看,”顺子不在意地把香草冰淇淋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这样子的北野武多有趣。”
“帮我把《向阳处的她》找出来吧,”她走到黑子身边; 抱着猫咪不好弯腰,“刚刚说要看电影的。”
黑子找到光盘之后把它放到影碟机里; 站起来拿着冰淇淋坐到自己的专属位置上。经常陪顺子看电影; 他已经习以为常了。顺子窝在沙发上看着片头。忍足侑士从厨房里出来; 坐到了她的另一边。哲也二号扒着阿哲的裤腿自娱自乐,没一会儿就累了,趴在他的脚边休息。
空气变得安静下来; 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黑子用小勺舀着纸盒里的冰淇淋,一口一口地吃。顺子一只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屏幕。喜欢看纯爱电影的忍足侑士,观影态度比两个人都要认真。
纯爱电影之所以吸引人; 除了单纯美好的感情,也少不了自然风光。带着奇幻色彩的爱情故事,还是比较有看点的。
快到结尾的时候; 门铃响了。顺子去开门,果不其然是宠物用品店送货上门。对这部电影不怎么感兴趣的黑子哲也,开始拆物品包装。
“结局不用看我都知道,”他把逗猫棒拿出来放在一旁; 猫爬架的部件单独放在一边,“女主角一定消失了。”
“毕竟猫只能活十几年,”片尾曲响起来了,顺子挠挠坐在餐桌上的橘太郎的下巴,“所以一定要好好对待我们家太郎,是不是?”
“她又回来了,”电影放完了,对结局心满意足的忍足关掉电视,对猫爬架很感兴趣,“现在就把它装上吗?”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呢。”顺子笑着指了指挂在客厅墙上的石英钟,“晚饭就麻烦你了,我和阿哲一起安装猫爬架就好。”
中心安着铃铛的小球落到了小黑柴手里,作为篮球部一名合格的成员,二号乐颠颠地推着小球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橘太郎明显更喜欢忍足手里晃来晃去的逗猫棒,站起来去抓逗猫棒顶上的羽毛,抓住就往嘴里塞。
玩了一小会儿,忍足去厨房做饭,她和黑子把东西移到客厅角落开始干活。
“上次我来的时候,你说没有恋爱,”黑子哲也秋后算账,“看起来可不像。”
“上个星期确实没有恋爱啊,”顺子理直气壮地回答,“才在一起的嘛。”
“还买了情侣表,”他眉眼一搭,看似漫不经心地说,“这就说明有这个苗头已经很久了。”
“喜欢不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吗?”她歪着头反问,“苗头这种东西,我自己都不清楚啦!”
顺子一边递螺丝钉一边冲着他笑,惯用的装无辜的技俩。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很快就把猫爬架安好了。橘太郎明显很喜欢,没安完就迫不及待的往上窜。二号推着小球跑了过来,对这个新安装好的庞然大物也很感兴趣。
安完了猫爬架,黑子自觉去电视柜那里把光盘收拾好。顺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把装着彩铅画的那盘《菊次郎的夏天》拿到自己手上。
“你猜里面有什么?”她晃了晃手里的碟片,轻笑着问。
知道自己也猜不出来什么的黑子哲也,摇摇头回答,“我肯定不知道。”
“六年级的时候送给外婆的那张画,”她看着碟片陈旧的外包装,像是在看更深层的东西,“被放到了这里。”
“我记得你找了很久,”坐在地上的黑子抬起头看她,“一边哭一边找,眼睛都肿了。”
顺子抿着嘴唇,轻轻打开外壳,把那张纸拿出来递给他,“保存的很好,如果让我保存,说不定也不可能保存这么久。”
这张画,是十二岁的顺子,趴在外廊上画的。五月底的青梅树刚摘完果子,送给邻居之后,自家剩的用来酿酒和做青梅酱。外廊上颜色更浅的青梅酒,是外婆给顺子兑的。
和外婆在一起的夏日,一年一年,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但顺子爱极了院子里那棵青梅树,和门前颜色艳丽的绣球花。兴致来了,她也会去折断几株蒲公英,小跑几步看着它们四散在风里。天气虽然闷热,乐趣却总比在东京的时候多得多。即使无聊到看院子里的杂草发呆,顺子也不觉得烦躁。
外婆坐在外廊上喝梅子酒,拗不过她的百般纠缠,兑了浅浅一杯给她喝。顺子不喜欢酸酸的味道,小小抿了一口就丢在了那里。外婆也不生气,摇摇头继续自斟自饮,顺便欣赏着绚丽的晚霞。觉得无聊的顺子噔噔噔跑到房间里,拿着一盒彩铅和素描本跑出来,趴在外廊上一边看外婆一边看院里子的场景开始画画。外婆最喜欢看她画画,总是含笑坐在一旁,欣慰又自豪。现在想来,她那时候不仅仅是在看自己的孙女,也是透过顺子,看到了让她引以为傲的女儿。
“外婆你看,”她得意洋洋地举着手里的素描本向着外婆邀功,“我画的像不像。”
“让我看看,”外婆笑着把顺子搂在怀里,和她一起欣赏这幅图画,“这是我们家的篱笆,这是青梅树,这是绣球花这是外婆的酒盅……我们顺子画的真好看。”
“把它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外婆好不好啊?”她摸着顺子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外婆的生日快到了呢。”
“但是……”当做生日礼物又过于简陋了,她鼓着脸纠结起来,“我可以给外婆画一张更大更漂亮的,我最近在学油画。”
“但是我最喜欢这幅画,”外婆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顺子很喜�